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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沙雕克反派 - 第四十三章【二更】字體大小: A+
     
      施黛沒來得及回答。▲𝐺𝑜𝑜𝑔𝑙𝑒搜索▲

      在她開口之前,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沈流霜:「嗯?」

      孟軻:「咦?」

      不對勁。

      源於本能地,沈流霜眯起眼睛。

      她與江白硯不熟,但多少了解此人的脾性,貌若霞姿月韻, 實則古怪得很。

      都說劍意隨心, 江白硯的劍氣冷冽暴戾,不像善茬。

      他哪曾對旁人發出過這種邀約。

      江白硯為何突然轉變態度?

      如果這是一冊驚悚懸疑話本子, 他必然心懷不軌, 暗中籌謀某個見不得光的計劃, 之所以接近施黛——

      打住。

      沈流霜思忖,她妹妹這樣好,被人在意,是理所當然。

      倘若江白硯的邀請出自真心,不為任何目的, 那豈不是……

      心神劇盪, 沈流霜的眼神猛然銳利。

      「教黛黛用劍?」

      孟軻莞爾:「我怕這丫頭吃不了苦頭。」

      施黛:……

      請不要這麼一語中的。

      「以前讓她學過一段日子的刀法。」

      孟軻道:「刀劍太苦太累, 黛黛堅持了……我想想, 半個月不到。」

      施黛在腦子裡搜尋一遍, 想起這段記憶。

      施敬承是用刀的一把好手,原主見慣了親爹揮刀伏魔的瀟灑,順理成章地, 對刀法生出過嚮往。

      然而正如孟軻所言,過程太苦太累,僅僅七天,手上便滿是水泡。

      施黛很有自知之明地想, 換作她, 也難堅持下去。

      江白硯很難主動邀人, 願意教授施黛劍法,類似於年級第一的同學無償來補習功課。

      身為家長,孟軻心中欣慰,毫不猶豫地攛掇:「去試試?」

      誰小時候沒個手持長劍笑傲江湖的夢想,施黛當然願意。

      在大昭,男女大防並不嚴重,習武之人更是隨性,切磋教習時,不會刻意糾結男女的分別。

      江白硯都這樣說了,她要是猶豫,只會徒增尷尬。

      「江公子願意的話,當然好。」

      施黛嘴角一翹:「我們去哪兒練?」

      練武場裡,早被施雲聲和施敬承的刀光占據,別人插不進去。

      「空曠之地皆可。」

      江白硯道:「施小姐想去何處?」

      施黛思索:「滄浪亭附近?安靜一些。」

      她不想去人多眼雜的地方,滄浪亭位於後院,僻靜清幽,背靠竹林,環境正好。

      施黛沒忘歡歡喜喜補充一句:「謝謝江公子。」

      她出聲時噙著笑,雙眼如一陂春水,泛出粼粼日光,是很高興的模樣。

      江白硯神情未變,低聲應道:「好。」

      沈流霜端詳他的眉眼,看不出端倪。

      「滄浪亭?」

      沈流霜佯裝訝然:「我正巧打算去亭中看書。你們不介意吧?」

      孟軻直白得多:「我也想看練劍。」

      學劍不是隱私,施黛沒什麼心理負擔,點頭應下,與江白硯前往滄浪亭。

      跟在兩人身後,沈流霜若有所思:「江公子以前,從不這般。」

      「是啊。」

      孟軻滿心寬慰:「長大了,真好。昨日我還和敬承商量,如何才能讓他和你們更親近些。」

      鎮厄司的同僚相互教習切磋,此事並不稀奇。

      不久前,江白硯就曾指導過施黛畫符,頗有成效。

      可……

      不確定。

      沈流霜決定再看看。

      倘若真被她發現貓膩,沈流霜高低得和那混帳小子打上幾架。

      *

      滄浪亭緊鄰池塘,正午時分風光極好。

      水波瀲灩,池邊竹樹環合,微風拂過,沙沙作響。

      江白硯在亭外的竹下站定,遞來他的劍。

      施黛順勢接下,還沒拿穩,手腕一顫。

      ——好重!

      這把劍看上去輕輕薄薄,握起來,重量怎麼像塊大石頭?

      她看江白硯揮劍如灑墨,還以為劍身沒多少重量。

      江白硯果然從喉間溢出一聲笑。

      施黛被笑得不好意思,回想他拔劍的動作,取劍出鞘。

      這把劍和他很像,清光氤氳,皎白如玉,禦敵之時,又迸出勢如破竹的殺機。

      「江公子。」

      施黛問:「它有名字嗎?」

      聽說劍客視劍如命,有的把它當夫妻,有的把它當子女,也有人將其看作不可割捨的同伴。

      無論哪一種,都要為劍取個名字。

      江白硯:「斷水。」

      斷水。

      輕盈秀逸,暗藏殺氣的名字。

      施黛倏然笑開:「和它很搭。」

      五指併攏,掌心觸到劍柄的寒涼。

      她不懂拿劍的正確姿勢,把它在手裡掂了掂。

      「先學正握。」

      江白硯看她搗鼓好一會兒:「掌心朝上裹起,拇指食指握緊,其餘三根自然相貼。」

      他尾音帶出很淺的笑。

      江白硯看出她握劍時的那一顫,絕對絕對在笑話她。

      施黛瞥他一眼,按照江白硯所說的法子,把劍柄牢牢錮在掌中。

      「施小姐。」

      他來前從練武場拿了把平平無奇的鐵劍,手指收攏:「想學什麼?」

      施黛虛心求教:「我能學什麼?」

      她的本職是符師,之所以想握劍,只為過把癮。

      太繁複的劍法,施黛連邊也沾不上,頂多學一學入門級別的招式。

      她很懷疑,自己能不能將這把重量不輕的劍舞起來。

      施黛對劍法純屬一時興起,江白硯怎會不知。

      靜思須臾,少年手腕輕旋:「這個?」

      寒芒一閃,劍鋒驟起。

      江白硯站在竹林陰影下,光線不刺眼,恰好讓施黛看清動作。

      明鏡般的劍光流瀉而上,如蝶掠花枝,輕颺旋轉。

      緊隨其後——

      施黛就看不懂了。

      等等。

      為什麼劍身在江白硯手中蕩來蕩去、肆意穿行,快得像陣風,卻沒傷到他自己一分一毫?

      她她她都見劍鋒險險擦過江白硯耳朵了!

      這個動作開始和結束都很快,當江白硯收劍,施黛頓在原地沒動。

      第一反應,好靈動好漂亮,哪怕是把普普通通的鐵劍,被他這樣一旋,也像穿花蝴蝶似的,叫人挪不開眼。

      第二反應,江白硯幹了什麼?

      無論劍還是他,施黛都沒看清,只記得白瑩瑩一片流光。

      最後的綜上所述。

      這是她能學的嗎?

      江白硯壓下唇邊一道弧:「施小姐。」

      施黛宕機的大腦重新啟動:

      「這是,劍花?」

      挽劍花,劍客的入門動作。

      通常是手腕用力,作為軸心,讓劍身凌空劃開大小不一的弧形。

      當一個接一個的劍弧連貫劃出,光影層迭變幻,很能奪人眼球。

      簡單來說,好用好看。

      施黛眼中漫出純粹的翹望和崇拜。

      被她這樣盯著,江白硯暗覺好笑:「想學?」

      施黛沒一丁點兒猶豫:「想!」

      說完有些忐忑:「會不會太難了?江公子,你別高估我。」

      「不難,手腕靈活便可。」

      江白硯側目看她,腕骨一振:「看好。」

      這次他動作很慢,足以讓施黛看清每一個細枝末節的動作。

      如此示範下來,施黛才發覺,原來挽劍花真的不難。

      長劍在身側穿行,不需太多技巧,只要熟練掌握旋轉的弧度,就能劃出道道殘影。

      應該是這樣。

      施黛握著江白硯的劍,模仿他的姿勢。

      旋即發現,看起來容易,實際壓根不輕鬆。

      挽劍花講求靈巧熟練,她連劍都沒怎麼接觸過,哪怕是最基礎的旋劍,也做得極為生澀。

      而且劍花擦身而過,一個不小心,還會割傷自己。

      江白硯是怎麼做到毫無停頓的?

      「施小姐。」

      江白硯淡聲:「把劍想像成掌心延展的一線。」

      施黛正色點頭。

      她悟性很好,學得專注,斷水劍被揚起再落下,速度漸快,從起初的多有停頓,到可以圓滿畫出幾個順暢的弧。

      江白硯沒再多言,無聲抬眸。

      時而看她的劍,時而看她。

      施黛很少掩藏情緒,喜怒哀樂全盛在眼裡。

      笑起來時眼瞳盈盈,被燦爛日色蒙上薄紗,睫毛撲簌簌一顫,碎光像水又像流金,一股腦落在她眸底。

      連她身旁的空氣都隨之活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要成功了。

      心底的小鹿旋轉跳躍,施黛倍感雀躍,決定加大難度。

      方才她看江白硯示範,劍花可以貼著自己的肩膀、甚至是耳朵過去。

      施黛惜命,刻意放慢速度,揚手抬劍。

      劍鋒停留在半空。

      按這個角度……大概會割掉她半個肩頭。

      「江公子。」

      又嘗試幾次,始終把握不住角度,施黛忍不住問:「挽劍花要快,但太快了,怎樣才能不傷到自己?」

      好難。

      江白硯:「習慣就好。」

      想想又不對。

      施黛學劍全憑一時的興趣,大抵過些時日便會棄置。

      挽劍花需要一定的劍術基礎,她並非劍客,僅靠自己練習摸索,很難掌握其中訣竅。

      果不其然,聽聞此言,她露出思忖之色。

      施黛確實沒有長久練劍的想法,只想學些通俗易懂的防身術,畢竟符籙總有用完的時候,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但她脾氣里有股勁,很倔。

      想要的,會竭盡所能去得到,想學的挽劍花,也必須練到熟稔。

      否則半會不會,像一股氣勁梗在心頭,叫人難受。

      今後抽空多練練吧?這個動作不難,經常練習的話,一定能找到手感。

      沉思間,忽聽江白硯道了聲:「施小姐。」

      施黛回神,見江白硯指向她手腕:「若不介意,我帶你試試。」

      什麼?

      施黛用了好幾息,才明白他的意思——

      可以手把手教她,讓她熟悉挽劍花的手感。

      半個月前,江白硯教她畫符時,就是握住筆桿,為她疏通生澀的步驟。

      施黛反問:「可以嗎?」

      印象里,江白硯不喜歡與人接觸。

      她話音未落,已感到靠近的微風。

      江白硯邁步行至她身後,影子下罩的同時,右手虛虛貼近她手背。

      滄浪亭內,沈流霜攥緊話本。

      他想做什麼?江白硯這混小子——

      正欲起身,她目色漸凝,皺了下眉。

      身為儺師,沈流霜身懷靈氣,目力極佳。

      從這個角度看去,剛好望見兩人相觸的右手。

      沒碰到。

      江白硯用衣袖,隔開了雙方的皮膚。

      施黛也發現,江白硯把掌心藏在袖口後面。

      這樣一來,就算覆上她右手,兩人也隔著層布料,沒真正接觸。

      施黛想起,教她畫符時,江白硯亦是僅僅握住上端的毛筆,沒觸碰她分毫。

      果然是正人君子。

      江白硯沉聲:「這樣,可有冒犯?」

      施黛趕忙搖頭。

      於是江白硯的掌心攏上她手背。

      隔著衣袖,他無法感知手心的觸感,只知手裡的物事比想像中更小。

      隱約透出淺淡的溫熱。

      江白硯神情未變,眸色微沉。

      在他看來,常人皆如草芥,無論身形樣貌,都難在心底留下痕跡。

      此時此刻,施黛的氣息卻尤為清晰,悄無聲息,攀附侵襲,繚繞他周身。

      是雪梅香氣。

      與昨日他含在口中的花香相差無幾,更清更淡。

      他為何貪戀這股味道?

      被他握住的右手柔軟纖瘦,露出白瓷般的小臂,輕而易舉便能激起殺意與破壞欲。

      江白硯想起她初握斷水劍時,險些沒拿穩的錯愕神色——

      一個在錦繡堆里養出的大小姐。

      他很輕地笑了笑。

      「施小姐。」

      江白硯道:「開始了。」

      施黛緊繃身子:「嗯。」

      施黛手裡緊捏斷水劍,再由江白硯握住她手背,氣力不重,順勢掠起。

      頭頂傳來他一如既往溫和散漫的語調,平靜無波:「撩劍。」

      江白硯腕骨迴旋:「轉手,挽花。」

      被他的力道裹挾,施黛右手不受控制地隨之翻轉。

      「江公子。」

      江白硯教得慢,施黛有機會分神:「你的右手有傷。」

      他並不在意:「這種動作,用不了力氣。」

      明明就很重!

      施黛疑心著江白硯的力氣到底有多大,這把劍不輕,他每每揮劍,卻輕描淡寫得過分。

      不得不承認,有他帶著走,劍勢比之前順暢很多。

      圓弧慢轉,仍是悠悠然的速度,讓施黛一顆心也沉靜下來,脊骨放鬆。

      她覺得有趣,隨口問道:「你學劍多久了?」

      江白硯:「十年有餘。」

      十幾年。

      江白硯被邪修擄走前,就在學劍嗎?

      也對,爹爹說過,他的父母都是劍客。

      施黛凝神感受斷水劍的律動,猝不及防,聽他又道:「施小姐曾學過刀?」

      「對。」

      施黛展顏:「生了滿手的繭,還有水泡——江公子手上,是不是有許多繭子?」

      她能感到江白硯的指尖冰冰涼涼,更多的觸覺被衣袖遮擋,無法涉及。

      江白硯:「嗯。」

      沉默須臾,他又道:「這次,學多久?」

      「不知道。」

      挽劍花的速度陡然快了些,疾風掠過身側。

      施黛毫無防備,右臂微顫,被江白硯稍稍用力穩住。

      「我想學點兒簡單的劍招。」

      漸漸習慣加快的節奏,她誠實回答:「以防萬一,以免什麼時候用不了符籙。」

      施黛頓了頓,試探性問:「江公子願意教嗎?」

      他今天似乎格外好說話。

      江白硯的嗓音和風一起拂過:「嗯。」

      果然很好說話!

      施黛在心裡的小本本記下,謝謝江公子,人美心善。

      她心下一動,意識到什麼,輕快笑出聲:「我們兩個,像在玩一問一答。」

      你來我往的,居然一直問下來了。

      身後沉靜了一會兒。

      江白硯也揚起唇角:「所以,到我了。」

      毋庸置疑的陳述語氣,尾音下壓。

      毫無緣由地,出於第六感,施黛脊背僵了僵。

      掌心與手背相貼,當揮劍的頻率趨於一致,能感受到對方躍動的脈搏,一下又一下,近乎同頻。

      同一時刻,斷水劍撩過兩人耳邊,風聲呼響。

      強烈的壓迫感捲土重來,倏忽而至,又猝然遠離。

      似毒蛇的信子輕輕掃過,徒留一道濕濡滾燙的痕。

      剛剛那種感覺……是什麼?

      心尖像被攥緊再鬆開,施黛聽見自己心臟重重一跳,也聽見江白硯的低語。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微變。

      散漫,不解,糅合玩笑似的自嘲,氣息溫熱,若有似無貼在耳邊。

      袖擺漫延,覆於彼此之間,在肌膚盪出水般的弧。

      是極端克制的姿態,卻多出微妙的侵略意味。

      「施小姐待我如此。」

      江白硯道:「是因可憐我?」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區100紅包~感謝營養液誒嘿。終於肝出來了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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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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