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吃飯與報紙

  過了好一會兒，陶小也才從那種竊喜又帶著點忐忑的心情中回過神來。

  不知道為什麼，當這個人夸自己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好快，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對了，我是幹什麼來的？」

  陶小也暈乎乎的，腦子都好像轉不動了一樣，直到看見自己手裡拿著的報紙，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一下班就興沖沖的來找項雲端，是因為自己單獨署名的稿件登上報紙了啊！

  「陶小也同志，別愣著啊，快坐，我這裡地方有點小，你可不要嫌棄！」

  項雲端見眼前這姑娘被自己才誇了兩句，就陷入了糾結之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就他剛才那幾句話，這要是說給後世的那些女孩聽，人家恐怕不僅不會高興，還要說他說話沒有營養呢，哪裡會在意成眼前這個樣子。

  果然，看來這個年代的人還是比較含蓄的，至少嘴上說話的時候是比較含蓄的。

  「呀，我打擾你吃飯了啊，要不你先吃吧，吃完了我們再聊，要不然，飯都坨了就不好吃了！」

  陶小也正不知道怎麼辦呢，聽見項雲端的話，下意識的就坐了下來。

  等坐在桌子旁邊，鼻子中傳來一股竄香的氣味，立刻就把她給吸引了。

  「嗨，明天不是過中秋嘛，廠里發了半斤牛羊肉票，所以我就沒在廠子裡吃，下班回來自己做的。

  對了，小也同志，伱吃飯了沒？」

  項雲端說著，很順利的將陶小也同志變成了小也同志，雖然只是去了一個姓，但聽上去關係就親密了不少。

  「啊，我、我下班後就直接過來了，還沒吃呢！」陶小也說道。

  「那正好，一起吃一點吧，剛好我這才喝了一口酒，還沒有動筷子呢！」項雲端說著，起身就要去另拿一副碗筷過來。

  「不用了，你自己吃就行，我不餓……咕咕咕！」

  陶小也連忙拒絕，不過，這話還沒說完，肚子卻傳來一陣「咕咕咕」的聲音，這讓她尷尬的想要找一條地縫鑽進去。

  「什麼嘛，搞得那麼香，人家一聞，肚子裡的饞蟲都勾了出來！」

  陶小也用手摸了摸小肚子，心中暗自生氣：「哼，陶小也，你太不爭氣了，這下丟人丟大發了！」

  項雲端被陶小也的舉動弄的有點兒好笑，倒不是嘲笑，而是覺的這姑娘有些可愛。

  不過他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而是一本正經，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聽到一般。

  將碗筷拿過來之後，項雲端不由分說，將自己那一大碗牛肉燴餅分出了一些到另一個碗裡。

  他因為飯量大，所以每次做飯，量都挺大的，就像今晚，那些菜肉什麼的先不說，光是烙餅時和面就用了七八兩的麵粉呢，可想而知他這一碗燴餅有多少分量了，說是一碗，實際上他裝飯用的是一個小搪瓷盆。

  所以哪怕分了一碗出去，看上去依舊還有不少。

  項雲端將燴餅分完還不算，臥在上面的那顆荷包蛋，他也沒有吝嗇，而是用筷子輕輕一夾，就從中間一分為二，然後同樣分了一半出去。

  「小也同志，夠不夠吃？要不我再給你加點兒？」項雲端將分好的一碗牛肉燴餅推到陶小也面前說道。

  「夠了夠了……不是，我不餓，我真不餓，你自己吃吧！」陶小也說著，雙手也放在胸前搖著表示拒絕。

  「那小也同志，你願意幫我一個忙嗎？」項雲端問道。

  「什麼忙啊？」陶小也問道。

  「幫我將這一碗燴餅消滅掉怎麼樣？你看我這一大碗，太多了，恐怕吃不完啊，這要是剩下，明天早上說不定就餿了，那豈不是浪費了！

  小也，你也不願意看著我這個同志加朋友犯浪費糧食的錯誤吧！」項雲端說道。

  「是挺多的哦，你怎麼弄那麼多啊，這麼一大盆，都夠我和姐姐、媽媽三個人一起吃了！」

  陶小也這才注意到，項雲端那一盆燴餅確實太多了，猶豫了一下才又說道：「那、那我就幫你吃一點！」

  「哎，那我就謝謝小也同志了，你這可不僅避免了我犯錯誤，還讓我的心情更加快樂了！」項雲端點了點頭一副非常欣慰的樣子說到。

  「怎麼就更加快樂了？」陶小也有點疑惑的問道。

  「你想啊，這吃飯的時間，可是一個人最放鬆最愜意最舒服的時候，特別是肚子比較餓的時候，吃飯的這種快樂就更加讓人滿足了。

  我聽人說，快樂是可以分享的，如果將自己的快樂分享出去，讓別人也能夠享受到這份快樂，那自己的快樂就會加倍，分享的人越多，快樂就越多。

  所以，小也同志你幫我吃掉這份燴餅，不僅避免了我浪費糧食，而且還讓我收穫了加倍的快樂啊！」項雲端說道。

  「啊？」

  陶小也又感覺自己有點懵，怎麼吃一份飯，還有這麼多說道？

  「你這人，說話還挺有意思的！」陶小也看著項雲端說道。

  「趕緊吃飯吧，待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項雲端說道。

  聽見這話，陶小也將手中的報紙放在一邊，也不管那麼多，先吃飯再說。

  她先是夾了一丟丟餅絲，嘗了一口，眼睛頓時一亮，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餓了的緣故，她感覺這燴餅還挺好吃的。

  腦海里回憶了一下，她以前好像還沒有吃過這種燴餅啊！

  再嘗一片炒得又嫩又滑的牛肉，噝～啊～

  太滿足了！

  「怎麼？也想喝點兒？」

  項雲端一邊吃一邊偶爾喝兩盅，沒想到他喝酒的時候，又被陶小也盯上了。

  這姑娘眼裡閃爍著躍躍欲試的目光。

  「可以嗎？我就喝一點點，我就嘗嘗味道！」陶小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燴餅其實夠好吃了，但她看項雲端一邊吃飯一邊喝酒，那樣子，好像更享受了，這讓她又忍不住好奇了起來，老看別人喝酒，還不知道這喝酒到底是個什麼滋味呢？

  從小到大，她還從來沒有喝過酒呢！

  項雲端發誓，他可沒有想要灌人家姑娘喝酒的意思，這天都快黑了，孤男寡女的，灌人家酒喝，算是怎麼回事呢？

  所以他剛才喝酒，都沒有問過陶小也，可怎麼也沒想到，這姑娘竟然自己要喝，這是不是有些神經大條了？

  不過，人家姑娘既然要喝，那他總不能拒絕吧？顯得自己小氣了不是！

  所以，項雲端又從櫥櫃裡取出一個酒盅，給陶小也倒了一點二鍋頭。

  「噝～啊～」

  陶小也眼中充滿了好奇，迫不及待的將酒盅端了過去，然後呡了一口。

  「辣！太辣了！」

  陶小也第一次喝酒，表情自然非常豐富，喝完之後，立刻吐出一點點小香舌，用小手在嘴巴旁邊扇了起來。

  「吃飯，吃點飯壓一壓！」項雲端在旁邊指點道。

  一刻鐘後。

  兩人終於吃完了這頓飯。

  「項雲端同志，太不好意思了，不僅吃了你的飯，還把你中秋節的月餅和蘋果都吃掉了！」

  說話的時候，陶小也吐著小舌頭，非常不好意思的表情。

  剛才氣氛太好了，項雲端將蘋果分給她一半的時候，她順手接過來就吃了，吃完又吃了月餅。

  直到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我不是說了嘛，快樂是要分享的，中秋節我也不能回家，只有一個人過，這中秋節可是團圓的日子，如果是明天晚上我一個人吃月餅，反而顯得孤獨了一些。

  今天晚上和你一起，我覺得這月餅吃的更有中秋節的意思啊！」項雲端說道。

  說這話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忽略了項雲龍這個弟弟。

  看著項雲端那說不清楚什麼意味的眼神，陶小也感覺自己的小心臟又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

  「對了，我都差點兒忘了，今天找你來，是想告訴你，我上次說的那篇想要寫的關於住房緊張的稿子，發表了！」

  陶小也有些慶幸，慶幸她自己剛才自始至終就只喝了一小盅酒，要是再多喝點兒，她都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了。

  一想到那些事情，她不由得有些吃驚，自己怎麼好像並不排斥呢？

  「哦？真發表了？」

  項雲端也很吃驚。

  他伸手將陶小也帶來的報紙拿過來，果然，在上面發現了署名「實習記者陶小也」的文章。

  快速看了一遍，內容果真像陶小也那天說的那樣，她深入基層群眾之中，詳細了解了現在的住房狀況，有事實有數據，一篇文章非常翔實，一看就知道作者是做過調查的。

  「還真能發表啊！」

  項雲端之前以為，像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話」，應該是發表不了的。

  不過現在看來，或許是後世的思維束縛了他啊。

  「咦？」

  就在項雲端有些感慨的時候，他眼光又看到一篇文章。

  這篇文章在頭版頭條，內容也是在說住房問題。

  不過和陶小也的文章不一樣的是，這篇文章的重點在如何解決住房困難的問題上。

  又將這篇文章瀏覽了一遍，項雲端若有所思。

  看完這篇文章，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詞，叫「企業辦社會」。

  文章提出，現在四九城附近的很多工廠，廠子裡的員工都是住在城裡的，這就擠占了很多城市用房，而且住在城裡的工人上班又要到城外去，也很不方便。

  所以文章作者提出，應該讓那些工廠在廠區附近，自己修建員工宿舍，這樣一來，既方便了上班，又為城區居民騰出了大量的住房，緩解了壓力，可謂是一舉兩得。

  而且這個作者還更進一步，甚至連工廠應該如何修建員工宿舍都提了出來，那就是更加簡易化的「玉米小夫樓」。

  當然，作者沒有直接提「玉米小夫樓」，現在兩國關係正僵著呢，毛子那邊的專家很多都已經撤走了，直接提「玉米小夫」不合適。

  不過項雲端畢竟是後世穿越而來的，還是能夠看出來這位作者的意思。

  更加簡易化的「玉米小夫樓」，那不就是後來的筒子樓嗎？

  其實，「玉米小夫樓」現在國內也有，主要是給毛子來支援的專家住的。

  像崔明亮和她媳婦住的那種，其實就是，這樣的樓，還有一個別稱，叫「單元樓」，一梯兩戶，帶衛生間和廚房的。

  相比之下，筒子樓就差很多了，一層樓靠著一條長長的走廊連接，只有每一層帶有公共衛生間，也沒有廚房，做飯只能靠在走廊上擺放一個蜂窩煤爐子解決。

  不過，雖然這種樓非常簡陋，但毫無疑問，對於目前而言，用來解決住房問題是一種非常有效的方法。

  就看上面會不會用了。

  如果將工人都遷移到城外去，和工廠在一起，那毫無疑問，就會出現「企業辦社會」的現象。

  像軋鋼廠那種萬人大廠，目前因為很多工人都住城裡，所以廠里只有一個附屬的廠醫院。

  可要是在廠子附近修建員工宿舍，讓員工都搬過去，那後面肯定就得社會化了，像配套的學校、商店、菜市場、體育館、消防等等，肯定是都要建設的。

  「不錯，看來我們的小也同志很優秀嘛，是不是很快就要轉正成為正式記者了？」

  項雲端將報紙放下，腦子裡一閃而過的這些事情跟他都沒有什麼關係，人輕言微啊。

  而且有些事情，也不能拋開時代環境去分析對錯和得失。

  還是多想想怎麼拿下眼前這個可人兒才是他自己的人生大事。

  他就是時代浪潮里的一朵小浪花而已，需要他關注的，是同為「小浪花」的陶小也。

  「嗨，轉正的事情，還不知道呢，而且，我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優秀，和我一起進入報社的還有好幾個人呢，他們比我更優秀！」陶小也有些靦腆的說道。

  不過，臉上的驕傲之色卻根本掩蓋不住。

  「對了，本來說等稿子完成之後，也要寫上你的名字，不過主編那裡沒有同意，對不起啊！」陶小也又說道。

  「沒有寫我的名字就對了，這可都是你自己的成果，寫我的名字算怎麼回事嗎！」項雲端擺擺手說道。

  他可不希望出這樣的風頭。

  「當然有你的功勞，要不是你上一次給我說了那麼多關於房子的事情，我也不可能有這個想法，更不可能去實際調查的。

  是你讓我懂得了，實際調查對一個記者的重要性。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當然學過，但只有這一趟真正實踐下來，我才明白了其中的深刻含義。

  如果沒有你的提醒，我要懂得這個道理，還不知道要多久呢！」陶小也表情非常認真的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