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可抬手擎蒼,向下亦可威壓蒼生。
秦蒼大手壓下,阿牛的身軀都在寸寸崩解。
肉身苦痛無邊,阿牛的眼神卻是愈發銳利堅韌。
四目相對,秦蒼神色愈發冰冷。
他不喜歡面前的這雙眼睛。
很不喜歡。
咬碎牙齒,阿牛倔犟如牛。
“沐川是我的!”
“我們約定好了的!”
“沐川說她要嫁給我!”
轟——
秦蒼大手猛地用力,阿牛直接成了一個碎裂的瓷娃娃。
“你們約定好了?”
“我答應了嗎?沐川和你有何關係!”
鮮血染紅雙目,阿牛依舊死死瞪着對面的秦蒼。
“你把沐川還給我!”
“還給我啊!”
見此一幕,秦蒼也就懶得再多說廢話了。
掌心道痕交織,秦蒼眼中閃過一道凜冽殺機。
秦蒼大手拍下,阿牛也揮拳迎上。
並沒有發生想像中的那副血肉模糊的慘烈景象。
秦蒼的大手被一隻拳頭擋了下來。
眸光淡然,秦蒼無比平靜地看着阿牛背後的那一道道重疊人影。
他們從過去走來,他們從虛空之中踏出。
一道又一道的人影不斷重疊。
一雙雙眼睛兀自凝視着眼前的秦蒼。
道痕交織,最終他們全部融入了阿牛的體內。
黑白流轉,道痕累積。
阿牛的那雙眼睛也開始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森白圓環浮動,漆黑漩渦勾起。
阿牛的目光不斷變得內斂深邃,於此關鍵時刻,夏鳴真靈回歸了。
秦蒼的大手竟然被夏鳴的拳頭一點點頂了回去。
靜靜地看着面前的夏鳴,秦蒼面色不改:“我倒是小瞧了你,一縷道痕的異常波動,你都能察覺到,你很不錯。”
“將沐川的因果道痕還給我。”夏鳴目光冰冷,他的語氣可沒半點商量的意思。
“你有本事自己來拿。”秦蒼話音剛落,夏鳴便直接轟拳殺出。
仙軀重疊,道痕累積,青龍雲起。
只此一拳,漣漪漾起,周遭幻境悉數崩滅。
夏鳴的全力一擊,秦蒼身軀卻是巍然不動。
凝視着面前的秦蒼,夏鳴眼中也閃過一抹凝重之色。
“你便是元央之內的真正天命是嗎?”
“何念生所奉天命,也是你的旨意是嗎?”
“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你會知道的。”
“元央天命?”
“不,我不止是元央一族的宿命。”
“而我也是你夏鳴的宿命。”
四目相對,二人同時出手。
諸仙道法加持,夏鳴的攻伐好似迭起大浪。
一浪更比一浪高,一浪更比一浪迅疾。
可是即便是如此攻伐,依舊無法撼動面前這尊巍然如山的身影。
“你連你的第三枚道果都沒弄清楚,你就敢對我出手?”
“給你的勇氣?就你這樣也配得上沐川!?”
“你又為她做了什麼!”
目光一寒,秦蒼的身後直接浮現出一輪湮滅萬物的黑日。
秦蒼五指張開,一掌按下,夏鳴周身道痕盡歸暗淡。
“化道去吧。”
“你便是下一個浩宰元央。”
“這便是你的宿命。”
“你救不了沐川,只有我能救她。”
秦蒼一掌拍下,夏鳴直接墜入無邊黑暗。
真假界崩滅,周圍只有無盡的黑暗。
死一般的沉寂,無邊無涯。
一眼望不到盡頭。
道痕在不斷暗淡,夏鳴的意識也在不斷迷失。
秦蒼的大手不僅放逐了夏鳴的真靈,他還將那條七彩的化道魚拍入了九野之內。
浩宰元央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夏鳴便是秦蒼的下一個備選。
將簇擁夏鳴真靈的化道魚融入九野之後,秦蒼隨手又重塑了元央曲徑。
望着三位道君那遠去的方向,秦蒼眼底悄然掠過一抹寒芒。
“是時候盪清這一切了,元央界的殘血也該肅清了。”
“浩宰元央……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你最好給我釣上幾條大魚上來。”
“要不然……”
呢喃之際,秦蒼方又召來吞日真君。
“守着那小子,我去去就回。”
“若有什麼事情,直接催動道盤莫要猶豫。”
用力朝着秦蒼點了點頭,吞日立馬應承了下來。
“君上放心,吞日一定幫您好好守着造化道盤,一定不會出事的。”
深深看了一眼吞日真君,秦蒼徑直消失在了星河盡頭。
秦蒼走後,吞日遁入九野之內,尋個安靜所在,直接趴起了窩。
……
黑暗無邊,夏鳴能感覺到他的意志正在逐漸暗淡。
夏鳴知道再這樣下去,他將成為滋潤某物壯大的道土。
他的道軀、他的道果、他的一切都將徹底湮滅。
既然如此,那便將其祭了吧。
不破何立!?
不破釜沉舟怎麼取得一線生機!
念頭篤定,夏鳴直接催動體內道果。
“輪迴道果給我祭!”
瞬息之間,輪迴崩滅,恐怖的輪迴道痕肆意彌散周遭。
恍惚間,大世幻生幻滅,就連那死一般的無邊黑暗也被瞬間點亮。
沒等輪迴道痕繼續擴散,趁着神魂清明,夏鳴直接藉著道痕施展仙法。
“仙法!道空輪迴!”
輪迴道果之後,夏鳴又繼續崩滅了體內的真假道果。
“仙法!鏡花水月!仙法!水月洞觀!”
“我觀鏡花水月,倒影真我如常!”
數道仙法接連催動,夏鳴面前悄然浮現出一輪銀月般的漣漪水面。
沒有半點猶豫,夏鳴直接一頭撞破水面。
一頭撞破水中天。
雙掌推開輪迴世。
……
呼——
呼——呼——
風中傳來粘稠的血腥味。
睜開眼帘,手撐大地,觸目所及屍山血海。
夏鳴還沒來得及反應,遠方忽得傳來一聲興奮怒吼。
“吼吼吼!這裏竟然還有一個活人!”
“看樣子還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呢!”
“你的人頭我收了!來吧!來吧!助我修行!”
“能死在我的刀下也算你前世積德了!”
“吼吼吼吼!”
大笑響起的同時,夏鳴也看清了對面那廝的模樣。
身騎戰馬,手持斬馬刀,身上更是裹挾着赤紅色的鎧甲。
感受着赤紅鎧甲上傳來的氣血波動,夏鳴差點把眼前這男人看成魔。
於那男人的身後,夏鳴又看見了數十騎紅眼持刀甲士。
無一例外,他們的身上都裹挾着非同一般的煞氣。
那般的殺氣可不是殺一兩個人能殺出來的。
很顯然,這夥人不是啥好人。
夏鳴眺望遠方的時候,那個血甲男人已經奔襲到了他的面前。
就在男人打算好好品味夏鳴眼中驚恐神色之時,他卻看到了夏鳴那雙無比平靜的眼眸。
那雙眼睛中沒有半點的驚恐之色,有的只有平靜,以及一絲淡淡的不屑之意。
“好好好!”
“你是第一個敢這麼看我的人。”
“這樣也好,好好看看誰殺了你!”
“殺了你,我的煞氣又能提升一分!”
男人揮刀之際,夏鳴眼中也悄然旋起漩渦。
“轉刀!梟首!自裁!”
夏鳴話語剛落,那紅甲男人手中的斬馬刀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斬向了他自己的首級。
為了達到徹底梟首的效果,男人更是不惜將自己的雙手扭成麻花。
刀芒閃爍,人頭落地。
凝視着掉落在面前的這個死不瞑目的人頭,夏鳴眉頭微微簇起。
“這是誰研究的修行之道?”
“氣血養煞氣,煞氣壯氣血,這般殺下去和那嗜血的禽獸有什麼區別?”
夏鳴打量之際,遠處的那一眾着甲騎兵也坐不住了。
好端端的一個武修竟然就這樣死了?
死在自己的斬馬刀下!
這要是說出去,誰相信啊!
“定是妖修作祟!迷惑心智!給我殺了他!”
為首者一聲令下,其後諸位騎兵立馬催動氣血持刀追隨。
遠方大地震顫,夏鳴也不慌不忙地抓起了一把地上的碎石。
將碎石擲入斷頭武修體內,夏鳴催動了仙法。
——【仙法!撒豆成兵!】
仙人語出,道痕遊走。
只見那武修肉身顫抖不止。
下一刻,數個血甲小人直接破體而出。
手舞足蹈,捶胸頓足,嘎嘎亂叫。
看了夏鳴一眼,那些小人旋即便朝着遠方撲殺而去。
紅甲小人襲來,踐踏鐵蹄陡然大亂。
“該死的!這是什麼鬼東西!”
“鬼修!這一定是鬼修的小兒僵!”
“啊!兄長!救我!”
“兄長!它咬我屁股啊!”
“別叫了!它都咬我嘎嘎上了!”
“兄長!我來幫你把它給砍了!”
“你他喵的砍歪了!”
……
片刻之後,風平浪靜。
石頭歸石頭,血肉歸血肉,那叫一個安靜。
眼前危機解除,夏鳴也得以好好打量自身狀況。
夏鳴之前開出了三朵大道之花,也就意味着他能結出三個大道之果。
為了不被秦蒼化道,夏鳴祭掉了真假道果與輪迴道果。
以兩個道果為代價施展仙法,夏鳴成功脫離險境。
化虛為實,倒影水月。
夏鳴這才得以重現人間。
內觀而去,夏鳴發現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他那祭掉的那兩枚道果,似乎並沒有完全消失。
殘留道痕暈散在道軀之內,相互糾纏,彼此融合。
它們似乎被某種力量強行拘束在了道軀之內。
“這難道是那第三枚道果的牽制?”
“真假、輪迴道痕還在,道果便還有凝聚的希望。”
“仙法道空輪迴可以遮掩我的生機,如今秦蒼遠去,我得抓緊強大起來。”
“元央……應該能牽制秦蒼一會兒,我不能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除了應對秦蒼,我還得保護好桀與啟……”
“我得徹底坐穩仙君之位!”
抬手一抓,夏鳴直接將那血甲男人的殘魂抽了出來。
抽魂奪憶,縱觀萬年,片刻之後,夏鳴眼中也閃過一抹凝重之色。
“竟然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九野都沉淪了數座?”
“陸沉之戰?這也是萬法與茫涯的手筆嗎?”
“九野之內竟然也有長存了?元央看來是真的不行了。”
“鬼、武夫、內丹、採氣、他們修的是天外法嗎?”
“還是說……他們乃是大道之葯?”
“他們的長存道脈或許可以彌補我體內的道痕。”
“既然武夫第一個找來了,那便從武夫開始吧。”
“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
當年的天下九野,如今就只剩下東南西北四洲之地了。
其餘天野要麼碎入幽冥之海,要麼便徹底沉淪了。
夏鳴要去的所在便是那東洲最東邊的極海城。
東極海域盛產龍血鯨。
此物對於武夫修行有着非同一般的意義。
從那紅甲武夫的記憶之中,夏鳴得到了一道極有價值的情報。
極海城的城主,林無極、和那長存境的武夫有着非同一般的關係。
更有傳言,那武夫給了林無極一個了不得的東西。
藉助於這個東西,林無極穩穩坐鎮東極海域。
一路向東,直至無路。
這一路上,夏鳴沒有看到半點熟悉的痕迹。
他看到的只有燒焦的房屋,血染的龜裂大地。
赤地千里,了無人煙。
只有那呼嘯而來,呼嘯而去的武夫,肆意尋找着殘留的生命。
武夫殺盡了能殺的一切,他們甚至自相殘殺。
只為以血養煞,以煞壯血。
大道盡頭,血色高牆,似能遮天。
城頭之上的那三個大字更是血沁到幽暗。
——極海城。
極海城外,夏鳴看到了更加喪心病狂的一幕。
一個赤着上身的武夫,正在持刀削着肉食,
於武修而言,
這是他們標榜自身強大的手段。
吃什麼補什麼。
看到步步走來的夏鳴,那赤膊武夫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肉食。
咧開大嘴,赤膊武夫張開了血盆大口。
“我知道你。”
“你殺了我的六隊游勇。”
“那可是整整一百二十條人命啊!”
“不殺了你,我怎麼和我的兄弟們交代啊。”
煞氣激蕩之際,赤膊武夫眼睛都紅了。
拎起一旁的染血大砍刀,赤膊武夫一步步走向了夏鳴。
這廝身形極為壯碩,步步壓來,氣息壓人。
動手之前,那赤膊武夫還多問了一句。
“你所修為何?”
“為何我看不出你的根腳?”
“妖?還是鬼?採氣的?還是偷丹的?你總不可能是武夫吧?”
緩緩立定,夏鳴嘴角勾起了一抹森寒的冷笑。
“我所修為何?”
“我修的乃是成仙之道。”
聽到仙這個字,赤膊武夫笑了。
“成仙?那我是不是該叫您一句仙人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兄弟們!你們聽說過仙嗎?”
“成仙?仙是什麼?仙又算什麼!此世還有人修仙?”
“誰聽過仙!誰又見過仙!?仙已經死了!”
“仙人啊,仙人!您的時代已經沒落了。”
“老子倒是想嘗嘗仙人什麼滋味呢!”
“死吧!”
沒有半點預兆,赤膊武夫悍然出手。
雷霆轟鳴於剎那。
風聲陡起,銀芒閃耀。
寒澀刀芒已經來到了夏鳴的肩頭。
眼中紅光閃耀,赤膊武夫渴望着一道血色噴泉。
這一刀,已經斬出了風雷之聲。
擋都不擋,他必死無疑!
下一刻,武夫的刀止步於夏鳴的左手雙指之前。
細長的雙指直接擋住了武夫的巨刃。
從始至終,夏鳴的髮絲都沒有晃動一分。
看着面前的武夫,夏鳴嘴角弧度愈發森寒。
“沒見過仙人?”
“今日你便見到了。”
擼起袖子,夏鳴朝着那武夫招了招右手。
凝視着夏鳴那修長白皙的手指,赤膊武夫頓覺心頭一暗。
一股生死危機直接將其牢牢籠罩。
他很想逃,可是他卻做不到。
夏鳴右手握緊,赤膊武夫直接炸成一團血霧。
漫天血沫,兀自朝着極海城吹去。
沐浴於血霧之中,一眾武夫靜默無言。
極海城前,一片死寂。(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