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溫水煮青蛙

「臣遵旨！」

海文仁張了張嘴，最終心裏默默的嘆了一口氣。

此時他也明白了，如今的官家，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銳意進取的官家了。

「退下吧。」官家說道。

「臣告退！」

海文仁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今天艷陽高照，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此時太陽偏西，正好照耀在龍圖閣的大門方向。

冬季的太陽並不刺眼，灑在身上還有點暖意，然而這些暖意，卻驅散不了海文仁心裏的陰霾。

海文仁對王安石很是欣賞，更是親自教導過他一段時間。

「明公前來怎麼不提前通知一些，學生也好迎一迎。」王安石行禮道。

海文仁點了點頭，在老僕的引領下走了進去。

海文仁聞言驚訝道：「既然如此，那你為何還多次上奏？」

隨行的隨從等海文仁下車，就上前去叫門，不一會宅門打開一些，一個老僕探出頭來。

王安石尚沒考中進士前，就和海文仁的學生結識，被其引薦給了海文仁。

看的外面的海文仁，老僕連忙打開門，行禮道：「見過海學士。」

「老夫這次過來是臨時起意，有些事想和你聊聊。」海文仁說道。

王安石聞言把海文仁請到廳內落座，等下人送上茶水，把讓打發下去后，問道：「明公此次登門，可是因為學生給官家上奏一事？」

「學生在地方上為官多年，看到了很多弊端，身為臣子若是不向官家進言，上對不起官家，下愧對百姓。」王安石正色道。

門頭的牌匾上刻着王宅兩個大字，字跡高雅飄逸，可見書寫之人在書法上有不小的造詣。

雖然沒有師徒之名，但王安石在海文仁面前，一直以學生自稱。

剛過外院，得知消息的王安石就迎了出來。

宅子門頭老舊，甚至屋檐的瓦片都缺了一塊，大門油漆都掉光了。

海文仁站在龍圖閣門口，停頓了片刻，有幾次想要轉身回頭勸說官家，最終還是打消了念頭。

海文仁苦笑道：「還是瞞不過你啊，確實是官家讓老夫來當這個說客的。」

出了皇宮，上了馬車，海文仁吩咐車夫去王家，便靠在車廂上，沉思了起來。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馬車在外城城北的一處老宅前停了下來。

「介甫在家嗎？」海文仁問道。

王安石自嘲道：「學生早有所料了，官家已經無意改革了。」

「回海學士，我家主君在家，海學士裏面請。」老僕側身道。

海文仁聞言不禁感嘆道：「若是天下官員都如介甫這般，上報君王，下對得起百姓，何愁國不能強。」

「明公不用氣餒，學生始終相信，天下忠君愛國之士不在少數。官家也只是因為上次新政的失敗，而失去了信心，只要我們堅持，官家自然能重拾信心，進行改革。」王安石堅定道。

「老夫並沒有氣餒。」海文仁搖了搖頭，說道：「只是今日官家召見我，我從官家的語氣中聽出，官家如今完全沒有改革之心了，一門心思都在立儲之上。」

他做官多年起起伏伏，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

官家的態度還不至於讓他氣餒，他只是擔心官家的態度會打擊到王安石。

現在見王安石的態度，他覺得自己擔心有些多餘了。

王安石心智堅定，當初他向官家舉薦王安石，官家有意提拔他，王安石卻以不想激起破格提拔之風而拒絕。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因為一點困難被打倒。

「儲君關係國本，確實應當慎重。等官家定下人選，自然就會改革。即便官家不做，未來的新君也會做，學生不會放棄的。其實學生更想在地方上做官，這樣才能更好的理清朝廷弊端，不讓范大相公之結局再次上演。」王安石說道。

宋朝曾經對朝廷部門職權進行了改制。

掌控天下錢糧的戶部，被分成了鹽鐵司、度支司和戶部司，合稱三司。

如今的王安石就是度支判官，這個官職才從六品，並不算高。

但是自古以來的官員體系中，總有那麼一些官小權大的官員。

而度支判官就是其一。

度支司的職責是「掌天下財賦之數，每歲均其有無，制其出入，以計邦國之用。」

簡單來說和後世的財務部差不多。

朝廷各部需要花錢，都要遞交給度支司審核批准后，才能拿到錢。

而度支判官的職責就是負責審核，計劃分配全國的財政支出。

但是對於王安石來說，他一門心思想要變法，若不讓他主持變法，他寧願在地方上為官，完善自己的變法措施。

「介甫此言差矣，底層雖然弊端叢生，但是朝廷上層又何嘗不是？」海文仁說道。

王安石拱手道：「多謝明公提醒，不過學生還是覺得改革變法，難度很大，應當一步一步來，避免重蹈覆轍。先對底層進行改革，不僅阻力小，也能更快的見到成效。如此不僅可以堅定官家改革之心，遭遇的反對也不會太大。」

海文仁一怔，笑道：「介甫這個想法，倒是和老夫今天上午從另一人口中聽到的溫水煮青蛙那套言論頗為相似。」

「溫水煮青蛙？」王安石疑惑的看向海文仁。

海文仁笑着解釋道：「所謂溫水煮青蛙，就是把青蛙放在冷水鍋里，慢慢加熱。青蛙察覺不到危險，自然就會老老實實的待在鍋里。等青蛙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沒有離開鍋的能力了。」

王安石聞言頗有種找到知己的感覺，問道：「不知何人有如此見地，學生想見此人一面，和其好好聊聊。」

「此人名叫李安，字子謙，今日…」

海文仁把李安的身份簡單的介紹了一遍，然後又把李安的那番言論說了一遍。

王安石聽完后對李安更加好奇了。

因為他發現李安的一些想法和他不謀而合。

王安石之所以一門心思想要變法，並不是受范大相公影響。

畢竟范大相公新政失敗的時候，他才剛剛蒙學，哪裏懂這些。

他想改革變法，是因為他在東方上為官，看到了太多的弊端，才萌生的念頭。

因此他不像那些改革派一樣，聽不得對新政不好的言論。

相反，正是因為他想變法，特意研究了當初新政失敗的原因。

所以他才想着先對底層百姓的一些制度進行改革。

「子謙雖然只是童生，卻很有才能，見識不凡。你確實可以和他好好聊聊。」海文仁說道。

「學生正有此意。」

不用海文仁說，王安石就已經準備去見見李安了。

海文仁沒有繼續聊這個話題，而是叮囑王安石，暫時先不要上奏了。

如今官家對他不斷上奏，已經很是反感。

不然也不會派他來勸說，若是王安石還繼續上奏，官家惱怒之下，弄不好就會把王安石給貶了。

與其這樣，不如留有用之身，等待時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