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睡吧，不逗你了。」慕寧擺擺手便鋪好了褥子躺下。
她今日實在是太累了，卻依舊沒有從舞房裡打探出什麼有用的信息。
藏香閣的秘密實在太多了。
那魔物究竟是不是怡倩？
倘若真是怡倩，為何在怡倩身上探不出一絲化魔的跡象？
那魔物口中的孟郎究竟是誰？
……
少女逐漸進入夢鄉，輕微的鼾息讓屋子更添幾分柔和。
陸明燭看著自覺打地鋪的少女，原本蹙著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
他小心翼翼將人抱上床蓋上被子，深邃的眉眼專注的刻畫著她的樣貌。
倏地，他想起那本《廢柴弟子逆襲統管三界》的話本子裡的主角的一句話：
「胖一分不行，瘦一分不行，高一分的不行，矮一分也不行，我只要眼前這個姑娘，只要江綿。」
……
等陸明燭反應過來時，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須臾，他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慕寧綿長均勻的呼吸。
不知是有心還是故意，熟睡的少女只需微微側頭或者歪下身子，兩人雙唇便會相觸。
可慕寧睡覺一向本分，並未有半分逾越。
微弱的燭光之下一切平靜，躁動不安的唯有炙熱的燭焰與少年的心。
「罷了。」少年鼻音輕道。
燭火被熄滅，少年也翻身蓋上被子將整個腦袋捂住。
目睹一切的烏鴉站在窗邊，鳥嘴嘖嘖兩聲。
【……】
——
這樣的混沌無際慕寧再熟悉不過了。
除去上次夢中發生的意外，她已經好久沒有在魘的幫助下回到前世，看看自己死後又發生什麼了。
「近日我也沒有給你補充靈力，卻察覺你體內的封印似欲解除，靈力也渾厚不少。」慕寧朝那混沌之處看去。
魘不知該如何回答，總不能告訴她是靠吸食陸明燭傷口的血肉才修為大漲的吧。
這事兒陸明燭讓它保密。
【我自己修煉的不行嗎？問那麼多幹嘛？】魘小聲嗶嗶道。
「……」
慕寧扯了扯嘴角，她就不該和這魔物多說廢話。
「好了好了，看正事兒。」慕寧道。
每次隨著魘的指引回顧前世，就好似在看台勾欄聽戲一般。
區別只在於這是真實發生的。
前世發生的事兒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可以看出幕後隱藏的黑手，也更能找到陸明燭的軟肋。
周圍的混沌逐漸褪去，泛光的口子突破進慕寧的雙眸，逼真又熟悉的畫面接踵而來。
少女暗自鬆了口氣。
還好，不是上次那般在魔界看到的露骨畫面。
而是在玄天劍宗。
仙門第一宗門青雲宗的掌門被陸明燭擄去，一時間青雲宗群龍無首，實力不復當年。
若要聯合仙門百家共同伐滅魔黨，最合適的聯盟發起者便是玄天劍宗。
畢竟除去青雲宗，玄天劍宗是百家之中最有威望的。
是討伐魔黨的仙宗聯盟之首。
慕寧穿透嘈雜的眾弟子，進了前殿。
果然見玄天劍宗的師尊紀長風坐在上座，四周聚座著各大宗門的宗主與首席弟子。
青雲宗則派出了大弟子林景煜和林瑤。青雲宗被陸明燭殺了不少內閣精英，有他們兩人撐著倒也是萬幸。
慕寧嘆了口氣，心中愈發悲涼。
「紀宗主，我青雲宗掌門被那魔族小兒擄去，日夜遭受煎熬，那陸明燭居然還放言找不到慕寧靈骨翌日便屠殺青雲宗弟子一人，到今日為止，竟已屠殺五十餘人！還……還將那屍身倒掛與我宗宗門之外……」講到這裡林景煜的臉色蒼白到了極點，一旁的妹妹林瑤也忍不住小聲抽泣。
林瑤生性單純善良不忍見殺生，可看到倒掛在宗門的可怖扭曲的宗門師兄弟卻無一絲嫌棄與恐慌，她抱著那熟悉的血肉模糊的軀體放聲大哭。
她好怕，好怕那個大魔王陸明燭有一天會殺到她哥哥。
這種幾乎要將人逼瘋的恐慌感席捲青雲宗。
但恐慌也會滋生反抗與仇恨。
「紀長風宗主，求求你，求求你召集大家討伐魔黨吧！他們罪該萬死！我青雲宗上下願舉全宗之力誅殺魔黨，直至戰死最後一人！」林景煜跪地啞著嗓子道。
紀長風站在上位，眼中晦暗不明，並未開口。
其他宗門的代表也竊竊私語，各執一見。
站在一旁的慕寧盯著跪在地上不願起身的林景煜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她也明白這群長老遲遲不肯對魔黨宣戰的原因。
如今的魔界大換血，掌權者不再是前代的魔尊，而是那個心狠手辣且實力不容小覷的陸明燭。
而陸明燭並未朝仙宗發起明確的討伐之意，他要的只是慕寧。
可這樁靠一個女人就能享萬年太平的事兒被搞砸了。
人死了，死得還特別慘。
而兇手就在仙宗。
他們實在沒有正當理由去討伐，更何況要是真打起來，能不能贏還是未知。
「快快起來，別跪著。」一個長眉鬍鬚的長老扶起林景煜，繼續道，「討伐魔黨之事事關重大，還需從長計議啊。」
這話便是委婉的否決了林景煜的提議。
「要我看，現如今當務之急是找到殺害慕寧仙子的兇手才是。」那長老繼續道。
林景煜並未隨著長老攙扶著他的手起身，反而倔強的反駁，「那我青雲宗弟子何其無辜要遭受這無妄之災?」
林景煜雙眼猩紅，眼底疲憊苦澀。
自從青雲宗長老被虜，弟子接連遇害，他便一人頂起全宗之事務，每日至多睡上兩個時辰，卻又被眾弟子死相悽厲的夢魘魘住。
他太累了。
「也要怪誰?誰讓你青雲宗暗害了慕寧?」
殿內聚集了各個宗門的長老弟子，不知是何處發出一道質疑，可聽得確實真真切切。
此話一出，眾仙門算是找到了發泄口開始各抒己見，雖然婉轉些，但話里話外都是指責青雲宗的「惡行」。
「我們沒有害死慕寧仙子！是有人暗害的！」林瑤委屈的扶起林景煜，明亮的雙眼蓄滿淚珠，委屈又不滿的盯著仙門百家的指責。
慕寧怎麼會不知道青雲宗何其無辜呢?
可她剛觸及林景煜的肩膀便穿透過去。
她什麼都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