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商務車進入西涼山下的村莊。
如今的西涼山下,正在經歷著一場日新月異的變化。
因為天然環境優良,風景盛美,政府開始集資扶持,建橋造路,修繕村莊,勢必要打造成一片旅遊開發區,以此帶動周邊數個村莊的經濟水平。
這一片區域伴山伴水,生活了幾十年的淳樸山民,正在切身實地的感受到家鄉的風貌變化,以及個人收入水平的直線上漲。
生活越來越好,幸福越來越多。
「變化真大啊。」陳青帝隔著車窗,看向窗外偶爾路過熟悉的山民,心生感慨。
「是挺大的。」秦瑤早已睡醒,現在即將到家,神色頗為興奮,她指了指某一處區域,朝陳青帝手舞足蹈道,「三子三子,你還記不記得這條溝?」
「當然記得。」陳青帝笑,語氣柔和,「那小胖子不就是在這裡被我一腳踹下去的嗎?後來被老怪物罰跪三天三夜,又湊巧讓你看到我罰跪的醜態,哎,丟臉吶。」
「是啊。」秦瑤掩嘴輕笑,懷戀道,「那小胖子可煩人了,那麼小就天天寫情書給我,還放學跟著我。要不是你把他揍怕了,我得難受死。」
「話說你也是真厲害,小胖子當時該有……」秦瑤想了想,眸光一亮,繼續道,「該有十歲多了吧?比你足足高了一個頭,沒想到你一腳就給人踹溝里去了。」
陳青帝摸摸鼻子,表示這樣的讚揚,他很喜歡。
興許是當年年少留下太多太美好的事情,陳青帝不知不覺哼起了一首歌,秦瑤側著頭,靜靜的聽,心神婉轉。
『跳過水坑,繞過小村
等相遇的緣分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
說將來娶我過門
……
曾經模樣小小的我們
那年你搬小小的板凳
……
小小的手牽小小的人
守著小小的永恆』
陳青帝的歌聲悠悠然然,飛出窗外,飛向遠方,飛向記憶最溫暖的港灣。
「你在樹下小小的打盹,小小的我傻傻的等。」秦瑤托著雙腮睫毛眨動,接過了後半段,語調輕柔,音色平緩。
有對過去的懷戀,也有對曾經不該的懺悔,當然更多的是如今的釋懷。
「小時候的承諾終究做不了數,我該放下你了。」秦瑤伸手敲了陳青帝的後腦勺一下,露出一臉笑容,「三子。」
「嗯?」
「以後我們還要做最好最好的朋友,一輩子不離不散。」秦瑤鄭重道。
「一直都是這樣。」陳青帝低頭,淺笑。
秦瑤眸光閃動,隨之而笑,「謝謝你不嫌棄我,還願意和我做最好的朋友。我念書不夠好,知識也不夠,你還願意對我好,真的,你太好了。」
「你誇得我等會連家都不知道在哪一方了。」陳青帝笑笑,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幢小洋樓,秦瑤目光一亮,興奮道,「終於到家了。」
洋樓外,正站著一位婦人。
時不時翹首遠望,神色焦急又同時興奮。
「媽,我在這裡。」秦瑤探出半個小腦袋,遠遠的朝著芸姨揮舞粉嫩的小手。
陳青帝示意荊戈開慢點,以免秦瑤這邊發生意外,畢竟車輛行駛,身子在外面,總是存在隱患。但又不好打斷秦瑤興奮的舉動,只能放緩速度。
芸姨那邊已經反應過來,笑罵了一句死丫頭,注意安全。然後目光一移,直接落到陳青帝身上,一路追隨。
等兩人前後腳下車,芸姨看都不看秦瑤一眼,上前就挽住陳青帝的胳膊,心疼道,「你這孩子,回來一次瘦一次,到底怎麼回事?」
陳青帝抓抓頭,無奈道,「芸姨,你別這樣,等會秦瑤要吃醋了。」
「哼。」秦瑤嘟噥著嘴,站在後面嘀嘀咕咕道,「我已經生氣了,幾個月才回家一次,你不好好看看我,摟著三子就不肯撒手。」
「到底誰才是你親生的?」秦瑤佯裝生氣,撅嘴道。
奈何芸姨不為所動,轉頭瞪了她一眼,理直氣壯道,「你晚上有的是時間看,三子等會就要上山,我當然要先照顧好他。」
「偏心。」秦瑤不忿。
「確實,我說芸姨,秦瑤姐才是你親生……」陳青帝夾在中間,嘴角泛起絲絲無奈的笑,好心好意的替秦瑤『伸冤』,「你這偏心偏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親媽。」
芸姨陡然聽到陳青帝這句話的最後兩個字,神情一頓,挽住陳青帝的手臂剎那痙攣,像是被電擊了一下。陳青帝驀然低頭,下意識的抓緊芸姨的手心。
秦瑤似乎也感覺到兩人瞬間產生的微妙變化,不再吱聲。
沉默些許,芸姨拍拍陳青帝的肩膀,欣慰道,「走吧,回家吃飯,菜都是熱的。」
陳青帝嗯了聲,跟在後面,五指始終被芸姨握著,她像是等到了多年不見的兒子,一見面就抓牢,然後就再也捨不得放下來。
秦瑤原地駐足,凝視著陳青帝漸漸遠去的背影,莫名心酸。其實,很早以前,秦瑤就知道她一直拿他當兒子看待。
「我以前覺得老天對我不公平,讓我那麼早失去了父親,失去了父愛。後來才發現老天對你更不公平。」
「從小沒了媽不說,僅剩的父親還將你丟在深山老林長達十年,其間正式看望你的次數,不超過一手之數。」
「雖然兒時有夥伴,有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的他們,但缺失的那一塊,始終沒人有資格去彌補。」
秦瑤背手擦擦淚,轉身讓荊戈幫忙拿一下行李。
隨後才緊接著回家。
陳青帝進屋先洗完手,之後趕忙聯繫了老怪物讓元霸下來拿東西,這才心安理得的坐到飯桌邊,吃著芸姨早就準備好的飯菜。
一口又一口,吃得是五穀雜糧,精神方面享受的卻是一種如同真正母子間的關愛和寵溺。
「吃慢點,別噎著了。」
「嗯。」
「喝幾口湯,暖暖胃。」
「嗯。」
「你這孩子怎麼把頭埋的這麼低?等會都鑽到碗里去了。」
秦瑤似乎察覺到了異常,輕輕用胳膊撞了撞芸姨,示意她別說了。
『不是不想抬,只是不敢。
怕剎那抬頭,眼角的幸福淚水會讓你再次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