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緞織錦裙擺橫鋪在床榻，披散著的烏髮下是桃花媚眼，綾羅帳中暗浮朵朵花影，閣內飄著荷花沉香的薰香。

  怡倩看清了來人，微微眯起眼睛，緩慢坐起身子行了禮。

  「鳩母來有事兒吩咐呀。」

  怡倩看向了老鳩身後領著的那人，正是上次想要讓她教舞的女子，好像……叫什麼……慕寧?

  眼前的女子肌膚勝雪，雙目猶似一泓清水，顧盼之際，自有一番清雅高華的氣質，可容貌又是上乘，穿著藏香閣華貴靚麗的服飾襯得人嬌艷欲滴，顧盼生輝，讓人為之所攝、自慚形穢、不敢褻瀆。

  清純又美艷，這是最受歡迎的一款。

  「怡倩，這個藏香閣新來的姑娘慕寧，以後她就跟著你一起學舞曲。」老鳩這話滴水不漏，沒給怡倩一點拒絕的機會。

  怡倩輕笑一聲道，「鳩母這是嫌棄怡倩年老色衰不中用了，要培養新人了啊。」

  她一聲婉轉千媚，帶著些委屈與輕視。

  老鳩連忙解釋道，「怎麼會呢，咱們藏香閣的頭牌還得是你呀，只是這姑娘她好學看著也機靈聰慧，你拿她當個倒水丫鬟，得空教她些真本事也是好的。」

  怡倩笑了笑，「那就留下吧。」

  得了怡倩的保證，鳩母立刻笑開了花，連忙示意慕寧上去敬茶算是認個師傅。

  「那你們好好聊，我就先走了。」那老鳩似是不想在此久留，拍了拍在一旁沏茶的慕寧便離開了。

  「過來。」老鳩走後，怡倩的聲音便冷下來，朝不遠處的慕寧道。

  慕寧連忙到坐在床榻處的怡倩那處去。

  面上雖無甚波瀾，可心裡卻如擊鼓般洶湧。

  她現如今貿然一人前來魔物老巢，不染劍也不在身邊，若是起了衝突自己勝算不大。

  怡倩挑起少女的顎骨，對上她一副驚恐的面容，皮笑肉不笑問道，「為何要來找我?」

  「怡倩姐姐您跳得舞實在驚艷，我想跟著……」

  「假話。」

  慕寧話還未說完，怡倩被生生打斷了她，語氣中滿是戳破謊言的不耐煩。

  一時間場上氣氛凝固，慕寧額間泛起絲絲冷汗，氣氛陷入焦灼。

  「我想活下去。」

  怡倩聽了這話顯然多了幾分興趣，挑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我被歹人拐賣而來，在江淮並無親人，如今連謀生的手段都沒有，只能任人宰割，我只想一步步往上學習，想怡倩姐姐您一樣做……鳳毛麟角的人上之人。」慕寧不確定怡倩能不能接受這番話，可在她看來，藏香閣的姑娘大多是被賤賣而來，受人宰割，或許這番話可以打動她呢?

  怡倩聽了這話，先是一愣，隨即大笑好似是聽了什麼笑話一般，「人上之人?不過是萬人騎的妓女罷了，談何尊貴?」

  怡倩恢復了往常的冷漠，問道，「我實在不理解你們這群想要當魁首的女人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妓子裡的魁首不還是妓?」

  慕寧低著頭沒說話，可怡倩的每句話她都有在認真聽。

  怡倩不也是個花魁嗎？她這樣說豈不是也在否認自己的一切?

  慕寧輕蹙眉梢，有些不理解怡倩這話的意思。

  怡倩話雖惡劣，可到底也是認下了慕寧，她下了榻換了身衣服便帶著慕寧去了前殿的香室，此處是歌姬舞女學習技藝的地方，人群嘈雜，笑語晏晏。

  見怡倩帶著慕寧來了人群立刻靜下來，似乎沒想到怡倩會來，更沒想到她居然也會收徒教學。

  「這新來的姑娘是什麼來頭?」

  「怡倩居然肯教人了，這姑娘會不會是鳩母培養的新秀?」

  「……」

  幾聲嘈雜的八卦聲入耳，李念雪驚訝的看著正被怡倩帶著的慕寧。

  慕寧居然這麼快就接近目標人物了?

  距離拍賣會還有不足半月，時間急迫，自然沒法從基本功開始訓練慕寧，只能教她些基礎，便開始學習舞曲，好讓她在拍賣會獻舞。

  令怡倩意外的是，慕寧雖然沒傳統學過舞蹈，可跳起來卻意外的靈動自然，天賦異稟。

  這舞和舞劍沒什麼兩樣，一柔一剛，慕寧從小習劍，下盤穩得很，跳起來倒像是真學過一般。

  「怡倩這是要教她那曲思郎怨嗎?聽說怡倩就是憑這曲子火遍江淮成為轟動一時的名妓的。」

  「好像還真是哎，但是她不是從不外傳的嗎？」

  兩個女子竊竊私語卻被一旁的李念雪聽到了。

  這曲子有什麼問題嗎？

  思郎怨，顧名思義就是一首寫女子等待心愛之郎，焦灼難耐的舞曲，描述男女纏綿熱情奔放又極度綿長的相思之苦，算得上是雅俗共賞，倒也附和拍賣會上上流之人的品味。

  慕寧聰慧指導起來並不麻煩，怡倩難得好脾氣的扶著慕寧的腰肢給她糾正問題。

  就在兩人專心致志練習時，一道尖銳熟悉的聲音傳來，老鳩邊笑邊帶進來一個人。

  「慕寧，有位公子來找你了！」

  原本還在下腰的慕寧差點沒直挺挺摔到在地。

  陸明燭?他來幹什麼?

  只見屏外走出一身長玉立的少年，玄色勁裝，腰間白玉勾勒的腰帶襯得他肩寬腰窄，此人生得冷峻風華，一雙宛若深淵的雙眸無情又似多情，勾人得很。

  他剛進來，屋裡的姑娘就都被他吸引，從沒見過長得這樣標緻的俊公子，一時間屋裡泛起嘈雜的調戲聲與歡笑聲。

  那老鳩制止了幾個出格的姑娘將慕寧帶出了屋。

  老鳩離開了，慕寧將人拉到一處隱蔽的角落，蹙眉問道，「昨日你說翻窗戶來找我，原來是改走正門了?」

  陸明燭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對啊。」

  「……」

  好欠揍啊這人。

  慕寧忍下暴揍他的心思，耐著性子道，「你經常出入這種風花場所總歸是不好，你看江師兄我就沒見他來過幾回，江師兄來這兒一回，回去得念十來遍清心咒」

  江隨之自上次將辨魔法器送來後就沒來過。

  「因為你在這兒啊。」

  聽了這話，慕寧一瞬間的恍惚，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陸明燭似乎對突然提起的江隨之有些敵意，蹙眉道，「江隨之他不敢來這兒難道不是因為他想多了心虛?回去念那麼多遍清心咒難道不是因為他心道不堅定?」

  慕寧無話可說，可還是不服氣陸明燭詆毀江隨之，漂亮明艷的眉眼氣鼓鼓的盯著他。

  陸明燭忽得湊近了她，兩人距離不過呼吸，他溫熱的氣息打在慕寧耳畔，「我敢來此處說明我心中無愧，你不是最清楚的嗎？我什麼都不懂。」

  說到最後陸明燭的話語之中竟帶著些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