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處境

  陳國，衡山郡，黑山城，外城。

  ……

  夕陽西下，暗淡的餘暉透過雲靄，灑在了「回春堂」的門匾上。

  「謝謝大夫！」

  陸遠拎著剛抓好的藥，連聲道謝出了醫館。

  他一手把藥包捂在懷裡，一手掩著口鼻，費勁擠開門外爭相往裡的人群。短短几步路，身上的麻布短衫就已經被蹭滿了人群汗液。

  雖然有一米七的個頭，但是因為長期的缺乏營養，顯得非常瘦弱，在人群中被擠得頭暈目眩。

  好不容易出了醫館，陸遠低頭看了下懷裡的藥包，見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朝家裡走去。

  這邊是外城，街道大多髒亂不堪。

  熟練地穿過兩邊堆滿雜物的老街，偶爾伸手扇一扇用力往自己鼻子裡鑽的刺鼻氣味。

  一路穿街過巷，拐進一個破舊的小胡同。

  胡同里一排看上去上了年頭的平房。

  其中，就有陸遠自己這輩子的家。

  眼見快到家了，陸遠頓住腳步，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快步走進了這條採光陰暗的小胡同。

  「小妹，我回來了。」他輕輕敲了敲門，朝裡面大聲道。

  伴隨著沉重的吱嘎聲，木門應聲而開。

  露出一張還算清秀，但明顯帶著病容的臉：「哥！」

  她叫陸靜，是自己的妹妹。

  「藥我抓回來了，你自己熬煮，我待會還要出去一趟。」陸遠進門把懷裡的藥包放在了桌上，大口灌了兩碗水。

  「晚上還出去，又來船了？」陸靜順勢接過藥包，拿到一旁鼓搗，年紀不大，但是身形看來青春靚麗。

  「嗯，張管事吩咐了，這船貨比較急，今晚得卸完貨。」陸遠解釋了一句。

  他來這個世界已經五個月了。

  沒錯，他是穿越者。

  穿越後的陸遠從一開始的自詡命運之子，到如今為了生計奔波，心態發生了極大的改變。

  這幾個月也不是沒有想過，用前世的知識謀求出路。

  但在僥倖賺了幾兩銀子，被幫派找上門，差點把他腿打斷後，他終於對這個世界有了清醒的認識。

  陸遠父母雙亡，只剩下他與妹妹陸靜。

  本來還有個哥哥，但數月前的瘟疫里，三兄妹紛紛染疫，只有陸遠與陸靜活了下來。

  當然，陸遠就是那時候穿越的。

  而陸靜，則是留下了病根，持續服藥至今。

  這個世界人命如草芥，賤民更是難得善終。

  「哥，今天王伢子又來了，我沒開門，他在門外說了好多才走。」陸靜有些緊張，壓低了聲音。

  「嗯？不是已經告訴他沒商量了麼？」陸遠眉頭一皺。

  「他，他說價錢可以商量，保證給我找個好人家。」陸靜有些囁嚅。

  「狗屁！知道的他是人販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做媒人生意的！」

  陸遠冷笑一聲，又側過頭安慰陸靜。

  「放心，我去與他說道。」

  父母雙亡，大兄早歿。二人可以說無依無靠，再加上陸靜容貌秀麗，就被王伢子盯上了。

  若非陸遠醒悟之後，砸鍋賣鐵，拜了漕幫的碼頭，二人早就被這些下九流吃干抹盡了！

  陸靜把藥材煮在了鍋里，看著兄長嘆了口氣。

  「哥，我們現在相依為命，你不要意氣用事。雖說你入了漕幫，但是該忍讓我們還是儘量忍讓一點。」

  「隔壁劉叔失蹤了七八天了，今天才在水溝里被發現。不就是因為脾性不好，跟人起了衝突。」

  「幾個月前要不是猛虎幫那些人找上門來，我都不知道伱在外面賺快錢，大兄才去了，我不想…」

  陸靜本來好言勸慰，說著說著忍不住趴在桌上哭了起來。

  陸遠手足無措，只能默默拍打對方抽噎的後背。不由得握緊了拳頭，暗暗下定決心。

  來到這個世界，陸遠也不是毫無依仗。

  只不過低賤的身份，甚至連金手指都無法使用。

  那就是穿越之後，就出現在他腦海中的面板。

  【姓名：陸遠】

  【壽元：17/52】

  【武學：《內景心意深揭》（可融合）】

  面板上簡單記錄了他的信息，不高的壽命，以及掌握的武學。

  這《內景心意深揭》倒也沒什麼特別的來頭。

  他前世幼時肺炎導致了支氣管擴張，中醫建議他練練呼吸法，改善增強呼吸道的功能。他便從網上隨便找了一本呼吸導引法，就是這本《內景心意深揭》。

  不過畢竟這只是養生功，除了剛穿越那段時間，靠著呼吸導引，扛過了瘟疫之外，之後對他的處境就沒有什麼幫助了。

  但這面板的功效不止於顯示武學和壽命。

  當這個面板出現在陸遠腦海中的時候，他自然而然就明白了他的作用。

  那就是能夠將自身掌握練到入門的武學。

  取長補短，融會貫通成一門新的武學！

  新的武學會根據吸收武學的等級，演變成一門上限更高，更契合自身的武學。

  乃至修煉速度也會因為更加契合而得到極大的提升。

  可惜他目前只有一門養生法被認定為武學，還是前世帶過來的。

  穿越後他嘗試了各種取巧的法子，無論是搜尋一些技擊之術，還是單純練習揮拳出腿，面板都沒有任何反應。

  這才斷了念想，一心要去尋一本成體系的武學。

  可惜他目前的境地，完全不可能接觸到正經的武學功法。

  在黑山城，只有兩處地方平民可以習武，一是幫派，二是武館。

  這也是陸遠去漕幫拜碼頭的原因。

  可惜他想得還是太天真。

  在漕幫！也得小頭目才會賜下一本普通的武學秘籍，陸遠根本沒有資格接觸。

  要到這一步，沒有後台，少數也得磨上七八年。

  至於武館，入門即授，但學費高昂，沒有一定積蓄，根本負擔不起。

  而小民想在黑山城想賺錢，同樣也繞不過幫派！

  在黑山城，大大小小的勢力，各自劃分好了地盤，霸占了不同的街區。

  無論是開店，還是小買賣，都必須給幫會抽成。生意經營得再好也沒用，為人做嫁衣而已。

  至於衙門與士紳？

  大小幫會的後台就是衙門跟世家。

  唉！

  陸遠嘆了口氣。

  又轉過頭看陸靜，她哭著哭著，竟趴在桌上睡著了。

  貧困人家的女兒同樣辛苦，本來身體還未痊癒，這兩日來了急活，趕工縫紉，也是沒怎麼歇息。

  陸遠小心翼翼把她抱到床上。

  又把火勢有些過頭的柴火抽出來大半，剩下半截木頭和一些木炭慢慢熬煮。

  做完這些，他輕手輕腳地出了屋，反身關上木門，快步走出了這條破爛的胡同。

  ……

  陸遠當然不是去碼頭卸貨的。

  雖然入了漕幫，但是該剋扣你工錢照樣沒商量，搬一趟貨，本該結200文，到手能有50文就算小頭目慈悲心腸。

  憑此想攢夠武館的學費，無異於痴人說夢。

  陸遠一路穿街過巷，來到一條還算乾淨的胡同。

  近著一間兩層小商鋪，他沒有敲門，輕輕咳了一聲。

  小門打開，掌柜打扮的一個八字鬍中年人伸頭四處張望了一下，給陸遠拉進了屋內。

  「老規矩，兩幅畫，山水，要互相映襯。做精細點，要儘快，這次你分二兩銀子。」

  八字鬍引著陸遠來到了店裡，迫不及待開口道。

  店鋪里一側掛著裱好的字畫，一側擺放著對聯、匾額。

  櫃檯上還擺了些文房四寶。

  店不大，卻顯得雅致。

  能在黑山城開店，自然也是有人罩著。

  陸遠一邊往裡走，一邊看著店裡心生羨慕。

  他施施然找了個地方坐下：「沒別的要求了？」

  「貴人生辰的贈禮，喜慶點！」八字鬍想了想，補充道。

  「多少歲？什麼地位？」陸遠秉持職業精神接著問道。

  「八十來歲的老員外。」

  陸遠沉吟了一會：「得三天。」

  八字鬍眉毛一豎：「小祖宗誒！兩天，得趕緊！」

  陸遠不說話，靜靜看著八字鬍。

  八字鬍沒法，一咬牙：「三兩！給你三兩銀子！你後天就得畫好給我！」

  陸遠估摸著差不多了，便點了點頭，這才跟著八字鬍上了二樓。

  這就是他當繪畫槍手的地方。

  繪畫是他前世的絕活。

  沒料到這輩子也起了作用。

  兩個月前這八字鬍看中自己的技藝，二人一拍即合，臨摹、原創、高仿都在二人合作範圍里。

  對八字鬍來說，陸遠身份低賤卻技藝不凡，剝削價值十足，幾單下來就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而對於陸遠來說，雖說被八字鬍抽掉了九成的代理費，但是勝在安全，不用自己出面，不會因為賺了些浮財，就被幫會的人盯上，比之前自己作死想鼓搗什麼商業創新靠譜多了。

  而且這八字鬍為了不讓競爭對手知道，或者怕陸遠出名，也是很配合地隱藏了陸遠的存在。

  陸遠心情大好。

  這次又是三兩銀子到手，再加上之前還湊了八兩。

  而各大武館的學費，基本都是10兩銀子入門，能教授兩個月到四個月不等。

  這意味著，穿越過來幾個月，自己終於看到一絲絲曙光了。

  （因為和諧的緣故，本書西·城，替換為外城，東·城替換為內城，北城替換為中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