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過二十四,陳青帝認為自己遠比成年人甚至部分中年人更懂得鎮定,更懂得剋制情緒。然而,當荊戈帶來這樣一條於他而言無異驚天動地的消息時。
陳青帝瞬間十指青白,伴隨而至的還有微微顫抖的肩膀。
荊戈深吸一口氣,小聲提醒道,「太子,別著急,陳朝那邊還在查,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走多少天了?」陳青帝用的是走,而不是失蹤。
其實當荊戈道出這條消息的時候,他已經猜到,陳餘生帶著自己的三個兄弟,離開東遼遠赴北方。
陳朝年祭的時候,陳餘生告訴他,有些仇有些怨,再不去解決,就來不及了。
當時陳青帝笑著請求道,到時候帶我一起。陳餘生既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撇頭靜看藍天白日,清風流雲
如今想來,陳餘生自始至終都沒有準備帶他一起。
荊戈聽得陳青帝追問,自此無奈的搖頭道,「太突然,等發現龍王失蹤的時候,已經有三天時間了。」
「我知道他去了哪。」陳青帝深吸一口氣,突然眉目倒立,「既然你不帶老子一起,老子自己去。」
「荊戈,現在備車,我們去北方!」
「太子!」荊戈剎那抬頭,一臉震驚,「陳朝現在沒九龍王坐鎮,我怕陳青郎他們趁機奪位。如果太子這個時候離開中原,陳朝……」
畢竟事發突然,加上事關陳餘生,整個陳朝一旦收到消息,無異於大地震。而這個時候,又正值群龍無主。
某些心思縝密的陳朝元老,必然在恰當的時機動手。
如今陳青郎在平陽附近發展自己的公司,陳青帝同樣落身東遼,兩人都不在江都。這個時候誰先返回江都,接管陳朝,誰就最有機會坐上那個位置……
然而陳青帝此刻的決定竟是脫離中原大區,進北方。
這無異於南轅北轍,主動放手陳朝。荊戈雖然也理解陳青帝此刻的焦急心情,但當下關鍵時期,容不得陳青帝擅自做決定。
「去北方。」陳青帝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
荊戈預感陳青帝態度堅定,悶著頭皮道,「太子,請再考慮考慮,哪怕真的決心去北方,也要等陳朝穩定下來啊。」
陳青帝張嘴吐出一口怨氣,喃喃自語道,「陳朝沒了可以再建,但陳餘生只有一個……」
荊戈似乎明白了什麼,起身備車。
陳青帝抱歉的拜別楊老三,迅速離開。
按照荊戈帶來的消息推算,陳餘生離開江都至少有三天了,如果中途不耽擱,他們應該已經進了北方。
「速度點。」陳青帝因為是臨時決定,所以除了荊戈,一個人都沒帶,甚至都來不及通知周漁,慕小妖等人。
「我總感覺會有意外發生……」陳青帝暗中自語,而後伸手摸向旁邊位置的劍匣。
白馬槍是老怪物為他親手打造的神兵利器,陳青帝當初還想好好珍藏,後來覺得好兵就該時不時的拿出來用。
所以一直備放在車中。
此刻陳青帝心頭難安,直覺告訴他,沿途肯定不寧靜。
鏗鏘。
劍匣大開,寒芒閃動。
陳青帝一邊眼神鎮定的隔著擋風玻璃,觀望車外動靜,一邊默默的裝槍。
「咔哧。」
槍纓和槍頭合體。
正值陳青帝撫摸槍桿,套上槍頭的剎那,商務車突然發出陣陣刺耳的轟鳴。陳青帝和荊戈同時眼神一凝,預感不妙。
「哧。」下一瞬,兩道白光以極快的速度扎穿擋風玻璃,迫使荊戈迅速轉動方向盤,強行剎車。
「有人要攔我過去。」陳青帝無奈的喃喃自語,其後再示意荊戈,「靠邊停車。」
鏗鏘。
陳青帝前後腳下車的瞬息,銀槍合體。
隨後他單手持槍,斜指青天,一步一步的走向車前。同時間,寬闊的道路前方,走出一道中年身影。
這是一位穿著時下罕見的唐裝的中年男子,面相很普通,但一雙眼睛深邃如瀚海驚潮,若是仔細觀察,他的眼神和陳餘生的眼神很想象,連走路的姿態都很接近。
「我沒想到,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陳青帝握了握銀槍,深吸一口氣,其後再抬頭,「陳餘生告訴過我,要是有一天見到你,喊你一聲大伯。」
唐裝男子眸光閃動,表情微變。
沉默許久,唐裝男子嘆氣道,「既然知道我是九門七殺,那就回去。」
「我要去找陳餘生。」陳青帝搖頭,他一字一句道,「今天你要是敢攔,別怪我手中的槍無情!」
「這個世界,沒有我攔不住的人。」七殺擺擺手,語氣無奈又鎮定道,「回去吧,餘生猜到你要來,讓我延後七天出發,為的就是攔住你。」
「放我過去。」陳青帝決不妥協,舉槍指向七殺。
七殺搖頭,態度堅定。
「轟。」
陳青帝擺槍,三步並作兩步,主動攻擊。
七殺眼神微凝,兩腳虛點,看似原地不動,卻在瞬息間避開陳青帝持續刺出的連環九槍。
「轟!」槍勢如滾動,陳青帝一手抖動,拋槍狠刺七殺天靈蓋,而後動用貼山靠,撞擊向七殺。
然而江湖雖小,卻有太多陳青帝不可力敵的人。
譬如七殺。
哧。
七殺面對陳青帝來勢如虎的貼山靠,不退反進,他原地晃動,宛若一道驚雷,狠砸陳青帝。後者腰盤瞬息不穩,一個眨眼,連退二十三步。
「回去。」
七殺撞開陳青帝后,一手負后,一手橫向帶走拋空的銀槍,其後丟給二十步開外的陳青帝。
陳青帝伸手接槍,佇立原地。
許久,陳青帝驀然抬頭,「我不走!」
轟。
陳青帝渾身殺氣如刀,他提腳震槍,再次狠狠的扎向七殺。
「孩子,你這是何苦堅持……」七殺兩眼微閉,無奈搖頭,而後銀槍瞬間被他兩指鉗制,動彈不得。
陳青帝眸子黯淡無光,心生無力。
有他攔。
談何去北方?
談何去找陳餘生?
「陳餘生,我他|媽是你親生兒子啊,你走了都不告訴老子一聲,你算個什麼狗屁的父親!」陳青帝仰天咆哮,狀若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