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帝真正氣憤不是老怪物擅自收徒，而是讓那麼小的一個孩子進道觀。看一眼山下奔跑的身影，陳青帝彷彿看見了當年的自己。

他的童年無關快樂，只有漫無邊際的練功，練功，還是練功。他不想再有人重蹈覆轍，尤其是那個剃著光頭的八歲孩童。

「小和尚。」

陳青帝知道他，認識他，甚至不客氣的說，小和尚從五歲長到如今八歲的年紀，很大程度是陳青帝一手養大的。

小和尚家在西涼山下，是孤兒，父母在三歲經歷一場車禍后，永遠消失在他的世界。

西涼淳樸的山民不忍小和尚忍痛挨餓，幾乎每人一頓接濟他，總體而言他是吃著百家飯長大的。但山民的生活歷來艱苦，不能時時的接濟他，有時候整天都吃不上一頓飽飯。

後來有一天小和尚餓壞了，也不知怎麼跑到山上，偷道觀的香油吃。

陳青帝第一次看到的小和尚，瘦骨嶙峋，眼神驚慌，一張臉都是灰塵。他就那麼看著黑暗中惶恐不安的他。

「我餓，對不起，以後再也不敢了。」當時小和尚咿咿呀呀，指向自己的肚子，一臉委屈。後來的後來，陳青帝告訴他，餓了就來這裡，會留飯。

小和尚舉足無措，卻滿心歡喜。

再然後，小和尚成了山下唯一一位經常造訪道觀的孩子。

他練功，他蹲在旁邊看著。

他上山採藥，他屁顛屁顛跟在後面。

他偶爾被體罰，他躲在陰暗的竹林里，心疼到哭。

他是除了師姐，為陳青帝哭過最多的人。有一次氣急了，偷偷跑到老怪物熟睡的房間，一把火差點把老怪物燒上了天。

那些年那些時光，老怪物是大惡魔，他，陳青帝，蘇驚柔則是不折不扣的受惡魔壓迫的好人。

「青帝哥哥，長大了我要保護你。」小和尚六歲的時候，一把抱住陳青帝的腰，勇敢的說道。陳青帝當時拍拍他錚亮的光頭，笑而不語。

陳青帝下山一年，小和尚比以前黑了，但身體素質很好，速度如鷹，竟然腳不沾地。陳青帝意外，下意識的看向老怪物，「你虐待他了？」

這肯定是接受最高強度訓練才有的跡象，普通人能落腳如此快？

「屁話。」老怪物不承認，「是他自己求著練功的，再說拜入道門也是他提出來的。」

「老夫當時沒答應，他在道觀門前跪了三天三夜，後來沒轍，只能點頭。」老怪物說到這裡，語氣竟然有點委屈。

「編，繼續編。」陳青帝不相信，其實他很早就警告過小和尚，永遠不要進道門，做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如今看來，小和尚的人生已經被徹底改變。

「青帝哥哥。」小和尚一眼看到陳青帝，張嘴一笑，隨即想想不對，摸摸錚亮的光頭，開心道，「現在應該叫師兄了。」

「誰讓你進道門的？」陳青帝臉色一沉，面有不喜。

小和尚一看陳青帝要發火，瞬間就紅了眼眶，慌裡慌張的走過去拉住他的衣角，「師兄，我，我知道你不想我進道門，但……」

「但什麼？」

「但老怪物說……」

「哎呀，小王八蛋你別瞎說。」老怪物眼見狀況不對勁，指了指小和尚。

「你閉嘴。」陳青帝掃了一眼老怪物，一把抱起小和尚，「你告訴我，是不是老怪物騙你進道門的？」

「不是。」小和尚搖搖頭。

「那你為什麼進道門？」

小和尚摸摸光頭，不安道，「師父說你以後會過的很苦很壓抑，還有很多的仇人等著要你的命。我怕……」

「啪嗒。」兩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他倔強的擦掉，自責道，「我怕以後幫不上你。」

「如果沒你，我早就餓死了。」

「所以這輩子，我可以死，但你不能死，哪怕用我的命去換。」

陳青帝面色一怔，鼻子發酸，他偏過頭，慢慢的就紅了眼眶。

許久，陳青帝再問，「苦不苦？」

他問的自然是練功，因為陳青帝像小和尚這麼大的時候，親身經歷過，那種滋味，一生不能忘卻。

「有點。」小和尚點點頭，隨後咧嘴笑，露出燦爛的白牙，「但想到以後能幫得上你，我就很開心。」

「誰要你幫忙。」陳青帝揉揉小和尚的光頭，「別再練了。」

「啊？」小和尚張張嘴，突然嚎啕大哭，「你，你不要我了？」

「我是怕你受苦。」陳青帝抱著小和尚進道觀，安慰道。

這時老怪物吱聲道，「別為難他了，他當初為了你在門口連跪三天三夜，我看的出，這孩子心性堅韌，不比你差。」

「反正道觀少個洗碗拖地挑水的。」老怪物撇撇嘴，嘀咕道。

陳青帝一聽就炸了，「老王八蛋，這才是你讓小和尚進道觀的真實目的吧？還有，你竟然讓他在外面跪了三天三夜。」

「我特么今天抽死你。」陳青帝放下小和尚，順手抄起庭院門前的掃帚，追著老怪物漫山遍野的跑。

老怪物一個勁的狠自己嘴欠，最後連吃飯的時候，都不敢上桌。

「師兄，能不能別怪師父。」小和尚一邊扒拉米飯，一邊怯生生的說道，「真的是我自願進道門的，我就想好好練功，長大了保護你。」

老怪物站在外面搓手，嘿嘿笑道，「你總算說了句人話。」

聽見陳青帝不痛不癢的嗯了聲，老怪物這才屁顛屁顛的跑進來，從蘇驚柔手裡接過米飯。

「對了師兄，以後你不能再叫我小和尚了。」小和尚湊到陳青帝身邊，喜滋滋道，「師父給我取了個新名字。」

「什麼？」陳青帝好奇。

「舉世無雙李元霸。」小和尚揮拳，堅毅道。

李元霸，這可是歷史人物。

他在隋朝，乃十八好漢之首。唐太宗李世民四弟，天生神力，武冠天下，曾一人獨戰十八路反王，殺退百萬大軍。

后，舉錘罵天，死於雷霆天譴。

陳青帝看了眼老怪物，想不到他會給小和尚取這樣的名字。他本意想反對，畢竟與這個名字重合的主人，最終結局不好。

但看小和尚滿心歡喜，不忍傷他心。

「小和尚。」陳青帝張嘴想了想，又改口道，「嗯，元霸，以後如果太苦，就不要練了。」

「嗯。」

李元霸點頭，不露聲色的靠在陳青帝身邊，一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