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的腳步越來越近。
這片天地的溫度,愈加酷寒。
落雪紛舞,冰天動地,茫茫山脈一片蕭索,肅殺。
除夕前一天,芸姨登上道觀。
因為擔憂陳青帝幾人年夜飯準備的不充足,她每年都會百忙中抽空視察一番,查缺補漏,看看有什麼需要重新打理。
「芸姨,今年要不我們在一起吃吧?」陳青帝拉住準備匆匆折返的芸姨,建議道。
芸姨愣了愣,沒有及時回復。
其實很多年以前,芸姨因為怕陳青帝等幾人過於孤單,除夕都會湊在一起。後來因為陳青帝和秦瑤的關係極具惡化,這才作罷。
如今陳青帝和秦瑤冰釋前嫌,也許……
芸姨眉梢一喜,喜滋滋道,「那好,我們一起過除夕,明早我再上來。」
「這才是我的好姨嘛。」陳青帝抓抓頭,又嬉皮笑臉的朝蘇驚柔邀功道,「看來我的面子還是很值錢,我一說,姨就來了。嘿嘿,今年除夕熱鬧咯。」
「哼。」不遠處老怪物不滿的哼哼唧唧道,「明明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芸姨呵斥道。
老怪物一縮脖子,兩眼看天,果真不再言語。
再度耽擱一陣,芸姨徑直下山,陳青帝等人留守道觀。
因為第二天就是除夕,按照以往慣例,這一夜是要守到天明,所以為了保證精神足夠,頭一天會很早休息。
晚間十分,幾人吃完飯,各自休息。
翌日清晨,陳青帝下山接來了芸姨和秦瑤。
「今天我來做菜,秦瑤打下手,驚柔你也出去休息吧。」芸姨一進廚房就安排道。
蘇驚柔怔了怔,回頭看向陳青帝。陳青帝站在門外,聽到芸姨的安排,也不好回絕,「師姐,你歇著,讓芸姨來。」
蘇驚柔哦了聲,擦手離開。
「姨,來不及的時候叫一聲,我們外面候著。」陳青帝吩咐一句,隨後離開。
道觀外,紛紛揚揚的千山暮雪,飛天卷地。
漫山遍野,銀光閃動。
老怪物蓋著厚厚的被褥,雙眼半閉不閉,悠悠揚揚,似在出神。
陳青帝帶著李元霸耍弄炮仗,噼里啪啦的聲音接連響起。
蘇驚柔則雙手握著手帕,蹲坐在一邊。偶爾看見陳青帝額頭滲出的汗珠,她會認真謹慎的挪步上前替他擦去,然後退回來。
她總是小心翼翼的守在他身邊。
十年前如此。
十年後,依然如此。
秦瑤偶爾透過後院閃動的晨光,看到這一幕,心生感慨。
他們,一個默默付出,一個用心感受,彼此相伴,十年不曾走散。
哪怕蘇驚柔不喜多言,但那種對陳青帝寵溺到骨子裡的疼愛,任何一個人看到,都會心有感動。又何況是長達十年的堅守。
「媽,我感覺他們真的很合適,就是不知道三子什麼時候娶驚柔姐。」秦瑤一邊搭火,一邊開腔道。
芸姨下意識的撇頭看向道觀外,嘴角掛起期待的笑容,「三子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應該快了。」
他即將二十一。
她比他大四歲。
除夕后,她二十五。
正值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紀,該嫁人了……
中午時候,芸姨臨時讓幾人隨便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再度返身忙碌。陳青帝抽了個空,語音問候郁蘭亭。上次東遼大亂,他提前支走郁蘭亭,現在估算下來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蘭亭!」因為山巔的信號不是太好,斷斷續續忙碌幾分鐘,兩人才連上視頻。
郁蘭亭正忙著幫任婧打理年夜飯,幾乎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好好休息過,所以交談的時候神容疲憊。
陳青帝張張嘴,剛準備問候問候對方,靈光一閃,這才後知後覺,其實郁蘭亭也是單親家庭,一如自小青梅竹馬的秦瑤。
「過完年,我送你去學校。」
「嗯。」
「幫我問候問候任阿姨,讓她別太忙碌,多照顧自己。」
「放心吧,我會跟媽媽說的。」郁蘭亭擺正手機界面,沖陳青帝露出一個甜甜笑容,神色開始好轉,眉梢喜意宛若緩緩暈開的墨汁,越來越濃。
陳青帝朝郁蘭亭遞上飛吻,剛要說話,信號全失,視頻中斷。
「草。」陳青帝頓時感覺襠下很憂鬱,擺弄兩下又覺得郁蘭亭今天太累,也不捨得繼續打擾,無奈作罷。
山前靜站兩分鐘,原本信號就不太好的手機,反常的響起來電提醒。陳青帝詫異,掏出一開,聯繫人葉雨萱。
「老師,過年好啊。」陳青帝擔心信號會中斷,不敢耽擱,接通后就是報上一大堆問候,什麼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什麼恭喜發財紅包拿來,搜腸刮肚,有啥說啥。
「噗嗤。」葉雨萱隔著手機失聲一笑,只是語氣不高,似在強顏歡笑。
陳青帝眉頭微蹙,柔聲詢問,「過年本該喜氣,怎麼聽你語氣不對勁?」
「天冷,累的。」
「累就多休息休息。」
彼此有一搭沒一搭的互相問候,隨後,雙方齊齊陷入沉默,只能偶爾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老師。」陳青帝低聲喚了句,再看手機滿格的信號,心頭疑惑越來越甚,按理說山頂信號不至於出現這種狀況。
除非葉雨萱就在附近。
「你現在在哪?」陳青帝詢問。
彼端,陷入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最終給出的答覆,只有兩個字,平陽。那是葉雨萱的家鄉,也是她兒時長大的港灣。但這一次她對陳青帝撒謊了。
她不在平陽城。
「別騙我了,你到底在哪?」陳青帝一句話擊潰葉雨萱無力的堅持。
「嘶嘶。」葉雨萱深吸一口氣,這才回道,「我在……」
不等葉雨萱一句話說完,向來心思謹慎的陳青帝大致猜到了,他柔和的叮囑道,「我下來接你。」
「嗯。」
陳青帝掛完電話,匆匆下山,一番耽擱,他才見到拖著行李箱,髮絲輕舞,一臉疲態的葉雨萱。
此時的葉雨萱還沒發覺陳青帝近在眼前。她正調整手機界面,對著綿綿山脈拍照取景。那一張側臉,很熟悉,但又多了一股無依無靠的漂泊感。
陳青帝佇立原地,張嘴無語。
不多時,冷風吹過高高的山崗……
風雪漸亂迷人眼。
西涼下。
不歸人。
為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