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帝回江都的時候,發覺全市對自己的議論還在持續空前熱度。不過他現在沒這份雅興關注,因為四叔昨天電話通知他今天回家坐坐。
所謂家,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家,而是陳餘生在江都最黃金地段開闢的府邸,佔地面積不可計,所耗資金也無人知曉,只知道那裡寸土寸金。
陳青帝幼年的時候住過,雖然相隔十年,記憶遙遠了,但陳府在江都的知名度,等同陳朝集團。
沿途耽擱半個小時,陳青帝見到了門口一對麒麟,怒目圓睜,氣勢磅礴。再看門匾,陳府二字燁燁生輝。
陳青帝感慨,如此豪奢的一座庭院,卻只住了幾個人,十足浪費。除卻常備的傭人和個別管家,只有陳餘生,玉麒麟,小人貓,黃金貂四人合住。
四人曾經共苦,而今同甘。
外界之所以說,陳朝各大元老自上排至第四號實權人物黃金貂,其以下都被排擠出第一梯隊心腹。從這座豪奢院子居住的人,就能看出冰山一角。
陳餘生的生死兄弟,從來只有三個,玉麒麟,小人貓,黃金貂!
其他元老,或許在陳朝權柄滔天,但在九龍王眼裡,依舊差了那麼點檔次。
「十年恍然一夢,終於回來咯。」陳青帝撇撇嘴,背著手,笑眯眯進入陳府。才走百來步,一處花鳥相伴,假山林立的寬闊院落,一位穿著普通衣服的男人,正悠哉悠哉的躺在搖椅上小憩。
他的腳下還睡著一隻狗,毛色黑白分明,品種不俗。
陳青帝面有暖意,喚一聲,「二叔。」
玉麒麟嗯了聲,並未睜眼,只是伸手指了指後面,示意他去見陳餘生。
陳青帝還想再聊兩句,豈料玉麒麟腳下的狗憤怒了,張嘴對著陳青帝一陣亂吼。他看了眼品種,好傢夥,人稱狗中二傻子,哈士奇。
「二叔這狗真有氣質啊。」陳青帝沒話找話,齜牙道,「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哈士奇與二叔果然極為神似。」
玉麒麟睜開半隻眼,眼神不善。
「額。」陳青帝愣了愣,迅速補救道,「二叔,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說你長得像哈士奇。」
「不對,我的意思是哈士奇長的像你。」陳青帝撓頭,感覺怎麼解釋都像是在罵人,很有覺悟的腳底抹油就想跑。
玉麒麟嘴角維揚,拍拍狗頭,「青兒,咬他。」
哈士奇當真聽話的朝陳青帝齜牙咧嘴。
只是陳青帝聽到哈士奇的名字后,立馬一臉喪氣樣,「二叔,我小時候你總喜歡叫我青兒。」
隨後他挽起袖子,齜牙咧嘴道,「你給一隻狗取名青兒,請問二叔這啥意思?」
走了兩步,威風凜凜的哈奇士毛髮根根倒立,來者不善。陳青帝縮縮脖子,擺手道,「好男不跟狗斗,我還是走吧。」
「滾吧。」玉麒麟咧嘴笑,朝陳青帝豎了個中指,「小樣,就你還跟我斗?」
陳青帝表示姜還是老的辣,退場敗走。
玉麒麟無聲而笑,拍拍哈士奇的頭,「青帝終於回來了,我很開心啊,你是不是也高興,凱撒?!」
哈士奇本名凱撒,而非青兒。
陳青帝只是被玉麒麟神不知鬼不覺的擺了一道。
再過十分鐘,陳青帝進入正廳,富麗堂皇的大廳,兩人對立而坐,剩下的陳餘生正鋪開宣紙,玩弄文房四寶。
黃金貂和小人貓坐在邊側下圍棋,看錶情,一人抓耳撓腮,一人氣定神閑。
「哎呀,這不對啊,我剛不是下這裡。」黃金貂撇了小人貓一眼,反悔道,「我本意不是走這裡,讓我一棋。」
「落子無悔。」小人貓打退黃金貂的手,表情嚴肅。
黃金貂不甘心,黏糊糊的喚了聲,「三哥,就一步?讓讓唄。」
「那好。」小人貓點頭,一本正經道,「我讓你十子。」
「真的?」黃金貂不大相信,下意識問道,「為什麼?」
「反正你贏不了。」
黃金貂,「……」
陳青帝站在旁邊哈哈笑,伸手揉了揉黃金貂的肩膀,勸阻道,「四叔,你還是別找虐了,也不想想三叔的智商有多高,你跟他對弈,簡直自取其辱。」
黃金貂心情沮喪,一揮手,「我要跟青帝聊天,不下了,次次都你贏,沒意思。」
「棋品太爛。」小人貓雙手合十,閉目小覷。
遠處,陳餘生抬頭看了陳青帝一眼,繼續低頭描墨,不曾言語。
黃金貂是四人中對陳青帝最寵溺的,一起身,拉住陳青帝就捨不得放手,「青帝越長越好看,我要是有女兒,肯定非你不嫁。」
「你那憂國憂民的長相,生個女兒估計也好看不到哪裡去,別作踐青帝了,不現實。」小人貓閉著眼,幽幽道。
「你在取笑我長得丑?」黃金貂反駁道,「老子自我感覺在容貌方面,不比你差。」
小人貓閉著眼,咧嘴一笑,溫神如玉。四人中小人貓長相最出眾,年輕時是公認的美男子。如今雖年過四十,卻越活越有味道。
所謂形容男人四十一枝花,大抵如此。
黃金貂摸摸臉,覺得這種跟小人貓拼顏值的不要臉舉動更是自取其辱,太不理智了。
陳青帝面上掛笑,躬身道,「二叔,三叔,青帝給你們行禮了。」
「九哥在那邊寫了一早上字,你去看看吧,別光顧著我們。」黃金貂胳膊撞了撞陳青帝,低聲提醒道。
陳青帝長吸一口氣,看一眼那位歷經幾十載江湖廝殺,問鼎巨梟王座的大人物,忽然心生一股無力感。
光陰匆匆去,自西涼一別,又是半年。
他竟然開始老了。
陳青帝看到,他的鬢角白霜漸起,眉角的皺紋更是無法掩飾,瞳孔一如既往的深邃,卻也多了一抹倦意。
「父親。」陳青帝上前幾步,第一次鼓起勇氣抱住陳餘生寬闊的肩膀,柔聲道,「青帝回家了。」
陳餘生背對陳餘生,雖沒有明顯動作,可嘴角上的喜悅,越來越濃。小人貓和黃金貂相視一笑,神色欣慰。
人世間。
父與子。
即使有再多的隔閡,誤會,隨著時光的流逝,總會慢慢的理解。
多年前,陳青帝怨他,但不狠他。
多年後,陳青帝連怨他都覺得心生愧意。
如今的陳青帝,只想站在陳餘生前面,替他擋大風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