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陳青帝和蘇驚柔回返江都。
江都這座熱土,畢竟是養育他陳青帝的地方,臨別之際,回來走走,也在情理之中。
陳朝集團依然在迅猛發展,一條橫貫東遼和江都的跨海大橋,於半年前正式投入運營,整個城市都掀起日新月異般的變化。
不過這些已經漸漸脫離了陳青帝的生活。如今天下大亂,雖還不至於禍及江都,但未來,誰又預料的到?
陳青帝如今一心修鍊,只求來年能夠保護江都,保護天下蒼生,更可以保護自己所愛的人。天下將亂,匹夫有責,自是如此。
臨近陳府,陳青帝一開始湧起的興奮之情,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升起的手,遲遲不敢主動敲門。走的太久,現在回來了,突然有點不適應。
「我來吧。」蘇驚柔代替陳青帝敲門
開門的還是陳家忠心耿耿的管家,身材比以往更佝僂了,不過在見到陳青帝的剎那,一雙眼頓時老淚縱橫,「小少爺,是你回來了啊。」
陳青帝一把扶起對方,「是的,我回來了。」
葉雨萱,芸姨幾人聽到動靜,立即趕了過來,見到陳青帝剎那,心頭大喜,只是再看如今白髮蒼蒼的陳青帝,突然讓她們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陳青帝笑,「雨萱,芸姨,好久不見。」
「臭小子,怎麼現在才回來?」芸姨罵罵咧咧,一把挽住陳青帝,半天不忍放手。她故意撇開眼不看陳青帝的白髮,以免自己會越看越難過。
「師兄。」小和尚李元霸蹦蹦噠噠的跳到陳青帝近前,歡呼幾句,忽然語氣一沉,委屈道,「可惜師父不能出來接你回家了。」
此話一出,現場陷入沉默。
「小和尚,瞎說什麼,你師兄才回來。」芸姨提醒道。
陳青帝嘆氣,「師父的事情我知道了,也祭奠過他老人家了。」
幾人相繼沉默,隨後還是芸姨再次主動出聲,「家裡還有客人。」
「客人?」陳青帝一頭霧水。不僅是他詫異,蘇驚柔也是一臉不解,不過看芸姨和葉雨萱淡然的神色,應該不是什麼懷有敵意的人。
芸姨建議,「你自己去看看吧,他在老怪物的房間里,住著有段時間了。」
陳青帝點頭,迅速走去。老怪物離開后,屋外的擺設都沒動,與以前一模一樣,似乎老怪物只是出遠門了,以後還會回來。
『咿呀咿呀。』
二胡滄桑,嗚咽的聲音響起,與當初聽到的曲調,有那麼點音似。陳青帝剎那間恍然失神,有那麼一刻,真的以為老怪物還活著。
陳青帝推開門,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原來是你。」陳青帝意外的同時又覺得有點理所當然。此人正是老怪物生前的唯一生死宿敵,鐵扇子王。
鐵扇子王正在擺弄棋局,黑白分明,棋勢凸顯,卻全場唯有他一人博弈。
「諸葛先生,到你了。」鐵扇子王放下二胡,指了指正前方空無一人的座位,面帶笑意,只是瞳孔深處,多多少少有點寂寞的樣子。
從年輕至垂垂老矣,雙方几十年一直重複不斷的交手,雖然在外人看來,二者生死相向乃為大敵,其實早已亦敵亦友,尤其是在彼此活一天就算少一天的年紀,稱得上真正的惺惺相惜。
可惜,如今老怪物終於不在了,留下鐵扇子王一人,寂寞存於世間。陳青帝快步坐到老怪物的位置上,撿起一顆棋子,緩緩落下。
「來多久了?」陳青帝問。
鐵扇子王面對突然回來的陳青帝,並不意外,他點頭示意后,笑著回道,「快半個月了。」
「以後什麼打算?」陳青帝道。
「怎麼?」鐵扇子王挑眉,旋即哈哈大笑道,「後生這是要趕我這位老人家走?」
陳青帝搖頭,然後如實相告道,「如果你想住下,儘管住,只是我這次回來,逗留時間不長,而我離開后……」
「你的事我其實略有了解。」鐵扇子王撿起一枚棋子,正在思考落在什麼位置。
「那往後江都這邊的幾個朋友,就麻煩先生照顧了。」陳青帝抱起雙手,鄭重行禮道。
「放心去吧,這邊只要管飯管住,老夫還是願意呆到死的。」鐵扇子王哈哈大笑,然後手指拂過二胡,「何況還有諸葛先生陪著我。」
二胡的聲音,沙啞,沉悶。
鐵扇子王的笑聲,也變得那麼令人沉重。
觸景傷神。
陳青帝閉上眼,喉嚨哽咽,默默的聽了一會兒,安靜退走。
鐵扇子王抬頭深深看了他一眼,語氣期待道,「孩子,記得一定要活著回來,天下雖然即將大亂,但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沒你,會失色不少。」
陳青帝背對鐵扇子王,咧嘴微笑,泛起一絲邪而不妖的弧度。
「快吃點飯暖暖胃吧。」芸姨見陳青帝出來,立即忙不迭的提醒道。
陳青帝搖頭,「我想回一趟西涼山,時間有點緊。」
按照他的計劃,這邊安排好,立馬就會離開,所以時間非常緊張,緊張到連好好吃一餐飯的機會都很難得。
「可……可我準備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芸姨有點委屈,遺憾,不過很快她調整好心態,「不過沒關係,你去忙自己的吧。」
「姨怕你哪天就突然回來了,所以每天都準備一碗,就想著你回來了便能吃上熱乎的菜,不用等。」葉雨萱道出這樣的事實。
陳青帝身體一怔,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澀,尤其是看到芸姨經歷期待又突然失望的眼神,心頭愧疚不已。
「好,那我吃飽了再走。」陳青帝點頭答應。
「這就好,這就好,我馬上端來。」芸姨喜出望外,立即邁著急忙的步伐離開。
陳青帝抬頭凝視院落的一切,物是人非。
老怪物真的不在了……
陳青帝失落,失望,失神。
蘇驚柔上前挽住陳青帝,安慰道,「別這樣,師父看到了會難過的。」
「可是我,真的很想大哭一場。」陳青帝眼眶發紅,心中有多酸澀,何人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