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的一個秋天。
陳餘生第一次進西涼看他,興許是吃過的苦頭太多,心生怨恨。陳青帝沒有久別重逢再見親人的那種喜悅,而是拎起一把柴刀沖著就陳餘生咆哮道,「我恨你,這輩子都不想見到你,你給我滾。」
那一次陳餘生尚未進山便離山,他轉身而去,全程沒說一句話,也沒有所謂的半句解釋。
陳青帝當時站在山巔,無力的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心生彷徨。他應該理直氣壯的認為自己是對的,可真看到他離開,陳青帝又覺得自己哪裡做錯了,錯的一敗塗地。
那一夜,陳青帝蹲在山頂,仰望星空直至天明。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江都的某個豪宅大院,他也一夜未睡,就那麼孤零零的背著手,看星辰看彎月。
人言道,父親的愛是深沉的,深沉如廣袤山川,平日里不顯山不顯水。直到有一天你驀然回首,才驚覺,他愛你勝過愛自己。
「回到你身邊,很好。」陳青帝想了想,貼在陳餘生耳邊輕聲道。
陳餘生佯裝咳嗽了一聲,看似面不改色,眸光中的喜意,一覽無餘。
陳青帝嘴角譏誚,瞪眼道,「裝,你繼續裝。」
陳餘生丟下毛筆,一手負后握成拳,繼而轉身背對陳青帝,語氣一如既往的低沉有力,「既然回來了,也不能總無所事事吧?」
陳青帝嗯了聲,表情嚴肅,他知道陳餘生有針對自己的下一步安排,所以一改先前本色,罕見的神情凝重。
「我給你兩個選擇。」陳餘生話出一半,將完未完。
陳青帝點頭,「請說?!」
「要麼我給你二十個億,自己出去另立門戶,有沒有能力支撐起一份基業,看你本事。」這是陳餘生給出的第一道選擇。
陳青帝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至於第二條……」陳餘生頓了頓,這才道,「陳朝旗下有一家酒吧要整治,你接手處理。」
前一條選擇極具挑戰性,后一條留給陳朝任何一位實權人物,都能輕而易舉的解決乾淨。
兩相比較,陳青帝自然知道如何選擇,「我選第一條。」
「嗯。」陳餘生點點頭,「明天抽空去酒吧視察視察,看看如何整治,這次也算對你的一場考驗。」
陳餘生洋洋洒洒數句說完,陳青帝還沒反應過來。
他有點懵,抓抓頭不解道,「那個,我好像選的第一條。」
「我知道。」陳餘生神容不變。
「那你還要我去酒吧視察做什麼?」陳青帝舔舔嘴唇,百撕不得騎姐,不對,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只是給了你選擇的權利,但沒有給你決定的權利。」陳餘生一本正經道,「所以,該幹什麼,必須聽我的。」
陳青帝,「……」
「陳餘生,你耍詐。」陳青帝氣呼呼的拉領口,他感覺自己被擺了一道,心裡很不爽。
另一邊廂,小人貓,黃金貂以及牽著狗剛剛進屋的玉麒麟三人,哈哈大笑。
「青帝,九哥套路玩的太深,你不是對手。」黃金貂喜滋滋道,「認命吧。」
陳青帝心裡很鬱悶,他撇撇嘴,開始磨牙道,「陳餘生,我真想揍……」
「中午一起吃飯,我親自下廚。」
陳青帝喉嚨哽了哽,當聽到這句話,心中縱使有萬般不滿,也在這一刻被衝散的了無痕迹。
「好的。」陳青帝認命了……
陳餘生的菜藝如何,陳青帝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自己名正言順的坐在陳餘生身邊,看著他不斷給自己夾菜,鼻頭胃酸,食不知味。
漸漸地,有風沙模糊了眼。
「青帝啊,吃飯就吃飯,哭什麼?」黃金貂哪壺不開提哪壺,他敲了敲碗沿,佯裝不解道。
陳青帝瞪眼,「我沒哭,只是眼睛酸痛。」
「真的?」黃金貂淺笑,眼神怪異。
陳青帝再瞪眼,忽然發現對方的眼睛也是紅紅的,頓時氣不打一出來,忍不住嘲諷道,「都一把年紀了還說我,你不也哭了嗎?」
「胡說八道。」黃金貂擦眼,死不承認,「老子眼睛本來就紅,你看錯了。」
「繼續裝,我懶得搭理你。」陳青帝低頭扒飯,然後想了想,夾起一塊肉遞到陳餘生碗里,「別光顧著吃飯,多吃菜。」
玉麒麟,小人貓看到這細微的一幕,相識一笑,神色越加欣慰。
陳餘生也怔了怔,眉梢漸揚。
「九哥,你是不是很感動?青帝這麼貼心,你不準備擠兩滴眼淚表示表示?」黃金貂吃飯都堵不住嘴,又將矛頭盯向陳餘生。
陳餘生抬頭,淡淡道,「明天去陳朝面壁半個月!」
黃金貂,「……」
一餐飯吃的很慢,也很溫馨。
至少對於陳餘生和陳青帝而言,這餐飯算是他們父子冰釋前嫌的象徵。
酒足飯飽后,陳青帝起身告別,畢竟陳餘生已經下達了任務,至於往後能不能在江都立足威信,就看自己的手段了。
「我先走了。」陳青帝笑,轉身而去。
玉麒麟吹了個口哨,蹲在腳邊流哈喇子的哈士奇蹭的一聲追了出去。
「汪~」
陳青帝冷不丁被嚇了一跳,一轉身正好碰上歪頭打探自己的哈士奇,頓時氣不打一出來,「二叔,你竟然叫條狗送我……」
「你信不信我給你這狗燉了。」陳青帝挽袖子蠢蠢欲動。
「汪汪汪~」哈士奇搖尾,看了眼後面的玉麒麟,大致得到授權后,張著嘴就撲了過來。
陳青帝,「二叔,我尼瑪%¥%%#」
「哎呀,你特么的真咬啊。」
「草,你往哪咬,那是我弟弟!」
「你大爺的陳餘生,再不管管二叔,你兒子要遭劫了……」
一連串的怪叫伴隨著陳青帝落荒而逃。陳餘生四人凝視著那道身影漸行漸遠,皆不自覺的哈哈大笑。
「九哥,以後讓青帝多接觸接觸陳朝的事情,也算正式進入培養階段了。」許久,小人貓沉聲道,「這孩子有情有義,品性不差。」
「是啊。」黃金貂感慨,「小時候那麼怨你,長大后雖然什麼都不說,但看得出,他真的沒有怪過你。」
「可終究讓他吃了太多的苦。」陳餘生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