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陳青帝睡醒,他撇頭看了看荊戈,吩咐道,「送我到西涼后,你也回家過年吧。」
陳朝八十紅棍,各有歸屬,部分早已成婚,甚至連孩子都有了。即使餘下的一些沒有成家立業,可父母一輩仍然健在。
陳青帝考慮到這是一年一度難得團聚的機會,兩天前就示意荊戈暫時解散紅棍,讓他們各自回家,過個好年。
如今其餘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唯有荊戈一人伴隨陳青帝身邊,不離不棄。
荊戈笑笑,「我就不回了,陪你一起吧。」
陳青帝好奇的同時不免疑惑,「總該陪陪父母,回去吧,我這邊沒事。」
荊戈如今剛過三十,正值當打之年,按照他的年齡階段,即使尚未娶妻生子,父母那一輩應該健在人間。
「父母啊,早沒了。」荊戈嘴角掛起一抹無奈又心酸的笑容。
陳青帝凝神,語氣鄭重,「抱歉,我不知道。」
畢竟提及傷心事,陳青帝心有愧疚,生怕引起荊戈悲傷。
「沒事。」荊戈揮揮手,語氣淡然道,「這件事過去很多年,我看開了也習慣了。當年才成年的時候……」
陳青帝拱拱身子,側耳傾聽。
自從荊戈跟了陳青帝,因為性格和職業屬性,兩人很少有推心置腹深入交流的機會。以至於兩年傾心合作下來,陳青帝對荊戈的來歷和背景,猶如霧裡看花,不清不楚。
若非今天無意提到。
興許陳青帝也不會知曉荊戈過往數年的鐵血往事。
「我父母其實是很本分的小商人,賺的不多,但能溫飽,日子也過得很輕鬆,很幸福。」荊戈頓了頓,將行車速度放緩下來,而後繼續道,「可人太本分了,終究不是什麼好事,總有一些人喜歡欺軟怕硬,盡找軟柿子捏。」
「那一年是我高中畢業,即將進入大學的夏末,父母被於天祿手下一個專門出謀劃策的義士害死了,名義上官方給出的解釋是操作失誤誘發車禍而亡,其實誰不清楚背後的陰謀?」荊戈幽幽一嘆,規避了父母與人結仇的緣由,只是交代了結局。
「於天祿。」陳青帝喃喃自語,心有所思。
這個人,曾經是唯一一位硬剛陳餘生的奸|雄。
兩人於江都常達數年的交鋒,雙方互損幹將,拼的那叫一個慘烈。
小軒窗死在他手上。
花滿樓同樣也是。
八大金剛,兩人同時死於陳餘生和於天祿的拼殺下。雖然陳餘生最後一戰,問鼎江都,轟掉於天祿在江都打下的半壁江山,但死的人太多也太重要了。
「當年我心甘情願去西涼,就是因為陳餘生答應我,會為花滿樓報仇。」陳青帝搓搓手指,感慨道,「陳餘生完成了承諾,我也做到了。」
十年砥礪,陳青帝熬過了。
江都拼殺,陳餘生也剪除了最後一位試圖分裂江都大片地盤的奸|雄。
「是啊,都過去了。」荊戈長吸一口氣,忽然轉頭朝著陳青帝一笑,又道,「我十八歲跟了龍王,然後再也沒離開陳朝了,以後你可別趕我走,我想在這裡終老。」
陳青帝嗯了聲,「放心吧,你想走都走不了。
荊戈回笑,繼續道,「當年那場故意製造的車禍,本來是針對我全家的,但因為我臨時有事,冥冥之中避開了,父母卻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十八歲,痛失雙親,家破人亡,算是人生中無法抹去的傷痕,也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我知道單憑自己一個人的能力是無法報仇的,索性將希望寄托在龍王身上。」
「畢竟以當年的江都局勢,於天祿最忌憚最痛恨的人正是九龍王。」
陳青帝凝視而立之年的荊戈,靜等下文。
「其實後面也沒什麼值得炫耀的往事。」荊戈看陳青帝等的入神,反倒語氣一轉,輕描淡寫道,「送於天祿上路的最後一刀,我動的手!」
哧。
陳青帝眸光剎那凌厲,頗為震撼。
當年於天祿兵敗如山倒,最後被陳餘生圍困沿海。這位一代奸|雄,在生命的末路,即使身負重傷,也要頑抗到底。
奈何大勢已去,除了死,沒有第二條選擇。
於天祿最後確實死了,至於怎麼死的,檯面上一直沒有詳細描述,只知道屍沉大海了。今天如果不是荊戈主動透露,他也不知道,送於天祿上路的會是荊戈。
一個從十八歲才出道的年輕人,身無武藝,體質偏弱,用短短數年的事件,成功滅掉一方奸|雄,大仇得報。這種幾乎逆天的人生履歷,堪稱絕無僅有。
雖然其中有陳餘生起到的關鍵性以及決定性的主導作用,但人最後的的確確死在荊戈手中。如果他自身沒有那種底氣和魄力,談何做到?
這個才剛剛走過三十歲的青年人,背負了太多傳奇色彩。
「陳朝果然多卧虎藏龍之輩啊。」陳青帝心生感嘆,隨後朝荊戈豎起了大拇指,連連誇讚,「佩服佩服!」
荊戈展顏一笑,看似開心,卻又多了一絲無奈和不甘。
「還有心事未了?」陳青帝蹙眉,張嘴詢問。
荊戈嗯了聲,「跑了一個,那個替於天祿出謀劃策的義士,決戰前夜就發覺事情不對勁,當晚直接易容出城,走的無影無蹤,我找了很久,沒找到。」
所謂義士,不過是內江湖一貫喜歡沿用的名號,其實說白了就是一條狗腿子。這個人當年製造車禍害死荊戈父母,按罪責,首當其衝該滅。
但沒想到,活到了現在。
「後來龍王替我查了幾個月,帶回了被證實確認無誤的消息,這個人去了北方,投靠了另外一個大人物。」荊戈無奈。
陳青帝拍拍荊戈的肩膀,「以後總會有機會的。」
「我知道。」荊戈點頭,一字一句沉聲道,「當初龍王讓我跟著你,其實就猜出來了,龍王明白我心裡有道檻始終邁不過去,所以希望你能帶帶我,往後尋機殺到北方去,了結宿怨。」
「放心吧。」陳青帝承諾,「這件事我記住了。」
「太子爺,能不能再求一件事?」荊戈鄭重出聲,語氣低沉。
「什麼事?」
「我要親手送他上路!」
「好。」
其後,兩人相視一笑,燦若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