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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鴻樓 - 308.第307章 他被舅舅賣了(兩章合一)字體大小: A+
     
       第307章 他被舅舅賣了(兩章合一)

      何苒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於是她把這件事擺到周堅面前。

      柏彥離京,何苒給周堅請了新的老師。

      和讓周堅大婚一樣,柏彥這位老師也同樣倍受爭議。

      當然,對柏彥的爭議沒有體現在面試的時候,但卻逃不過錦衣衛的耳朵。

      這些參加官員考的讀書人來自四面八方,但是到了京城之後,他們便組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大團體和小團體。

      比如“真定同鄉會”、“平陽詩友會”,這些就是大團體。

      還有一個四五個人組成的小團體,他們或者是同鄉,或者是同窗,也或者是為了節省房租臨時湊到一起的搭子。

      可無論大團體還是小團體,都會在一起談天說地,聊琴棋詩畫,聊風花雪月,聊時政,聊來聊去,就聊到柏彥身上。

      柏彥是青州人,此時的青州還是新帝的地盤,來參加官員考的沒有青州學子,而柏彥也不是馮擷英,沒有名聞天下的名氣。

      歷來便有“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的說法,文人相輕,一向如此。

      因此,柏彥的學問和德行配為天子師嗎?
      不配,肯定不配!
      何大當家雖然英明神威,可畢竟只是一個女子,又是武將。

      所以何大當家錯把魚目當成了珍珠。

      他們這些讀書人中隨便拉出一個,就能把柏彥比起塵埃。

      他們甚至認為,當務之急,何大當家要做的不是攻城掠地,也不是穩定民心,而是要給昭王重新選一位帝師!
      為了誰才是昭王帝師的人選,學子們爭論不休,甚至還有團體為此決裂。

      鍾意把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何苒時,何苒隻說了兩個字:“閑的!”

      這些人就不能閑著。

      除了給選出來的八十二人安排了繁重的培訓課程以及忙碌的實習,那些落選的學子,何苒也沒有放棄。

      這些人太閑了,會閑出事來。

      就在這些落選的人或買醉或裝瘋賣傻,哭訴自己的真才實學無人賞識的時候,迎頭便是一道公文,兩個月後舉行二考,官員考的落榜學子可報名參考。

      和官員考不同,此次的二考分了多個科目,水利、稼穡、醫藥、營造、算術、刑律、天文歷法等等,所列科目之外的,統稱余科,報名的考生在報名時注明就可以了,比如經商。

      公文一出,有人歡喜有人憂,據說,有站在公文前面大哭的,說他滿腹經綸,卻沒有用武之地。

      但是也有不少人前來報名,比如有一對林姓兄弟,他們在筆試的第二輪就被刷下去了,原本已經準備回豫地老家了,二考的公文貼出來,他們便立刻去報名。

      其他考生一問才知,原來他們家世代務農,父親考上秀才以後還堅持務農,並且還寫了一本農耕的書,他們兄弟從小跟在父親身邊,也精通稼穡之事。

      還有一個考生詢問沒有參加過官員考的人能不能報名,聽說也可以報名,他立刻托人給家裡帶信,原來這個考生家裡有個沉迷算學的叔叔。

      更讓那些自視頗高的書生氣憤的是,有很多出身商戶的考生全都跑去報名了,他們會經商,會記帳。

      何苒初時還擔心沒有人報名,畢竟很多科目在那些清雅的讀書人看來難登大雅之堂,可沒想到,告示貼出去的當天,就有上百人報名。

      一時之間,滿城書生都在談論二考的事,倒是沒有人再為了給昭王換師傅而傷神了。

      二考的報名還在進行,雖然有很多人都去報名了,但是在這些已經報名的人當中,真正有一技之長的只是少數,甚至還不到三成。

      何書銘便是其中之一。

      這次的官員考,很多人見到了何苒,然而卻並不包括何書銘。

      他折在了筆試的第三輪,這一輪上被刷下來很多人。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這第三輪起用的是北直隸鄉試的考卷。

      這鄉試的考卷已經出好了,可惜晉王造反,鄉試取消,馮擷英聽說以後,便讓人把考卷找出來,修改一下,便用在了三輪筆試上。

      可想而知,能挺過第三輪的考生,至少也是舉人的水平。

      舉人是容易考的嗎?
      何書銘連童生都不是,他能挺過第二輪已經是萬幸,第三輪時看到試卷,他就知道自己沒戲了。

      這一次何氏族中來了十二人,有幾個自知無望便羞愧地離開京城。

      但是何書銘和另外幾人沒有走,幸運的是,這一次官員考,何家有一個子弟被選中,現在已經去國子監上課了,課程結束之後便會派去衙門實習。

      這名子弟名叫何宗群,出自何家旁支,此番進京,族中原本沒想帶上他,是他厚著臉皮跟著一起來的,卻沒想到,唯一中選的竟然是他。

      帶著他們一起來的何家族叔萬分感慨,人還沒有回去,卻已經寫信通知族中,讓族中對何宗群家裡多多照顧。

      何書銘不用想也能猜到,從今以後,真定何家會集全族之力支持何宗群,就像當家扶植何大老爺一樣。

      何書銘從外面回來,到了客棧,沒有看到其他何氏子弟,一問才知他們都去了族叔屋裡,何書銘連忙過去,這才知道是何宗群回來了。

      這些天何宗群吃住都在國子監,還是第一次回來。

      他是來向大家辭行的,他在國子監的課程已經結束,考評優等,已經接到通知,要去南陽實習了。

      何家子弟們都很豔羨,言語中滿是恭維,就連總是板著臉的族叔也忍不住誇獎了幾句,並且說道:“南陽不錯,據說南陽還有一座驚鴻樓,可見大當家還是照顧何家的。”

      又不是每個地方都有驚鴻樓,但凡有驚鴻樓的地方,都是被何大當家特別眷顧的。

      八十二名預備官員,又有多少能派到有驚鴻樓的地方呢。

      只是這麽一想,何族叔便身心舒暢。

      何宗群微笑稱是,心裡卻告誡自己千萬不要把族叔的話當真,以前不知道,現在他一隻腳邁進官場,如果不能做到心中有數,那就等著被虐吧。

      何宗群此番過來,一是辭行,二來也是提醒大家,大當家對二考非常重視,去國子監給他們上課的時候,還提到過二考,大當家說了,現在百廢待興,不僅需要滿腹經綸的讀書人,還需要各個方面的人才,有一技之長的人,都能得到重用。

      何宗群極擅言辭,他的一番話,讓何氏子弟鬥志昂揚,有沒報名的,也準備明天就去報名。

      至於特長,胡謅一個,有棗沒棗打一竿子,說不定就蒙對了呢。
        在這些何氏子弟當中,何書銘就像一個透明人,甚至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出去的。

      不過,何族叔卻是知道的。

      他在心裡默默歎息,所謂把一把好牌都給打爛了,說的就是何書銘他們家了吧。

      何書銘獨自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夜幕降臨,他還在街上。

      他不想回客棧,他知道這些何家子弟都在用看累贅的目光看著他,他們生怕何苒會因為他的家人而遷怒於整個何氏一族。

      前面忽然一黑,一個高大的身影攔住了何書銘的去路。

      何書銘一怔,見面前站著的是一個一臉凶相的男人。

      “你,你要做什麽?”何書銘大著膽子問道。

      那人聲音冰冷:“何少爺,來京城也不和咱們說一聲,跟我走吧。”

      何書銘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掉頭逃跑,可是一轉身便撞到一個人身上,他的背後,不知何時也站著一個彪形大漢。

      下一刻,何書銘瘦弱的身軀已經被架了起來,他被兩人像抓小雞一起塞進一駕馬車,馬車通體漆黑,馬匹也是黑色的,轉瞬之間便沒入黑夜之中。

      次日中午,何書銘鼻青臉腫回到客棧,大家也只是看他一眼,便各忙各的,沒有人問他昨晚去了哪裡,也沒有人關心他為何受傷。

      何書銘倒在床上,呆呆地望著頭頂的帳子。

      他是見過那兩名大漢的,他們是大舅的債主。

      閻大舅在妹妹嫁進何家的那十幾年裡,順風順水,可是就在閻氏出事之後,閻大舅便一路走背字,諸事不順,先是在生意上栽了大跟頭,閻家那開了多年的筆墨鋪子也賤賣了,再後來閻大舅又沾上賭癮,債台高築。

      閻大舅曾經帶著這兩名大漢去找過何書銘,何書銘隻好把佩戴多年的一枚玉佩給他拿去抵債。

      後來這兩名大漢又找過他,閻大舅沒錢,便讓債主來找自己的外甥。

      何書銘萬萬沒想到,他已經來京城了,這些人陰魂不散,竟然還能找到他。

      那兩名大漢告訴他,閻大舅帶著一家人跑了,不知去向,他們找不到閻大舅,聽說何書銘來京城考試,便找了過來。

      他們之所以會一直找何書銘,是因為閻大舅告訴他們,何書銘是長房長孫,何老夫人離開真定的時候,把家裡的房契地契全都交給了他。

      何家人一聽就知道是胡說八道,何老夫人寧可把這些全都帶進棺材裡,也不會交給何書銘。

      可外人不會這樣想,危難之急,祖母把家產留給長孫,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何書銘據理力爭,但是沒用,那兩人帶他去了一處地方,他到了才知道,原來那竟是一處小倌堂子。

      那兩人手裡有一閻大舅親手簽下的賣身契,他的好舅舅把他給賣了!

      這年頭,良家子弟不能買賣,但若是被親人賣的,也只能自認倒霉。

      像何書銘這樣的讀書人,即使告到衙門,這份賣身契作廢,他的名聲也完了,更何況還是把他賣到小倌堂子呢。

      何書銘好話說盡,終於談妥。

      那兩人告訴他,讓他三日內回到真定,把那些東西全都交出來,這份賣身契就還給他。

      否則,就會把他被賣到小倌堂子的事傳出去,反正現在讀書人扎堆都在京城,看他以後還有沒有臉自稱讀書人。

      他是回來收拾東西的,這會兒,那兩人還在客棧外面守著呢。

      何書銘知道,京城是不能留了,二考什麽的,他是沒辦法參加了,他現在必須要跟著那兩人回真定,可是回去又如何呢?他到哪裡去找地契房契?

      唯一的辦法,就是在路上逃走,至於逃去哪裡,他還沒有想好。

      這一刻,他想到了何苒。

      昨晚,他抬出了何苒,他說他是何苒的親弟弟,可是那兩個家夥哈哈大笑。

      他們是真定人,真定誰不知道何苒和何家的關系?
      何苒若是把何家當成親人,何家早就發達了,哪裡還用得著巴巴地上京趕考?
      何書銘握緊了拳頭,不是都說何苒心胸寬廣,哪怕是晉王和開州王也是寬容對待嗎?
      都是胡說八道。

      何苒心胸狹隘,不過是一點小事,她就對何家斤斤計較。

      作為何大老爺和閻氏的親生骨肉,當年的那些事,即使他剛開始時不知道,後來也慢慢明白了。

      她被遺棄又如何?她不是活得好好的?

      如果她一直留在何家,她能被何驚鴻收養,繼承驚鴻樓,成為苒軍的何大當家嗎?
      說起來,她還要感謝何大老爺的遺棄之恩。

      可她卻把何家當成仇人,不管不顧,全不念半分骨肉之情。

      何苒:我如果把你們當成仇人,你猜你現在還能活著嗎?
      何書銘又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何淑婷和何書橋。

      這兩個家夥,早早地就扔下他這個大哥自己走了,如果他們還在,舅舅也不會摁著他一個人吸血了。

      至少,何淑婷也到了能嫁人的年紀,何家人又不管他們,舅舅給何淑婷說門親事,也能換不少彩禮,說不定早就把欠債全都還清了。

      何書銘越想越委屈,可是時間不等人,那兩個債主還在外面。

      他不敢讓他們多等,他擔心這兩個家夥會找上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拿出他的賣身契。

      他丟不起這個臉。

      何書銘的行李不多,他很快便收拾妥當,和族叔說有事要回真定一趟,過幾日再回來。

      族叔本來也沒看好他,他既然想回去,那就回吧。

      何書銘提著行李走出客棧,那兩人見到他,便一前一後押著他上了那駕黑色的馬車。

      何書銘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客棧,他知道,這一去,他便和仕途無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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