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帝曾經不止一次向老怪物請求過,希望後者答應定居江都,一來自己能常照顧,再則也能放心不少。
但老怪物每次都借口城市空氣太差,委婉拒絕。這一次主動留下,確實給陳青帝帶來了不小的驚喜。
其實細細一想,陳青帝大概猜出,如今陳朝決裂,自己精神方面承受的壓力無比沉重。老怪物心有擔憂,於是帶著兩個徒弟以及芸姨,共同走下西涼,幫助陳青帝。
這種幫助雖然不是實質性,但精神層次的支持,確實令陳青帝安心不少。
「我安排你們住進陳餘生的陳府,如何?」陳青帝建議道,「那裡雖然地處黃金地段,卻環境優雅,安靜宜人,適合你養老。」
「嗯。」老怪物點頭之後,便不再多言。
陳青帝側身幫老怪物拿起一塊靠枕墊上,這一轉,發現車廂內部,一雙明亮的眼睛朝自己眨動。
陳青帝同樣眨眼,微笑不語。
「想我沒?」葉雨萱淺笑,瞳孔深處有難以掩飾的喜悅。距離上次離開東遼定居西涼,已經長達數月,如今兩人再相見,不免感慨萬分。
陳青帝玩笑回復,「你猜我想沒想你?」
「你猜我猜不猜?」
「我猜你……」陳青帝剛要說話,冷不丁的被老怪物敲了兩下,「老夫還沒睡著,打什麼情罵什麼俏?」
陳青帝乾笑兩聲,神色尷尬。
老怪物沒好氣的瞪了陳青帝兩眼,再轉頭瞧向葉雨萱,語氣明顯舒軟道,「雨萱吶,晚飯後的牌局,別忘記了。」
葉雨萱掩著嘴哦了聲。
陳青帝,「……」
西涼道觀曾經枯燥的生活,因為葉雨萱的入住,開發了一項新的娛樂節目,打麻將。如今幾人輾轉來到江都,這項娛樂還持續熱度。
「行了,先回陳府吧。」
陳青帝也不多想,迅速安排住處,半個小時后,提前得到通知的陳芸守候在門外。這邊幾人一到,陳芸立即引路。
老怪物兩手負后,走在最前,偶爾左右互看,上下打量。
陳青帝緊隨而至。
「嗯,這小河流水位置不錯,取意龍吞水,是為龍興之地。」老怪物一路走,一路神神叨叨,像個看風水的神棍。
陳青帝幾次張嘴,示意對方低調低調。奈何老怪物裝模作樣上癮,將神棍的形象演繹的巔峰造極。
「咦?這是嘛玩意?」才走百來步,老怪物眸光一瞥,低頭看向院子深處某個蜷縮成一圈的龐然大物。
陳青帝看了眼睡熟的凱撒,惡趣味生起,也不開腔,故意抬頭看天。
老怪物咳嗽兩下,伸手要抓。
「汪汪汪……」凱撒冷不丁的暴怒而起,撐開獠牙就撲了過來。
「我|日|你個仙|人|板|板,好大一條狗。」老怪物嚇了一大跳,眨眼就要腳底抹油,落荒而逃。
豈料這狗煞是生猛,咬住老怪物的道袍,死活不撒嘴。老怪物無可奈何,求救陳青帝,「陳三子,你快叫它撒嘴。」
「他是二叔養的狗,你求我沒用。」陳青帝聳聳肩膀,語氣慵懶。
「那讓玉麒麟趕緊過來。」老怪物大袖一抽,脫口而出道,本是無心一句話,讓兩人相繼沉默。
人已去,生死難斷。
再追憶,徒增傷悲罷了。
自陳餘生帶著三個叔叔離開后,陳青帝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原以為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會淡化這種負面情緒。
如今回到陳府,依然會觸景生情,觸景傷情。
「陳餘生比你想象中還厲害,他命格硬的狠,死不了。」老怪物安慰道。陳青帝輕描淡寫的哦了聲,無精打采。
「哎,不知道怎麼勸你了。」老怪物自知無趣的走在前面。
陳青帝跟進。
葉雨萱,蘇驚柔,李元霸,芸姨相繼登堂入室。
經由陳芸這位陳府大管家的細心安排,幾個人的住處算是徹底解決。雖然換了一波新人,終歸是有了生氣。
晚間芸姨親自下廚,蘇驚柔,葉雨萱打下手,三個女人忙的不亦樂乎。
陳青帝,李元霸則一左一右蹲在仰躺於靠椅上的老怪物身邊,一邊等飯吃,一邊天南海北閑聊。
「老怪物,楊老太爺你認識?」陳青帝中途多嘴詢問道。
「東遼楊家?」老怪物不經思考的嘀咕道,「楊逍?!」
陳青帝從老怪物的表情中得以確定雙方真是故交,停頓一下,他再次開腔並語氣沉重道,「他走了。」
走了。
原本就是對逝者一種尊敬的稱謂。
所謂走了,便是死了。
老怪物都快活成人精的古董,豈會不明白陳青帝言外之意。
「死了啊。」老怪物情緒微變,有點意外又有點釋然,「算算也有一百多歲了,是該入土為安咯。」
陳青帝蹲在地上,嘴巴高高撅起,回憶道,「楊老太爺說你當年坑了他一把,耿耿於懷多年,看樣子對你怨念不淺啊。」
「胡扯八蛋。」老怪物瞪眼,「一分價錢一分貨,老子什麼時候坑了他?」
「到底因為什麼事?」陳青帝來了興趣,打破砂鍋問到底。
老怪物故作高深的揮揮長袍,笑容狡黠,「他家那幾個寶貝兒子吶,都是老夫取的名字,嘿嘿嘿。」
陳青帝,「……」
楊活寶,楊金寶,楊銀寶,貌似還有個楊大寶。
當初陳青帝在得知楊家有位名為楊活寶的人的時候,著實被『驚世駭俗』一把,如今才從老怪物口中得知,竟然出自他手。
陳青帝訕笑兩聲,豎起大拇指,「師父替人取名的造詣,果然非同凡響,這名字取得,高,實在是高。」
「廢話。」老怪物沒好氣的瞪了陳青帝一眼,沒來由的怒其不爭道,「當年要不是你那個爹攔了一把,你就叫陳二狗了。」
老怪物說完,還順勢摸了摸陳青帝的頭。
陳青帝,「……」
陳青帝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收斂情緒,轉移話題道,「楊老太爺後天頭七,我準備去拜祭拜祭,你這邊?」
「哎,畢竟故人一場。」老怪物點頭吩咐道,「後天帶老夫一起去拜祭拜祭。」
陳青帝無聲點頭,靜看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