第315章黃沙山
「小畜生，爺不過休息幾天，你就敢占爺的地方賣菜？」
「賣菜也就算了，今日還得了一個銀錁子的外快？」
「喲，都捨得買這麼貴的麻團？」
「快點交出來！」
小廝菜籃被打翻，裏面菜被踩碎一地，雙眼被打得烏青，身上挨了幾下狠的，整個人是懵的。
他不就趁著別人生病，佔了別人地方擺攤賣幾天菜嗎？
幾人出了房間，奔向下一處。
幾人瞬間消失在群山中。
魂沙裏面他們大哥在裏面站立，周圍有許多陰魂起起伏伏。
二人施展遁光逃走，法力餘波差點沒把田老大陰魂吹散了。
掌柜的見路野出手闊綽，一顆金錁子比房錢都貴多了，急忙應一聲。
魂沙裏面有許多破碎魂片湧入田老大魂體內，他一下神智清醒過來，看着身前多了幾人，立刻大聲咆哮！
「你們是誰，快放了我！」
眾人選了一山包登頂四處環望，這黃沙山裏面山巒綿延，其實是一整座山脈的邊峰。
那武將執拗不聽勸，還要深入大山，結果坐騎發癲，身手高強的武將活活被坐騎踩死。
「那個……」他又急着喊一聲，「先把我魂魄收起來！」
等離開城郊，他們便挑那人煙稀少的地方，施展遁光一路疾行，很快便入了山內。
雖然只是陰魂狀態，不過有總比沒有強。
「嫌少？」
「哈哈哈哈！」
這客棧後院專門負責給客人的馬匹填料的夥計說道，這兩位女俠當日結賬離開客棧時，牽馬對話時，曾經談過要入城北的黃沙山。
路野抬頭一看，咦一聲，正仇進了山裏沒個嚮導，居然有送上門的！
陰魂老大被風一吹，身形一陣波動，氣得大吼。
好在這些人也是市井之輩，打打王八拳還行，也不敢真下了重手。
問了魂沙中三個光頭姓名，在碑上刻了田大二三四個字。
那掌柜痴了半天，兩隻眼睛終於冒出一絲明亮。
路野點了最好的天字房五間，又叫了一桌酒菜，掌柜，小二知道來了貴客，急忙熱心招呼。
「死了還看你們嘴硬不！」
窗外一股淡淡乳白色光芒罩了進來。
啪！
一聲脆響。
「好漢！」
旁邊王虎已經點燃一股定神香，此香本來是修士們入定修行時所用。
「老大，你堅持一會！」
最後是那矮個子，使出兩隻鋼爪來，原地刨坑，立了一座空墳，又將手掌按在地上，聚土為碑。
十幾裏外一處山峰下。
他手一抖，血色長棍嗡一聲掄圓了揮出。
老大躲閃不及，被那一道劍光穿腦而過。
「真是找死！」
肖四海怒急要和寶物同歸於盡，不讓三劫修撿便宜。
「肖四海！」
路野說一聲啰嗦，一彈指，一道魂種種入田老大腦海中。
掌柜的看了一眼畫像，咦一聲道這畫真稀罕，就似看真人似的。
眼看二人便要動手，肖四海閉目等死。
「誰不知道你四海號掌柜豪富？」
「乖乖，大哥，這黃沙山可只是這大山山脈邊邊一角啊。」
很快，整個客棧所有人們都睡得香沉。
掌柜聞言立刻倒頭便睡，只是倒得太狠，一下壓到那女子身上。
我他么到底得罪誰了啊？
眼見三人靠近。
角落裏，曾經香噴噴熱乎的麻團沾滿污漬和塵土一色，小廝早忘了麻團的事情。
路野急問。
其中三人蒙面，各御使一柄飛叉，團團圍攻一黑袍男子。
這男人身上道袍破碎，地上掉了許多戒指項鏈法器碎片，還有一面具被利刃一分為二也掉在地上。
真若進了深山中，不知這山脈有多長多廣。
滿身疼痛的委屈小廝抓着衣服遮體，看着滿地菜葉和被踩碎的菜籃欲哭無淚。
路野嘆氣。
「每天來回要看那麼多臉，實在記不住啊，抱歉抱歉！」
路野又給王虎使個眼色，王虎便跟着掌柜下去。
很快田老大雙眼一陣痴迷，一陣清醒，最後低頭恭敬喊聲主人，將今日過往來歷說了一遍。
對方能為了他，完全沒有頭緒，便出去尋找，他起碼還知道潘芙蓉最後一定是進了山，此去不論多麼辛苦，一定要將她找回來。
田老大被一吹，如肉體受那千刀萬剮之苦，就算熬到晚上陰氣漸升，重新凝聚魂體后，怕也被折磨得失了記憶，成了個傻子陰魂。
還有素愛打獵，一日能射殺百獸的兇猛武將帶着家丁進山中圍獵，結果當日連根毛也未看見。
路野又問過了那廚娘，她卻是一問三不知，蓋因為整日裏就圍着灶台打轉，外面來什麼客人卻是不管的。
然後他搖頭。
「不好！」
嫌少？
就在此時，他聽着身邊咦一聲。
「說句大不敬的話，便是聖上八年前在咱面前走一遭，過不多久便忘了。」
「嘶……見過！」他突然張口，「八年前，她們在這裏住過！」
四方客棧內。
路野皺眉。
「只怕夜路走多了終遇鬼。」
黑漆乾瘦的掌柜摟着白胖廚娘，終究是有些辣眼睛。
第一個便先找的掌柜。
此刻正值夏季，天上烈陽高照，山中綠植茂盛，絲毫看不出有異常的地方。
「知道去哪裏了嗎？」
他無奈又吐一字。
掌柜思索片刻，搖頭道不知。
「當劫修是不對的，快快住手！」
「田氏三兄弟！」
要知道此時可是大白日，山中刮著烈風。
張彪睡得正香。
「跑啊，你跑啊，怎麼不跑了？」二人獰笑，「你殺了我家老大，便需給他賠命！」
下一刻。
「剛才偷襲時便使了殺招，怎麼沒想留我性命？」
嗡……
這幾人收屍，納魂，刨坑，立碑都這麼利索，肖四海有道理懷疑，死了一波業餘客串的劫修，自己又遇上了專業的了！
他牙齒打顫，如今自己法器盡失，身受重傷，可沒什麼底牌了。
三劫修見狀大驚，怕他毀了儲物戒，三人急沖而至，飛叉在外擋着那十幾枚珠子，三人以肉掌貼身肉搏，要將肖四海拿下。
「咄！」
「您都說了，八年了！」
四人出了房間，一個個找白天所見過的那些在客棧呆過八年以上的夥計。
這些符籙裏面有迷魂，靜音，安神種種符籙。
因此這二人在畫卷上看來，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不管他是馬夫還是掌勺的，都喚來讓我問問！」
「快追！」
孤月野嶺中，正有幾人惡鬥。
等到夜深人靜時。
他揮手御使一算盤法器，那法器飛在空中，珠子飛在空中變成斗大。
老二，老三對視一眼，齊齊喊道。
卻聽着身後有田老大熟悉聲音響起。
「或許見過，或許沒見過，是真記不得了。」
「住了四五日，然後便離開了。」
「你們以為將飛劍換成了飛叉，蒙了面我便認不出伱們來了嗎？」
連自己死去的老大遺體和陰魂都不管。
一身壯臉惡漢子和雙臂過襠的漢子配合，使牛皮袋將兩具屍體裝入。
路野這才從懷裏小心拿出一張畫捲來。
「而且這只是山外圍，若進了山脈深處，說不定便有二階靈脈。」
「你們壞了規矩，黑市交易后居然跟蹤埋伏我，不守信譽，人人可誅！」
經過問詢諸人，路野得知，那黃沙山在流水城附近也是有名的所在。
蓋因為每年春秋，北沙洲便有大股沙暴遮天蔽日吹來，城北的高山首當其衝，被黃沙盡染。
二兄弟來得又急又快，他們御使飛叉不斷轟到遁地金剛左右，成功將肖四海逼了出來。
三兄弟大驚急退，那根本不是儲物戒，而是存了一道劍光的寶物。
路野等四人都已起來。
便是海里撈月，也要把潘芙蓉找回來。
路野只能揮手讓人離開，王虎，蜀赤土暗自將面孔全部記住。
那山原來也有文雅名字，只是流水城中人們口口相傳，便成了黃沙山。
「老爺，只見過幾面，」有人說道，「便是再漂亮的仙女，八年時間也足夠忘光了。」
「咱們做筆買賣可好？」
這一頓打虧大了。
「我拍下的築基丹在這裏！」
「老子和你們拼了！我活不了，東西你們也別想要！」
王虎看看山脈深處。
「放屁！」
對面又給他懷裏拋了一儲物袋，敞開的袋口裏面靈石耀眼！
「道友！」
「換我一條性命，行不行？」
他一拍葫蘆，裏面魂沙飛出，轉眼便將田老大吞沒。
要財又要命？
我怎麼這麼命苦啊！
啪嗒！
只是說這二女腰挎長劍，身穿勁裝，騎高頭大馬，似楚國走江湖的俠女打扮，身上帶着鋒銳殺氣，一看便不好惹。
「我送你一筆靈石！」
「抱歉，客人，咱是吃這迎來送往這口飯的。」
「這都是你自找的！」
對面三劫修陰笑連連，他們一人一句，銜接得天衣無縫道。
次日。
掌柜懵懵懂懂睜眼，半睡半醒，光着身子坐起來。
肖四海趁此撕了一道金光咒，落地便跑。
「換了本地的箭袍窄袖服裝，江湖打扮。」
「老實把你儲物戒扔出來，我們只求財不求命，會放你離去！」
「若是不從，大爺我鎮壓你們百年！」
「那便麻煩掌柜將您號上呆了八年以上的夥計……」
「若有所得，必有重謝！」
「我們這叫劫富濟貧，劫你的富，濟我們的貧！」
「這不是要老子去死嗎！」
曾有樵夫深入，一年後才得出，可他只覺得不過過了三五日。
他雙眼一陣迷糊，神魂沉沉，又睡著了。
——
「既然連鬼話都不聽，那還活着有何用？」
那戒指突然射出一道犀利劍光，速度極快。
路野一道符籙拍下。
他眼睛都不敢眨下，只覺得眼前世界一下紅了。
他先問了掌柜，確定對方十年來便一直在柜上獃著，並不是後補的。
掌柜哎呀一聲，光着身子翻個身繼續打呼嚕。
「雁過留聲，人過留痕，我就不信咱們找不到嫂子。」
也有書生結伴登山賞月，半月夜宿地主家，暢飲整晚，次日睡醒眾人卻發現自己睡在一堆墳墓中，嚇得眾人倉皇逃竄。
「他們知道我們失蹤，多半和修士有關，一定會尋找修仙者。」
路野再次拿出畫卷展開。
田氏兄弟和他都是練氣後期修為，對方人多打他人少，縱使他帶了幾件極品法器，也毀在偷襲中了。
「真不知裏面還有多少山。」
「還有人敢在我們面前當劫修？」
倒地的肖四海臉上身上被澆滿了鮮血。
畫卷中，潘芙蓉橫槍縱馬，紅姐在後面緊跟，二人都是穿着鎧甲打扮，英氣逼人。
很快便有十幾個夥計在畫像面前走一遭，都沒有什麼反應。
「只要買賣成了，我再送你一顆築基丹所需原料或等價靈石！」
王虎一拍腿道，「那咱們明日便進黃沙山一探！」
這笑眼男子怒道。
無數拳腳落下，他疼得直哎喲。
「掌柜的，不知可曾見過這二位女子？」路野滿懷期望發問，「他們大概八年前曾經在這店中打過尖。」
等他們發泄完畢，又將小廝扒光，從裏到外檢查幾遍，連頭髮都弄散了摸過後，確認沒有銀子。
這是路野以神魂中對主僕一對最深記憶轉錄到玉簡中，再由玉簡拓印到畫軸上。
肖四海笑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真正笑意。
他們進入房間，卻見掌柜正光了大半身子摟着一女子熟睡，再看那女子，卻是白日裏見過的白胖廚娘。
「難得你落單，合該我們兄弟發財！」
女子不耐煩，一記窩心腳踹出，將掌柜踢下了床。
肖四海呸吐口唾沫。
「眠！」
若是凡人清醒用了，可神思敏捷，若是迷糊狀態，則大腦潛意識自我運轉，比催眠效果還要好。
那幾十子算盤珠子在空中便只剩下十餘顆，勉強繞着她身體旋轉，在那三飛叉攻擊下岌岌可危。
「嫂子一定是聽了這些神怪事情，知道那黃沙山裏一定有古怪，說不定就有修仙中人，所以才要進山！」
「強中更有強中手。」
也不知道魂沙裏面什麼時候收了個剃頭的手藝人。
路野又問了幾個問題，這掌柜是真想不起來了。
「大哥，」蜀赤土從地里鑽出，吐出幾口土來，「這山裏絕對有修士出沒！」
頭顱前後出現拇指大小細洞，連裏面的組織也燒成了焦碳，屍體倒在地上，陰魂跳了出來。
路野掂量掂量儲物戒，看一眼裏面築基丹，毫不猶豫給肖四海拋了回來。
肖四海：「？？？」
「不要緊，這只是定金！」
肖四海跌落在地，一臉晦氣！
他以為自己用戒指算計一人，再用金光符，算上田氏兄弟收斂老大遺體，找合適法器將老大陰魂收納溫養的時間，十有八九能逃走。
今天生意還沒開張呢！
烈風一吹，他身子一抖便不知翻了多少跟頭，越過了多少山頭，身在何地，只覺得魂體被吹散了一半，全身劇痛如千刀萬剮。
「我們聽不懂你說什麼！」
片刻功夫。
他么哪來的外快銀錁子？
蜀赤土拿着一疊符籙開了窗正擲向客棧周圍，將左右全部籠罩。
王虎道：「嫂子和紅姐還是很機警的，懂得入鄉隨俗。」
眾人施展遁光一路向前，蜀赤土在前面順着靈脈走向帶路，一頭扎進了深山中。
路野揮手。
「醒來！」
「我在地下便探得有濃郁靈氣，附近一定有一階靈脈。」
「此二女你見過否？」
原地站立的二人被拍成了肉餅，鮮血被那澎湃巨力直接擠出了肉身，向後盡情噴射。
老二老三驚訝轉頭。
「不好！」
「有趣，大哥，這入山也能撿到陰魂，看來此趟運道不錯啊！」張存義陪着路野翻了許多山頭，他眼尖一眼便看到了這亂飛亂撞快融入空氣中的陰魂。
便看着幾人站在身後，一相貌普通男子腰間葫蘆里飛出一道魂沙。
老二老三大怒，轉身便要攻來。
面具後面的男人長著一對笑眯眯眼，便是如今發怒了，臉上也似在笑一般。
哪料到田老二，老三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將他老大陰魂腦殼剃得倍兒亮，綠閃閃發光。
據說黃沙山中多有神異鬼怪事情發生。
幾人連續施問，折騰到後半夜，才回了房間內。
隔壁。
「還得感謝你，選了這黃沙山外圍道路，這裏靈氣稀薄，修士人跡罕至，誰能來救你？」
路野有些失望，從懷中取出一金錁子來——這次是真的，說道。
「遮臉不敢見人的畜生，還說你們不是田氏三兄弟！」
「二位兄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嫂子這可是一下扎入了一處大迷宮中！」
他邊跑邊扭頭看，瞅著那陰魂模樣破口大罵。
他法力湧入手中所戴戒指，那戒指陡然明亮起來。
「混蛋，混蛋！」
幾人只能恨恨唾了小廝幾口，這才離去。
肖四海：「？？？」
他未料到這一點。
「我是山前坊市田老大，還有兩個厲害兄弟！」
只是對面三人飛叉犀利，一叉便足以將一珠撐爆。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一個人的墳呢。
反正因為之前偷襲得了先手，肖四海身上法器幾乎全毀，沒什麼威脅了。
突然隔壁有輕微異響，他是武人，縱使顛簸了一天身體狀態不佳，也刷得睜開眼睛。
「走！」
「我們抓了敵人給你報了仇就回來！」
叢林深處。
肖四海心痛咬牙摘下脖子上項鏈，上面掛着儲物戒，打開禁制后拋給路野。
他是鼠妖，擅長土遁及相關地下土工活，對靈脈走勢靈氣流動感知遠超於普通修士。
前前後後催眠了十幾人發問，終於找到一點線索。
「嗯？」路野眼睛一轉，來了興趣，「走！」
他跳腳破口大罵！
「你們兩個混球！」
眾人一早出了城，直奔黃沙山。
肖四海眼睜睜看那持棍男人腰間葫蘆吞吐魂沙，吸收剛死了兩兄弟陰魂，很快魂沙中出現三個大光頭，對着地上兩具遺體唱念往生咒。
刷！
肖四海利落爬起身來。
這他么遇見的不是劫修啊！
這他么遇見的是救人還舍財的好人啊！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