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前夕,兩人靜坐,雖相顧無言,彼此眸光中,卻有萬種深情綻放。
許久,陳青帝鄭重的拿出一件禮物,雙手托舉,放於掌心,而後緩緩的遞到蘇驚柔面前,「師姐,送你的。」
蘇驚柔眉頭舒展,有一股抑制不住的欣喜,「是它?」
「是的。」陳青帝點頭,繼而吱聲道,「既然答應過要親手相送,肯定不會食言。」
「你……」蘇驚柔頓了頓,眉頭再揚,「能不能幫我戴上?」
「其實一直想親自替你戴上。」陳青帝掀開掌心木盒,取出一串做工精巧,外刻圖紋的鈴鐺。鈴鐺尾梢,紅繩搖動,懸空飛舞。
蘇驚柔看的滿心歡喜,一把奪過,放置胸口,細細摩擦,伴隨著喃喃自語,像是得到了人世間最貴重的禮物。
陳青帝看的心疼,這麼多年,她的願望其實一直很簡單。
僅是一串鈴鐺罷了。
可看似簡單,又意義深遠。
她要的是眼前的人兒,親手贈送的鈴鐺。
「師姐,我給你帶上。」陳青帝提醒。
蘇驚柔嗯了聲,戀戀不捨的將鈴鐺拱手遞出,而後靜靜的看著陳青帝認真的幫自己繫上紅繩。興許是看的入神,她忍不住伸出芊芊玉指,拂過他的唇,他的鼻翼,他的眉梢。
「嘩嘩嘩。」
手腕輕搖,鈴聲漸起,悠悠揚揚,清脆悅耳,蘇驚柔再次搖動,神情迷戀,她像是聽到了情意綿綿的呢喃,又或者是此生不負的諾言。
「以後再也不會丟了。」蘇驚柔喃喃道。
陳青帝食指顫動,心有愧疚道,「可終究不是以前的了。」
「但,對我來說都一樣。」
陳青帝沉默無言,雙手覆於蘇驚柔掌心,隨後牢牢握緊。蘇驚柔神色欣慰,俯身前靠,以額頭接觸他的額頭。
「一情一義兩相合,一生一世一雙人。」蘇驚柔心中自語,繼而閉眼,深情感受他掌心的溫度,緩緩流過全身百骸。
許久,黃金貂輕聲敲門。
陳青帝眉頭蹙了一下,得到蘇驚柔的示意后,這才開啟房門,「四叔,什麼事?」
「九哥要見驚柔,正在後院蓮花池等著。」黃金貂提醒道。
陳青帝嗯了聲,張嘴回復,「那我現在就帶師姐過去。」
「青帝……」黃金貂欲言又止,頓了頓,這才吱聲道,「只讓驚柔一個人去,你留下。」
陳青帝愣了數個呼吸,一頭霧水,忍不住發問,「什麼意思?陳餘生又玩什麼把戲?」
「你別管了,去告訴驚柔一聲。」黃金貂瞧了瞧裡面端坐的蘇驚柔,「外面天冷,別讓你爸久等了。」
陳青帝犯難,嘀咕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師姐一直對那件事耿耿於懷,我怕我不在現場,他們一言不合會打起來。」
黃金貂,「……」
黃金貂思考了會,似乎覺得陳青帝的話很有道理,但又不敢忤逆陳餘生的指示,只好無奈道,「那隻能讓他們打了。」
正當兩人的交涉陷入僵持截斷的時候,蘇驚柔站起,錯身而過陳青帝,「我去。」
「師姐?」
「不會動手。」
「你保證。」
蘇驚柔轉頭,沖著陳青帝回眸一笑。
陳青帝心神大定,這才指了指蓮花池的方向。
陳府後院蓮花池,陳餘生披著一件風衣,雙手習慣性的負后,眸光平視湖面,臉上的表情一如月光下映射的蓮花池,無風無浪。
蘇驚柔姍姍來遲,抬頭看了一眼陳餘生,不再上前,而是站在台階左側,靜等下文。
許久,陳餘生才出聲言語,只是這句話,飄渺而無跡可循,顯得相當沒頭沒腦,「我要走了。」
四個字,言簡意賅,卻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蘇驚柔眸光微抬,面色遲疑,「離開江都?」
「有大事未了,這一去,生死難斷。」陳餘生一語驚起千層浪,饒是素來性格清淡如水的蘇驚柔,都心神震蕩一番。
這個男人,縱橫江都二十年,歷經大風大浪,早已稱霸一方,隻手遮天。
但如今,他居然說出這樣一句話。
生死難斷?
換言之,這一走,等同有去無回!
蘇驚柔向來沉默寡語,惜字如金,可不代表她缺乏與人正常交流的能力,略微思考其中關鍵,她疑惑道,「那青帝怎麼辦?」
「所以我才想見你一面。」陳餘生轉頭,眸中冷光閃動,繼而一息之間盡數收斂,最後滿臉回憶,躍然於眉心,「這麼多年,陳某最該感謝的人只有你,畢竟是你陪青帝走過了這十年。」
蘇驚柔睫毛微顫,神色無喜也無憂。
陳餘生思量半晌,怔怔的看著蘇驚柔,一轉眼,那麼多年過去,她長得越來越像他。
「以後我離開,希望你能照顧好他。」陳餘生深吸一口氣,下頜輕點,算是囑託。
蘇驚柔迎著月光打量陳餘生,全程下來,言語極少,談到最後,僅有一句懇求,「能不死就別死,青帝只有你一個家人。」
「他還有你。」陳餘生糾正。
蘇驚柔神情微滯,眼帘眨動。
「你們應該多交流交流。」陳餘生笑了笑,語氣難得柔和,「別一個人總悶著不說話,這樣青帝看在眼裡,會難受的。」
「我,我……」蘇驚柔張張嘴,語塞道,「我不敢。」
「為什麼?」
「因為我怕一說不好,就惹青帝不高興了。」
陳餘生搖搖頭,安慰道,「那是青帝以前不懂事,現在不會了。他一直希望你能陪他多說說話。」
蘇驚柔頓了頓,展顏一笑,繼而轉身退走。兩人一番言語,形若君子之交淡如水,但彼此雙方都清楚。
晚風吹起湖面清波,沉沉浮浮,驚潮湧動。
陳餘生靜看湖光掠影,失神之際,一道悅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有我在,你放心吧。」
許久,人聲漸去,陳餘生突然咧嘴一笑,喜上眉梢。後事已托,來年獨闖大北方,縱使死,也無牽無掛了。
第二天,蘇驚柔離開,李元霸離開。
陳青帝一路相送。先過江都,再進西涼。而後迎著餘暉下,陳青帝背起蘇驚柔,一步一步登向兒時生活了十年的道觀。
其間,山風拂面,時有時無。
蘇驚柔偏頭,搖動鈴鐺,笑容漸生。
陳青帝聽的入神,建議道,「唱首歌吧,師姐。」
蘇驚柔點頭,眼神溫柔……
『我身騎白馬,走三關
我改換素衣,回中原
放下西涼,無人管
我一心只想,王寶釧。
……
青帝,為了你,此生縱死,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