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帝神色複雜的凝視江南，啞口無言。

江南則輕描淡寫的轉身而去，漸行漸遠。

似乎剛才的一番約定，她並不當做什麼格外重大的事件，更不會擔憂陳青帝究竟會不會答應下來。

「江南道算是越來越有意思了。」陳青帝喟然一聲長嘆，自嘲的笑了笑。

因為路途險阻，越往前面越來越艱難，最後竟然斷了前路，而此時距離山巔還有很長的一段山路。

江南一時半會也無法給出建設性的建議，雙方就著一塊稍顯空置的圓石，原地休息。

「你到底進山做什麼？」陳青帝舊話重提。江南抱著一塊梅乾菜燒餅細嚼慢咽，面對陳青帝的質問不為所動，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陳青帝無奈，只能打開一瓶水慢飲。

原地休息五分鐘后，雙方再次登山。大概暈頭轉向的磨蹭了數分鐘，路沒找到，反而遇上了一位正砍柴下山的樵夫。

這位樵夫三十到四十的模樣，相貌粗獷，瞳孔深邃，但哪怕穿著再邋遢再不入流，一股行走山林而淬鍊成的凌厲氣質，油然而出。

這種一看就是常年登山，腳力勁異常出眾的漢子。

「你們要到山頂？」這位樵夫聽得陳青帝的問題，頗為疑惑道，「馬上就要下午了，這個點進山，有危險的。」

「這不是你關心的問題，請告訴我們路線。」江南冷冰冰道。

陳青帝犯難，本來就是有求於人，江南此刻還擺出這種冷漠的態度，他真生怕對方因為不滿，直接撇開他們不管不問了。

樵夫下意識的看了江南一眼，神色無恙。

其後他指了指背後的一條路，「鑽過這片灌木林，就能找到一條路，沿著那條路登山，便可抵達山巔。至於要多久能上去，看你們的腳程了。」

「多謝。」陳青帝認真道謝。

隨後想了想，他抽出幾張鈔票，客氣道，「給孩子買點東西吃吃，謝謝你了。」

這原本是一個善良的答謝方式，但在樵夫和江南兩人的眼裡，卻是一個極為魯莽甚至危險的動作。

樵夫原地愣神幾秒，大手一抄抓走鈔票，動作簡單粗暴。陳青帝詫異，有點疑惑對方野蠻的舉動，但看人都走了，也沒必要深究。

「你第一次進山？」江南臨近陳青帝，詢問道。

陳青帝笑，「小時候就在山裡長大。」

「那不至於啊……」江南小聲嘀咕。

「什麼不至於？」陳青帝狐疑。

「沒什麼。」江南搖搖頭，跨過陳青帝，沿著樵夫先前指出的道路前行。

陳青帝抓抓頭，迅速跟上。

這段路遠比想象中還要難走，最後直接臨近一面絕崖，崖壁兩側苔蘚密布，光滑濕漉，稍有不慎便會面臨墜崖的危險。

「今晚就在這裡露宿吧。」江南建議。

陳青帝沒異議，迅速放下旅行包，搭建帳篷。這是一套軍用帳篷，拆解方便，性能優良，能有效的抵禦外界濕寒溫度。

夜落時分。

陳青帝和江南對視而坐，就著一團篝火各自沉思。

「今晚的月亮真圓啊。」陳青帝尋找話題，試圖暖場。

江南抬眼瞧了陳青帝一眼，順手挑動篝火，沒有吱聲，陳青帝只能尷尬的啃著燒餅，佯裝享受。

「你要想在江南道斗，千萬不要跟曹官正急著撕破臉。」江南突然道，旋即悠然感慨道，「陳龍象當年最看重他，沒想到最先想反的也是他。」

陳青帝關注的焦點從來不是曹官正，韓長卿，趙重樓這種風雲人物。相較這些，他更對陳龍象這個已故的人，頗感興趣。

「他確實厲害，但死不足惜。」江南似乎看出陳青帝的想法，很直接的點評道。這種堅硬到毫不留情面的語氣，讓陳青帝很是意外。

陳青帝前兩次遇見江南的時候，看對方一副黯然傷神的模樣，原簡單的以為是陳龍象的離世，讓她傷了神。

加上後期江南道，乃至李傾心旁敲側擊的驗證，都以為她因他，失魂落魄。現在細細想來，事情遠非想象中那麼簡單。

「其實我不該這麼說他……」江南盯著跳動的篝火，繼續道，「他當年救過我，幫過我，也教會我很多東西。」

「那時候迷戀他，崇拜他，甚至覺得一輩子非他不嫁都在所不惜。」

「後來才發現，他的眼裡只有爾虞我詐，帝王心術，對我情|竇初開時展現的愛戀和崇拜，充耳不聞。」

江南慘淡的笑，「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配不上他。」

陳青帝靜靜的聽著，沒有插話。

「後來發現，他之所以如此忘我的身陷其中，不過是因為他不行……」江南回望陳青帝一眼，語不驚人死不休道，「陳龍象是天|閹。」

天|閹！

「這……」陳青帝真的被驚掉了一地下巴，所謂天|閹，指的是天生不能行房|事，也就是天生的太監。

這，他|媽就尷尬了。

難怪這個瘋子一生喜歡權斗，畢竟除了這個，沒別的能玩了。

「我和陳龍象的關係，是他一手捏造出來蒙蔽世人的煙霧。」江南失落道，「其實被他控制被他強迫學一些不願學的東西，心裡還是很感激他。」

「撇開其他不討論，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江南這一刻的情緒很複雜，有對陳龍象的感激之情，可感激之外，有多了種為之扼腕和憤憤不平的怨念。

「人都死了，一切要向前看。」陳青帝寬慰。

「嗯。」江南縮著脖子，墊在膝蓋上，「以前還想勸解他儘早脫離這種如履薄冰的權斗，但他早以自罷不能。」

江南自責，「他到死我都沒能幫上忙。」

陳青帝反對，「至少是你結束了他彌留之際生不如死的痛苦。」

江南神色一亮，似乎對陳青帝這番話很受用，她陷入沉思數秒，看向陳青帝，「我累了，這就睡吧。」

陳青帝點頭，徑直走向自己的帳篷，因為江南事先準備了兩頂帳篷，言外之意自然是一人一頂，各自隔開。

豈料江南背對陳青帝的時候，道出這樣一句話，「去我那邊，一起睡吧。」

陳青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