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的東遼,處處偷生夢死,紙醉金迷。
李崑崙嘴角銜著一根狗尾巴草,兩手插口袋,神色無趣的看看這座繁華大都附近的街景,腳步漸漸加快。李未央提著裙角,緊隨其後。
這對樣貌不太相似的年輕兄妹,一前一後,穿過街道,走過小巷,中途無人吱聲。
「嘶嘶,真疼。」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李未央腳下的高跟鞋逐漸不適應長時間的步行,她吃力的撇撇嘴,一腳踢開。
李崑崙轉頭看了兩眼,隨後一邊無奈搖頭,一邊倒退到李未央面前,「要不我背你?」
「那還不快點。」李未央抖了抖手臂,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樣。
「你呀。」李崑崙伸手摁了嗯李未央的眉頭,滿臉寵溺。
李未央哼哼唧唧,表情佯裝不情願,但最終還是死乞白賴的爬上李崑崙的後背,其後怯生生的喚了一句,哥哥。
李崑崙嗯了聲,主動開腔道,「想問什麼就問吧。」
「哦。」李未央抬頭看了看月明星稀的夜晚,沒來由的生起一股悵然若失的情緒,她怔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說話道,「你把他怎麼樣了?」
「哪個他?」李崑崙故作茫然無知道。
李未央當即瞪眼,而後冷不丁的咬向李崑崙的肩膀,等對方疼的嘶嘶氣息,她才哼哼兩聲,撇頭凝視李崑崙。
「只是傷了根骨,修養幾個月就沒事了。」李崑崙嘴角咀嚼著狗尾巴草,若有所思道。
李未央瞳孔一瞬間黯淡,又一瞬間恢復往日神采,但語氣上的失落,終究難以掩飾,她長嘆一口氣,默不作聲。
這邊反常的沉默,倒是引開了李崑崙的話茬,他淡淡道,「陳青帝很不錯,同輩中能硬扛我三十三招,不足五人,現在又加了一個他。」
「可他還是敗了。」李未央嘆氣。
「敗在我手裡不是很正常嗎?」李崑崙嘴角掠起一抹壞笑,自吹自擂道,「畢竟你哥哥我可是內江湖聲名顯赫的小李探花。」
「照你的意思,陳青帝還要感謝你打敗他?」李未央沒好氣的反諷道。
李崑崙撇撇嘴,沒有接過話茬。
「哥哥,你還記得自己當初是因為什麼緣故跑去習武嗎?」李未央摟住李崑崙脖子的雙手對外撐開,而後環繞一處,隨意擺動。
李崑崙眼神寵溺的反手揉了揉李未央的頭髮,溫柔笑道,「當然記得。」
「說給我聽聽?」李未央催促。
「我之所以習武,是因為想保護一個叫做李未央的小丫頭。」李崑崙眼角泛起一抹極為罕見的滿足神色,「崑崙想保護她一輩子,讓她一輩子不受人欺負。」
「你現在做到了。」李未央額頭撞了撞李崑崙的頭皮。
李崑崙嗯了聲,只是還沒開腔,李未央突然性的語氣轉變,讓他雙腿凝滯,愣在原地。
李未央語氣低落道,「你現在不但能靠武力保護自己的妹妹,還能靠武力去傷害一些本不該傷害的人,對嗎?」
李崑崙剎那回頭,發現李未央瞳孔閃出,有點點白霧涌動。
「怎麼了?」他心疼的想要伸手去擦拭掉李未央眼角即將湧出的淚珠,卻被李未央隔開,而後她撇開頭,凝視遠方。
李崑崙眉頭緊蹙,欲言又止。
「八面佛當年坑害九龍王一事,整個北方可謂人盡皆知,雖然各路江湖人士顧忌八面佛逐步壯大的勢力,不敢議論這件昔年慘案。」
「但在老一輩江湖人物的心目中,誰不知道八面佛狼子野心,慘無人道。」
「爺爺當年對八面佛可謂深痛惡絕,可如今,卻要選擇和自己當年最憎惡的人合作,我有點看不懂他了……」
李崑崙沉默,神色開始鬱郁。
「如今,連你也插手進了這件事。」李未央從李崑崙的背上跳下來,自顧自的走在前面,「哥哥,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那麼乾脆利落的答應爺爺的指令,選擇聽從爺爺的話去幫七貝勒嗎?」
李崑崙繼續沉默,他大概猜到了什麼,卻不願意承認。
李未央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怕爺爺會讓你插手這件事,所以代替你來到了東遼。我想以我的精明狡猾,完全可以敷衍七貝勒,等事情塵埃落定后,就再也跟他們無所瓜葛。」
「可沒想到爺爺出爾反爾了,他還是讓你來了。」
「你和陳青帝這一戰,註定了往後十年,二十年不死不休。」
「未央。」李崑崙喚了聲,心微亂。
李未央轉頭,瞳孔隱見淚光,「二十多年前,蘇家滿門遭滅,九龍王九死一生,這件慘案,從頭到尾都是八面佛的陰謀,而他的七個侄子,比他更狠,堪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尤其是七貝勒,他不但殺人,甚至連女人和孩子都不放過。」
「你現在竟然和這樣的人聯手合作。」李未央說到這裡,突然聲嘶力竭的大吼道,「李崑崙,你太讓我失望了。」
「未央,我有苦衷的……」李崑崙神色痛苦的想要靠近李未央,李未央卻連連後退。
李未央背手擦淚,徐徐搖頭,「我真的失望了。」
「李崑崙,你還記不記得自己第一年習武歸來的時候,興緻沖沖的跑到我面前,跟我說到那句話?」李未央反常的失聲一笑,右手高舉,左手叉腰,「你當時是這樣的動作……」
「然後你說……」
「習武者,不可恃強凌弱,不可傷天害理,不可是非不分,不可黑白不辯,不可為虎作倀。」李未央盡量還原當年情景,動作雖然蹩腳,卻觸動了李崑崙心中的那根弦。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她還記得,非但記得,而且歷歷在目,以至於曾經道出的話時隔多年,她依然還能一字不差的重複出來。
「哎。」李崑崙心緒發堵,長聲嘆氣。
許久,李未央迎風落淚,「你今夜不該出手,更不該傷他!」
李崑崙沉默不語。
李未央搖搖頭,轉身離開,背道而馳。
「習武者,不可恃強凌弱,不可傷天害理……不可為虎作倀。」李崑崙抬頭看天,喃喃自語,心中隱約感到,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的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