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杯酒之功
「慚愧，慚愧。」應星道主舉杯。
張靈均這一環出了問題，整個棋局，都幾乎要暴露出來，這棋局當中，又有著更多的陰私鬼祟。
到這一步，不認又能如何呢？難道，還要讓面前這位司法大天君循著這條線一路追下去，然後追出更多的東西來嗎？
天規已出，七十二章死律，倒也罷了——對於天地之間的那些道統而言，那三條株連之律，才是真正的威脅！
常言道，林子大了，什麼樣的鳥兒都有。
北海十三個道宗，橫斷北海之近海，隔絕人妖，為此間的主宰，此間的各種法度，規矩，皆由他們一言而定——在這北海之近海，十三個道宗的弟子，便是最為至高無上的存在。
是以，十三個道宗門下的弟子，行事也頗有肆無忌憚之處。
若真按照天規的七十二章死律這麼一章一章的對比下去，十三個道主，無論如何，都不敢保證，自家門下的弟子，沒有觸犯死律的——更不敢保證，有沒有人觸犯到禍及宗門道統的株連之律。
所以，這般的情況之下，無論是誰，都是不敢讓敖丙順著張靈均的線一路查下去的——萬一，真的查出什麼東西來了呢？
實際上，此事真正的萬全之法，還是在於自查。
在敖丙踏進北海之前，他們從上而下的，將各自的宗派道統給梳理一遍。
如此一來，非但是能免除宗門的禍患，更是能表現出對天庭的順服，從而得到來自於天庭的，一定程度上的支持——他們私自所佔據的北海，都有可能在天庭的敕封之下，變得名正言順。
可問題也就在這裡。
每一個能落於天地之間的宗派，都有著自己的矜持。
尤其是在人間之外的宗派——他們就是不願意低頭，才將道統立於人間之外。
天地之間，這樣的道統，不在少數。
而在當前的局勢下，這些道統們，也都面臨著一個問題——那就是，要不要向天庭低頭，對天庭俯首稱臣。
平心而論，當前的局勢之下，諸多大羅合於天庭，共商天條——這樣的局勢之下，天庭的威嚴籠蓋天地，可以說是遲早的事。
天地之間的宗派向天庭低頭，亦是遲早的事，亦是必然的事。
可就算是如此，那所有的仙道宗派，也都還在等待——等待著，誰第一個撐不住，向天庭低頭。
而在等待的同時，大家也都哽著一口氣，誰都不願意做那第一個低頭的人。
縱然在天庭的威嚴席捲之前，便已經有許許多多的道統宗派和天庭的仙官神將們有所溝通，甚至於相互支持，甚至於直接聽從那些仙官神將的號令——可那時候的局勢，他們和天庭的關係，卻更加的近似於合作，而不是臣服，面對天庭，他們依舊有著相當的自主權。
可現在，天規之下的臣服，便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近乎於絕對的臣服了！沒有人願意做第一個臣服的人。
而按照天規的死律自查，肅清內外，便是對天庭臣服的表現。
此為其一。
其二，便是自查，肅清內外，說起來簡單——可那些觸犯了天規的門人，誰沒有師長，誰沒有親朋，誰沒有弟子？
那相互的串連之下，他們就算是要處置這些犯了天規的弟子，難道就不會有人來說情了？
而且，若是直接將那些弟子肅清，斬殺，那對宗派的力量，便是一種直接的削弱，對宗派的人心，更是一種打擊。
畢竟——就連司法大天君都曾經對天庭的那些仙官神將們言語，當前之法，不涉過往，就算天庭的那些仙官神將們，曾經的行為觸犯過天規，只要其所行，不至於太過分，便有可能得到玉皇的赦免。
連歸屬於天庭的那些仙官神將們，都是如此，何況還並不從屬於天庭的那些仙宗道統呢？
「敢問天君來此北海，可有什麼章程么？」應星道主將手中的美酒飲下。
「無非是求天地之安，得一個隨機應變而已。」敖丙揮了揮手，只是令北海龍王將張靈均和那神色恍惚的龍女帶了下去，然後才是親自舉了酒杯，緩緩行於十三位道主的身前。
看著敖丙並不曾直接問罪於張靈均，這十三位道主，心頭便是再鬆一口氣。
至少，面前這位司法大天君，沒有要借題發揮的意思。
「不過話又說回來，一開始的時候，我對這北海，只想著隨機應變。」
「可見了諸位道友，我對這北海的局勢，卻是有些想法了。」就在那十三位道主的思慮之間，敖丙的聲音，復又響起。
就正如敖丙所言，他有封鎖北海之心，但要怎麼做，卻一直沒有成算，就算來了北海，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可見了這十三道宗的道主，見了他們的功體過後，敖丙心頭，便已然有了想法。
首先，要滌盪北海，那是不可能的——且不提北冥的那些妖族大羅，以及佔據北海的妖族，只說北海本身。
對於天地而言，玉皇沒有背負一切的氣量，那麼北海這樣一處『藏污納垢』之所，乃是必須存在的，如此，才能使得天地之間的『污垢』有處可去，使得天地之間的怨恨和不滿，有方向可以疏導。
所以，敖丙要做的，便只是將北海封鎖而已，將這北海，化作一個無比龐大的監牢，將那些孽仙邪神們，封鎖於此，然後循機而動，看是否要定期掃蕩。
而這北海之近海，便是封鎖北海的，唯一的一把鎖鑰。
只要鎖死此間，便能將北海封絕——可北海近海，雖然只是近海，但亦是數百萬里的龐大疆域。
只憑藉敖丙一人，憑藉而今的龍族，是萬萬不可能將此間給封鎖起來的——冒頭的人，敖丙能將他們給按下去，可若是有孽仙邪神偷渡，遮掩行跡逃出北海，那就不是敖丙所能解決的了。
所以，敖丙需要人，需要許許多多的，可堪一用，且值得信任，同時又令行禁止，能配合敖丙將北海封鎖的人。
這樣的人，敖丙一開始，並沒有想著能輕鬆找到。
直到這十三位道主的出現。
北海十三個宗派，他們的法度，和北海這一隅天地相合。
而道統的存續，又化作這十三位道主的功體。
無論他們這法門，他們這功體的最初，是基於怎樣的一個想法，是為了保全北海的安穩，還是為了佔據北海的權柄，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就當前而言，他們十三位道主的性命，以及他們所持掌的道統，已然是和這北海近海的局勢，息息相關。
近海繁榮昌盛，安平穩定，那這十三個宗派的道統，自然也穩定而強大，十三位道統的功體，便亦是穩步向上，直到有朝一日，窺及得道。反之，若是這北海的秩序崩潰，就必定會影響到這十三宗派的法度，繼而影響他們的道統，影響到這十三位道主的功體和性命。
從這一個角度而言，雖然敖丙和這北海的十三道宗，彼此之間在立場上有所衝突，可在利益上，他們卻是完全一致的。
因為，大家都是希望這北海的近海，局勢能夠穩定下來，使得此間，不被遠海的妖族，以及那些孽仙孽神們滋擾的。
相比於其他會因為各種原因往北海而來的練氣士而言，北海的十三宗派在這一方面，他們的立場，可以說是相當的堅決，也相當的值得信任。
而且，他們在北海紮根無數年，他們對北海各處的控制，也相當的深入，北海的各處，也都有他們所布置的陣法相互勾連。
而這也即是說，只要這十三道宗願意配合的話，那麼敖丙頃刻之間，便能在這北海的近海處組織起一條封鎖北海的封鎖線來，將那些逃進北海的孽仙邪神們，盡數封鎖在北海，如此，便能最大限度的，切斷那些孽仙邪神對外的聯繫。
而且，有了這十三道宗作為耳目的話，這北海當中大大小小的各種變化，敖丙也能及時做出應對。
「依我之見，在這北海之地，你我雙方，當是和則兩利。」
「十三道宗持我之令，封鎖北海內外，當能保得此間界域永寧。」
「各位道友以為如何？」
十三道宗的道主，心頭便又是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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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哪裡能想到，面前這位司法大天君，會如此的直接，如此的不加掩飾？
持他之令？
這不就是要向這位司法大天君俯首稱臣，要被其所吞併嗎？這一刻，這十三位道主的心頭，都沒來由的，生出一股怒火來。
正當他們要拒絕敖丙的提議時，他們手中的杯盞，卻是陡然間變得沉重起來。
本能的，他們便是往自己的杯子當中望去——
然後，便都是愣住。
杯中的美酒之間，有天地的倒影顯現。
而那倒影，不是別的，便正是他們十三道宗各自的山門所在。
那是敖丙藉由他們的功體和氣機，推溯了他們各自山門的所在，然後隔著數十萬里的距離，在他們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的情況下，將他們山門的氣象收攝進了酒壺當中，然後倒進了他們手裡的杯盞之內。
目光落於杯中的天地，十三位道主，便似乎是能藉此看清自家山門當中那些因為他們突然齊齊踏出宗門而驚愕，擾動的弟子和長老們。
亦是能察覺到，山門當中，隨著無數弟子吞吐時而涌動的沛然之象。
這一刻，他們甚至是有一種感覺——便是，只需要輕輕的晃一晃手中的酒杯，晃一晃那杯中的山門內景，他們山門當中的各種架構，便要因此崩塌裂開一般。
這一刻，他們自身的功體，都甚至是和面前杯中的所顯化的內景呼應了起來，讓他們知曉，這杯中所顯現的，並非是什麼幻術，而是真真切切的，他們山門的內景！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杯子放平到桌面上，十三位道主才是彼此對視，齊齊默然。
能將他們的山門內景的氣象收攝於此，便也意味著，面前這位司法大天君，能輕輕鬆鬆的伐山破廟，能輕輕鬆鬆破了他們的山門，斷了他們的傳承。
而這，便是面前這位司法大天君要告訴他們的事。
論大勢——張靈均暴露出來過後，大勢已經被司法大天君所取得。
而論實力——司法大天君，更是彰顯出了無比恐怖的，能穩穩的鎮壓住北海的實力。
大勢和實力，都在司法大天君處，他們又如何能反抗得了這位司法大天君呢？於是，在重重的嘆了口氣過後，這十三位道主，便終於是在敖丙面前，徹底低頭。
「敢問天君，這北海，是如何章程呢？」還是明光道主的聲音，其聲音當中，充斥著一種難以想象的無力感。
「天君容稟，若只是要守住這近海，我等眾人，還可勉力為之——可若天君有意北海之深處，我們這十三個宗派道統，怕是就無力追隨天君了。」
這是他們第二次問出這個問題。
第一次問出這個問題時，他們還對面前這位司法大天君存了些許『考較』和『試探』的心思。
可只是一杯酒的功夫，那所有的心思，便都化作了臣服和敬畏。
被困鎖於此間的他們，在面前這位司法大天君所彰顯的力量面前，連騰挪的餘地，都完全不存在。
「諸位道友何必如此憂心？」敖丙洒然而道，當敖丙在這宴席上轉了一圈，重新回到原處時，那十三道主面前酒杯當中所映照的山門之氣象，已然是隨之散去。
「我看上去，就那般的急功近利嗎？」
「怎麼不像！」十三道主在心頭罵了一句——若非急功近利，又怎麼可能連傷勢都還沒養好，便帶著誅仙劍來了北海戰場？怎麼可能北海戰局才剛剛結束，便又踏進了北海？只是，心頭罵歸罵，但他們在臉上，卻不敢有絲毫的表現。
「諸位道友放心好了，我想請諸位道友做的，也無非就是兩件事罷了。」
「第一，穩住北海之近，隔絕內外。」
「既不許北海深處的妖孽脫出，亦不許還滯留人間的妖孽，借道遁入北海深處。」
「諸位道友，立足北海無數萬年，這一點的控制力，總還是有的吧。」
「自當尊大天君之令，辟除妖邪，以定北海。」十三個道主，都低下頭。
「第二，便是各位的道統山門了。」敖丙做出送客之態。
「應星道友也說了，山門龐大，其內良莠不齊。」
「此番各位道友迴轉山門過後，還望各位道友，對各自的弟子，整飭一二，以免有朝一日，被不肖弟子所累。」
「若不然的話，諸位也莫要怪我，不講這北海為鄰的情面了。」
敖丙說道。
於是，十三位道主心頭，這才又做了幾分興奮。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