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我要吃冰糖葫蘆。」許久，李元霸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陳青帝回神，看了他一眼，搖頭道，「吃多了對牙齒不好，別吃了。」

其實這倒不是陳青帝不關心他，只是這一天逛下來，實在是太累了，他想趁著難得的機會，多歇息一會。

「我不。」奈何李元霸嘟噥著嘴，使勁搖頭。

「懶得理你。」陳青帝蹲著身子，挪了個方向，抬頭觀看其他位置的人潮。

「師兄。」

「……」

李元霸可憐巴巴，語氣落寞，興許是真的覺得哀求無望了，突然靈光一閃，張嘴就哭吼道，「爸~」

陳青帝，「……」

「爸，我知道媽死後，你一個人帶我不容易，但我只是想吃一串冰糖葫蘆，難到連這點要求都過分嗎？」李元霸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吼道。

陳青帝，「……」

陳青帝匆忙轉身，眸光一閃，心中頓時汗顏，這小王八蛋為了吃一串糖葫蘆，竟然連爸都喊上了。尤其是附近的人聽到哭喊開始不斷回望過來，陳青帝頓時有一種萬箭穿心的錯覺。

「你……」

「爸，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陳青帝，「……」

陳青帝氣的牙疼，伸手就要揍李元霸，豈料附近一位古道熱腸的阿姨，指指點點就罵了過來，「你這人怎麼回事？哪有打自己親生兒子的？」

陳青帝欲哭無淚，心死如灰，「我不是他爸，你見過這麼年輕就有這麼大兒子的父親嗎？」

奈何人阿姨根本就不搭理他，轉個身就去安慰李元霸。

「娃娃，你爸不買給你吃，我買。」

「哇，阿姨你實在太善良了，能不能買兩串給我？」

陳青帝實在受不了了，轉個身背對李元霸。

「爸，你是不是生氣了。」

「你特么別亂喊，老子不是你爸。」陳青帝炸了，起身就齜牙咧嘴，剛想繼續動作，附近的人立即簇擁了過來，一路連呵帶罵，指指點點。

陳青帝這一看要引起公憤，便識趣的縮縮脖子，不好言語。

「這孩子真可憐，哎。」

「孩子，你爸以後要欺負你，就報警，知道嗎？」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安慰，李元霸哼哼唧唧幾聲，伸手抹乾眼淚，頻頻道謝，而後又引來一陣誇讚，這孩子真乖，這孩子真懂事。

許久，人群退去，李元霸握著兩串冰糖葫蘆，喜滋滋的湊到陳青帝面前，扭扭捏捏喊道，「師兄~」

「你走開。」陳青帝很鬱悶，這小屁孩，一言不合就喊爸，簡直要人命。但想想又非常不解，張嘴再次問道，「誰教你的？」

「師父。」

陳青帝，「……」

李元霸一手舔著冰糖葫蘆，一手扶著腰，笑眯眯道，「師父說到了山下，一旦師兄欺負你，你張嘴就喊爸，他保證不敢繼續欺負，沒想到真的這麼靈驗，嘿嘿。」

陳青帝，「……」

「等老子回山，絕對揍的他分不清東南西北。」陳青帝雙手環抱，蹲在地上，氣呼呼的滿臉鐵青。

這孩子以前多善良，多淳樸啊，怎麼被教出了這麼個德行？一言不合就喊爸，太厚顏無恥了。簡直跟自己小時候一個賤模樣。

「呸呸，老子才不賤。」陳青帝想了想，伸手撫摸髮絲，頓感自己的形象越加高大上，「我那明明叫機智。」

李元霸興許是看到陳青帝真的發火了，小心翼翼的走到他面前，「爸……」

陳青帝，「……」

「不是，是師兄。」李元霸呸呸兩聲，尷尬道，「師兄，別生氣了，這一串給你吃。」

說完，李元霸伸手遞給陳青帝另外一串冰糖葫蘆，盡量做出我認錯，我不對的表情。雖然演技很浮誇，表情也不到位。

「還算你有良心。」陳青帝一把奪過冰糖葫蘆，鬱悶的一邊舔上面的山楂果一邊苦口婆心的教育李元霸。

李元霸哼哼唧唧一陣，左耳進右耳出，蹲在陳青帝身邊，大眼睛不斷撲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待陳青帝吃完最後一顆山楂，李元霸笑了一聲，雙手托腮，視線與之齊平，「師兄，好不好吃？」

「還不錯。」陳青帝舔舔嘴唇，嗯了聲。

「那我再去忽悠兩串？你再勉為其難的聽我叫你幾聲爸？」李元霸眼神一亮，聳動鼻子，繼而神色一斂，立刻裝出苦大仇深的表情，不用想，這孩子又要哭鼻子了。

陳青帝，「……」

「一言不合就犯賤。」陳青帝嘟噥，而後牽起李元霸的手，溫柔道，「以後要吃什麼，買什麼，都告訴師兄。」

「嗯。」

「師兄既然從小就照顧你，以後就不會不管你的，別跟我客氣。」

「我知道師兄疼我。」

陳青帝摟了摟李元霸，這才語氣鄭重的詢問道，「想不想念書？我能幫你入學，畢竟以前師兄沒那個機會，可你有。」

「我不想你走我以前的路，太苦，太累了。」

李元霸撇過頭，一把騎上陳青帝的脖子，揉著他兩隻耳朵嬉皮笑臉道，「我不怕苦也不怕累，我就要練功。至於念書，師姐可以教我識字。」

「但是……」陳青帝頓了頓，繼續道，「但是你本該有更美好的童年。」

「師兄，我是孤兒。」李元霸將頭埋在陳青帝的脖子里，一字一句道，「如果沒有你，我早餓死了，現在已經過的很知足了。」

「元霸。」陳青帝堅持道，他一直想帶李元霸下山入學，而後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渡過一生。當初在西涼山談過一次，老怪物說沒用。

如今陳青帝想再談一次，嘗試留下他久居江都。

「師兄。」李元霸扯了扯陳青帝的袖口，語氣堅強道，「我如果不練功，以後就沒辦法保護你了……」

童心無垢，最能感人。

陳青帝抬抬頭，眼睛微酸。

他雖然小，但知道誰真正的對他好，因為知道，所以從小就想著怎麼回報他。

「元霸。」

「嗯？」

「如果哪天熬不下去了，告訴師兄，我接你下山。」

「嗯！」

李元霸點頭，眼神明亮。

『我是答應過你，熬不下去的時候要捨得放棄，可每次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總會安慰自己，再往前走走，再走走。』

「也許再走兩步，再堅持幾下，就出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