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蠢而不自知

  蘇澄映接過酒壺，似笑非笑，「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我真的富可敵國，別人說你是吃軟飯的男人？」

  東方月白想了想，片刻坦然一笑，「若是如此也算是不錯，畢竟夫人的這口軟飯，可不是誰都有本事吃上的。【，google搜尋】」

  蘇澄映，「……」

  旁的男子最忌諱的話，這位卻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她拿起酒壺喝了一口，醇厚的酒水柔和划過喉嚨，餘味帶著些許的綿甜。

  就在這時，手被人牽住，蘇澄映就這樣被東方月白拉著走上了三樓，探步來到閣樓之上，瞬間將上京的夜景盡收眼底。

  涼風拂面，酒香暖身，難得的愜意。

  遠處的煙花還在綻放著，瞬息萬變，美不勝收，吸引著城中無數百姓張望。

  蘇澄映再是喝了一口酒，才好奇道，「盛唐城內有明文規定，非節日年關不得擅自在城內燃放煙花，難道北涼沒有這樣的規矩？」

  東方月白直言道，「自然是有的，所以我才將此事交給了天依。」

  天依輕功好，有人來抓跑得快。

  蘇澄映愣了片刻，在明白其中的道理後，忽然笑了起來，不同於以往淡如止水的笑，這一刻，她是發自內心的。

  煙花的映照下，她眼波流轉，長睫顫動，眉眼彎如天上明月，無瑕的皮膚在美酒的作用下暈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潤，美的讓人移不開目光。

  東方月白靜默地看著身邊的她，不知不覺中失了神，黑眸的深處似是閃爍著什麼，似是就連他自己都把控不住的東西。

  只是蘇澄映笑著笑著，眼眶忽然泛起了紅。

  她忽然側眸看向他，有些沙啞的說了一聲，「謝謝。」

  東方月白回神愣住，很快便莞爾一笑，「一次生辰而已，便將你感動成如此模樣？蘇澄映，我倒是沒發現你竟是個如此善於感動的人。」

  當然不止一次……

  蘇澄映看著身側的俊美面龐，陣陣恍惚。

  上一世他其實也是陪著她過過一個生辰的，只是那時候的他早已病入膏肓，只能坐在木輪車上殘喘度日，那個生辰其實過得很簡單，她只是推著木輪車，同他一起站在甲子院中欣賞著雪景。

  但也正是那一次，她說出了最為愚蠢的一番話。

  她說，「東方月白，你馬上就要死了，只要你死了，便沒有人能阻攔的住我回盛唐的步伐，我的心，我的念，都在盛唐，我不知你為什麼非要將我困在這裡，但我告訴你，當初我嫁給你是迫不得已，我從未曾想過在這裡留一輩子。」

  她還說，「如今盛唐新帝早已登基，當初答應我的那個他也在等著我，東方月白，你確實從未曾傷害過我，但我卻做不到不恨你，因為若不是你，此刻我早已與他雙宿雙棲。」

  那時候的東方月白，瘦如皮包骨，但他的一雙眼睛卻依舊深邃到讓她看不透，他靜默了許久，一直到她以為他會如同往常每一次般，不會給與她任何回答時，他卻慢慢抓住了她的手。

  他目視著慢慢落下的雪花，聲音淺淺，「蘇澄映，恨我，怨我，都隨你，我既當初做了這個決定，便沒想過要得到你原諒什麼，不過你說的確實是對的，我馬上就要攔不住你了，所以你走吧，回到你想去的地方。」

  當時的蘇澄映震驚而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東方月白卻疲憊的笑了，「過生辰，理應是該得到禮物的，如果這是你所想，我便成全了你，我只是想讓你平安的活下去，或許是我錯了吧……」

  他說到後面的聲音已經很小了，小到蘇澄映根本聽不清楚。

  她只是記得，在她送他回去休息時，他說得最後一句話，「平安喜樂，歲歲年年。」

  回想曾經的一幕幕，蘇澄映覺得自己活該被斬首，大皇子和蘇蓁蓁固然可恥可恨，但那個時候的她也確實是蠢而不自知。

  肩膀忽然一暖，蘇澄映回神時，就見東方月白已然將自己的大氅籠在了她的身上，那雙骨結分明的美手，正仔細地繫著綁帶。

  瞧見她跌落眼角的淚珠，東方月白抬手輕輕擦拭掉，磁性的聲音里揉著一抹無奈的寵溺，「蘇澄映，我沒指望過你的酒品有多好，但確實沒想到你喝完酒後會哭鼻子，唉，是我失策了，早知就給你換成水好了。」

  原本疼到無法克制的心，沒有來的顫了顫。

  蘇澄映正要開口說什麼，餘光忽然瞥見一列前行的車隊緩緩路過樓下的主街。

  那車隊整齊且龐大，樓下的百姓們無不是紛紛退讓。

  一陣涼風掃過，吹響車隊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當旗幟上的『唐』字隨風而擺時，蘇澄映的瞳孔瞬時劇烈的收縮了一下。

  那是盛唐的旗幟！

  東方月白嘆了口氣說道，「說來也是巧了，今日是盛唐進貢使者進城的日子，本來我是打算瞞著你，但是想到你的倔脾氣，還是覺著算了，與其讓你事後怪我，倒不如一起呈現到你面前。」

  蘇澄映靜默轉身，看著那隨行跟在馬車左右的侍衛，當看見他們那刺著『蘇』字的手背，正機械的擺動時，猛然捏緊了手中的酒壺。

  這些，都是曾經的蘇家軍！

  蘇家軍要求嚴格，所有的蘇家軍均是十一歲入伍，兩年之中，他們必須付出比其他軍中將士更為辛苦的付出，才得以爭取資格留在蘇家軍，蘇澄映從小在軍中長大，自知蘇家軍背後訓練的艱辛。

  可祖父將他們訓練出來，是讓他們保家衛國的，並非是混跡在進貢的侍衛之中渾噩度日的，如此這般，他們曾經的辛苦豈不是全部付之東流了？

  蘇澄映知道盛唐皇族對蘇家斬首滅門的決心，但她萬萬想不到，盛唐的皇族竟對蘇家軍也如此狠厲。

  說是將領流放，士兵招進其他軍中，可實則，卻是抹滅了他們所有用鮮血換來的功勞，用汗水付出的艱辛，拿著他們當廢物一般圈養著。

  唐帝，好狠的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