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的氣壓還像剛才一樣低,黑沉眸底壓著淡淡的倦色。兩人無聲靜靜相視,宋時薇壓抑了一整晚的情緒瘋狂上湧,驀然紅了眼框。
他走進來關上門,低聲囑咐:“你先回床上躺著,我去燒水。”
她再也控制不住委屈,撲進他懷裡,抱住了他。
紀晏臣沉默片刻才回抱住她,大掌安撫揉揉她的頭:“我沒走,一直在樓下。”
她在這裡人生地不熟,隻認識他一個人,他怎麽可能丟下她。
他低頭吻她的耳朵,輕聲問:“哪裡不舒服?”
心裡。
宋時薇默默回答,在他肩上埋了一會兒,聲音酸澀哽咽:“你抱我回去。”
他抱起來她,走到床邊彎身將她放穩。
她躺在床上摟住他的脖子不撒手,臉有點熱,語氣很輕:“你親親我。”他靜默片刻,深邃眸底的鬱色還是沒有化開,蜻蜓點水般在她唇尾壓了一下要起身。
她秀氣眉頭微微蹙起,黑眸裡的霧氣氤氳開,拉長的尾音有點幽怨,又帶點撒嬌:“紀晏臣。”
紀晏臣靜靜看著她,她的狹長眸底裡閃著破碎的水光,墨黑瞳孔裡的依賴柔軟得讓人心空。
他抬手蹭了蹭她的滑膩臉頰,心底沉沉壓抑著的戾氣與躁鬱被神奇撫平。他垂下眼無聲長出口氣,而後扣著她的下頜再次重重吻了下來。
仿佛一觸即燃的火,兩具孤獨又壓抑的靈魂這一刻終於在彼此身上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們前所未有沉默,也前所未有熱烈,用親吻代替著不願宣之子口的情緒。床邊的落地窗大敞,隻留下一層最薄的白色紗簾,月影透過紋理若隱若現。
直到對面樓上的燈陸續全部熄滅,室內馥鬱的旖旎終於平息下來。
紀晏臣抱著懷裡的人翻了個身,靠在床頭上。
她筋疲力盡伏在他身上輕輕呼氣,他拽過一旁的薄毯蓋到她腰上,低頭吻了吻她脖子。她埋在他肩膀上舒展開身體,好像一隻伸懶腰的貓。他垂眸看著她的側臉,她的顴骨和鼻尖都是很漂亮的淺紅,帶一點細碎的潮濕。他愛不釋手地眷戀吻了又吻,許久,聲線低啞問:“去洗澡?”
懷裡的人沒有答話,隔半晌,她跪坐起來,俯身將手臂伸向了床頭櫃。
他以為她渴了,扭頭想要幫她拿水,她的手指卻掠過水杯徑直向上,關掉了燈。
“我們聊聊。”
面前的人沒有表態,神情在突然的黑暗中看不清晰。
宋時薇靜默片刻,自責低聲開口:“抱歉,是我害你當時沒被錄取。”
他不出意料沉下聲音否認:“這件事跟你沒有關系。”
她故意輕輕說:“事實已經很清楚了,細節你不想講我尊重你。”
他別開臉,語氣像是在忍耐著煩躁:“真的跟你沒有關系。”
宋時薇靜片晌,繼續問:“當時他們糾纏我,是你替我解決的嗎?”
他語氣不明嗯了一聲。
“你打了他們,然後後來被他們報復了,不是這樣嗎?”
“不是,第二次是因為別的事情。”
她追問:“什麽事情?” 紀晏臣沉默不語,半天,才壓著聲開口:“他們想欺負一個女生,我碰巧路過。”
宋時薇看著他的臉,視線逐步適應了光線後,他的五官在昏暗中逐漸浮現出輪廓。
“所以你沒考上空軍和我毫無關系?”
“是。”
“那你今晚為什麽那麽不希望我認出他是誰?”
紀晏臣別開臉,語氣生硬:“不想讓你想起來不好的回憶。”
她接著問:“你為什麽不希望我知道當年是你幫的我?”
他沉聲回:“已經過去很久了不想再提起來這件事。”
她凝視著他的臉,平靜篤定道:“可是你今天晚上的反應讓我覺得遠遠不只是這些,你讓我覺得我跟這件事情有很大的關聯。”
他側著臉不語,下頜的線條在幽暗中凌厲繃緊。
宋時薇看他半晌,靜聲命令:“你看著我。”
數秒後,他轉回臉來,唇尾微微抿起。
她跪坐在他腿上略微傾身,漆黑瞳孔在黑夜中寂寂泛亮,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他:“紀晏臣,你不想讓我知道的到底是什麽?”
面前的人長久沒有回答,宋時薇維持著這樣略帶壓迫的靠近姿勢,心裡面卻忐忑得毫無勝算。
話她已經全都說盡了,現在要做的就是心理博弈。她不清楚這件事在他心裡到底是件什麽級別的秘密,到底對他有多麽重大的影響,以至於他如此遮掩和緘默。
她隱約感覺這件事不會只是為女生出頭打兩次架這麽簡單,對他的影響也絕不僅僅是空軍失利。真正的真相可能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可縱使她再迫切焦灼,她現在能做的只有賭,賭他因為不想她猜忌自責而主動開口,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房間內的旖旎氣息也逐漸淡了下去,兩人依舊無聲僵持著,誰也不肯先放棄。
又隔了許久,宋時薇的腿彎漸漸有些晃動,腳趾也因為單一的姿勢隱約發麻。面前人像是終於妥協,大手無聲握住她的膝窩,默默給她調整了個舒服的坐姿。
他的聲音沉又低,話也模凌兩可:“你當時面對的,不止是騷擾。”
宋時薇沒聽明白,安靜看著他等待下文。
“那個女生,當時在我救下她之後跑出去並且報警了,但是直到調查結束,她一次面也沒有露過。”
停片刻,他靜聲繼續說,“因為對方手裡有她的視頻,她害怕那些東西流傳出去,更害怕自己一旦參與進來後別人都會知道那晚的受害人是她。”
宋時薇聽得後脊慢慢涼了:“你的意思是”
他看著她的臉,半晌,接著低聲道:“那天晚上在巷子前聽見求救聲時,我猶豫過。”
他自嘲扯開唇尾,“我想考空軍,我還有體檢。我不想節外生枝,最理智的做法應該是報警等警察來處理,但是.”
宋時薇難以置信睜大了眼,此刻她的大腦處於極度的震驚之中,聲音卻還神奇地保持著冷靜:“但是,你想到我了,是嗎?”
紀晏臣沉默望著面前的人。
命運在冥冥之中精密得可怕,仿佛一切都早有安排和注定。在他自暴自棄的那一年裡,經常逃課去網吧,跟那夥人打過幾次遊戲,算是認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