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豹陷入很長時間的沉默。
「咔哧。」
煙雨朦朧中突然一道刺耳的聲音隔著雨幕，驚得穿山豹猛然抬頭，臉色瞬息鐵青。他看到自己的兒子，被陳青帝單手擒起，血隨雨落。
而那個狀若癲狂的年輕人，渾身散發一種氣吞龍虎的霸道大勢，頗有橫刀立馬斬千軍的無敵之威。這種氣勢讓穿山豹眼神一陣恍惚。
這手段，這氣場，這性格，簡直就是年輕時候的陳餘生。
「唰。」穿山豹從失神中緩過來，並迅速回頭看向身後的三位大人物。
他發現……
陳餘生面無表情，神色無恙。
黃金貂若有所思，不言不語。
小人貓十指相交，閉目養神。
三個人三種不同神態，但無一例外都表達了相同立場。尤其是陳餘生，他的神色最能表達自身現在的態度。
你插手老子不管，但前提是，你能打進去。
「我忍不住，得罪了。」穿山豹畢竟是在陳餘生手底下做事的，基本的尊重還是需要，他朝著陳餘生恭聲一句，雙拳對擊，再迴轉，對上荊戈，「我看你們幾個有多大能耐攔住我。」
「轟！」
穿山豹一揮手，掌若刃刀，劈斬向荊戈，並帶著凌厲的氣勢。荊戈眼神一冷，反手一擊，破開穿山豹的招式，並大喝，「攻。」
唰唰唰。
荊戈身後六人像是一條黑線，撞破雨幕，同步攻擊向穿山豹，速度如風，宛若一枝利箭。穿山豹目色陰沉，腳步大轉，反攻側路，右手借著雨幕的虛掩，一記手刀就砍向附近的紅棍之一。
「哧。」
剎那間，這裡風雲大急，掌拳相交。
過手十五招，穿山豹漸漸佔據上風，一腳就踹開其中兩個位置重疊的紅棍，破掉其中死角，導致荊戈破綻大開。
穿山豹畢竟是悍將，昔年追隨陳餘生征戰江都的時候，這些紅棍很多都還沒入身草莽。雙方實力在短暫的交手間，分出差距。
即使荊戈作為紅棍中最強也最能打的領隊，也不敢貿然強攻，非常忌憚對方的實戰能力。
「滾開。」穿山豹再次撞開一人，大踏步前攻，距離自家葉府破裂的大門門檻僅有數步之遙。他只要再進兩個步驟，就能破開防禦，強勢進場。
荊戈面色一凝，眼見穿山豹即將登門入室，忽而張嘴，「七進十四，攻！」
哧~
兩側高樓林立的暮雨中，再次跳出七條黑色人影，形成犄角形式，包圍穿山豹。
「嘶嘶。」穿山豹眼睛微眯，神色異樣，迫不得已之下再回撤，將好不容易爭取來了數米距離，全盤托出。
「既然想打，那就好好打一場。」
穿山豹大吼，雙目殺光閃動，這一次依然是他主動攻擊，並且出手力度連加數道，宛若一柄來勢洶洶的攻城錘，要狠狠的鑿開荊戈的布防。
「你進不了，再退十五步。」荊戈大吼，一揮手，直接將紅棍補位到足足二十人。數十條黑色身影在雨幕中穿梭，縱擊，直接將穿山豹圍的前進不得。
「豈有此理。」穿山豹大吼，怒髮衝冠欲殺人。
「退十五！」
剎那間，荊戈反守為攻，一拳突入穿山豹的防禦圈，後者還沒來得及反應，這一拳就擂擊的穿山豹胸腔發悶。
「嗯？」穿山豹雙目驚變，一口氣瞬間岔開，導致整個身體中的所有氣機，形若攔江大壩決堤，剎那一潰千里。
「噗！」
穿山豹連退十五步，悶哼一聲，嘴角逼出一抹殷虹血跡。
「歸！」荊戈一揮手，餘下十九紅棍，分成三隊，站到他的身後，全部不言不語，但身姿卻是穩若泰山。
片刻后，荊戈這才語氣森冷的看向穿山豹，「你再硬闖，別怪我二十紅棍，人人抽刀！」
穿山豹瞳孔巨變，閃過稍縱即逝的驚慌和心悸。
之於江都，之於陳朝，這八十紅棍的傳聞，早就是公開的秘密。從陳餘生當年解散陳朝幫，獨留下親自挑選的八十位紅棍的時候，很多人就已經知曉。
但，即使如此，穿山豹也不以為然。
他作為江都武力最強者之一，私下並不覺得紅棍有多厲害，甚至多次暗中嘲諷，神態倨傲。直至今天彼此對攻一場，穿山豹才發現這一支隊伍的恐怖之處。
二十人就逼的他張口吐血，這看起來有人多欺負人少的嫌疑，但穿山豹心裡清楚，按照內江湖說法，其實人多打人少最吃虧，因為極容易出現破綻，亦或者自亂陣腳。
一旦露出破綻，個別實戰經驗相當豐富的高手，就能一招宰一個，直接橫殺全場。
可眼前的這二十人，不但配合的滴水不漏，連攻佔模式都既定成形，越打越猛，越打越契合，一旦被拖久了，當場要敗。
穿山豹就輸在久攻不下，敗走麥城。
更為關鍵的是這些人還沒抽刀，若是人人抽刀入陣，戰鬥力將會恐怖到何等地步，無人知曉。
「龍王親自帶出來的隊伍果然不簡單。」穿山豹心裡感慨，這八十人放到任何一個城市，都能在極短的時間稱霸地下。
「娘希匹的有點意思哦。」黃金貂也是第一次看到紅棍的實戰能力，不免感嘆，幸好剛才沒叫人來強闖，不然今天就熱鬧了。
穿山豹知道自己是進不去的，只能將希望放在陳餘生的身上，「龍王！」
「嗯。」陳餘生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他點頭嗯了一聲，隨後伸手一揮，呵令道，「夠了！」
陳青帝聽到這聲呵斥，神色微微一愣，而後再度補上一腳，踹的葉天前胸塌下，緊靠著一塊木樁支撐著早已癱軟的身體。
「你，陳青帝……」葉天渾身染血，神志不清。
「我們走。」陳青帝拍拍手，走過柳如煙，走過荊戈，走過穿山豹，再走過陳餘生，全程神色冷漠，不多言也不多看。
「咔哧。」穿山豹五指清脆作響，強行壓制住心中對陳青帝的滔天怒意。
陳青帝似乎感受到他的怒氣，去而復返，再看向一臉鐵青的穿山豹，「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又如何？」
又如何？
這句話何其囂張，何其跋扈。
可穿山豹卻離奇般的陷入沉默，是啊，你又能如何？即使陳餘生真的允許你跟他單挑，以此解決雙方恩怨，但你打得過他陳青帝嗎？
餘生之後，武力封王。
這本就不是一句說說而已的大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