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嗎……」

雙方都算得上是熟人。

換做之前，陳牧肯定毫不客氣的坐下了。

可想到何啟雲教授代表的，可能也不僅僅是他自己。

可能還代表了帝都醫科大。

陳牧也就沒有像是往常一樣毫不客氣的坐下，而是相反的，把目光落在了何啟雲教授的身上。

等待著來自何啟雲教授的答案。

何啟雲教授注意到陳牧的動作以後，無奈的笑著，輕輕的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既然你們學校的書記認為你可以留下來旁聽，那你就留下來吧。」

「況且……」

說到這裡。

何啟雲教授的語氣，略微頓了一下下，「我們接下來要談的事情，本來就和你一定的關係。」

陳牧點了點頭。

給何啟雲教授和陸書記都泡了茶。

就在陳牧以為，這兩個人會先談正事的時候。

卻意外的發現，陸書記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陳牧被陸書記看得有些心慌。

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開口詢問道：「書記，你和老師之間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談嗎，一直看著我做什麼……」

陸書記笑了笑。

指了指自己一邊的電腦和印表機，開口道：「我記得你的辭職申請，一直都放在自己的郵箱里，每一次改一改內容和日期，就給我和校長發過來了。」

看了好幾年了。

裡面除了日期，幾乎什麼都沒有改過。

這傢伙別看工作上還算得上是認真負責，可私下裡，可是個連辭職申請都懶得寫第二版的懶貨。

聽著陸書記的話。

陳牧倒是也覺得不好意思，只是有些驚奇的看著陸書記，「是啊，不過書記你問這個做什麼？」

「難不成……」

陳牧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的陸書記。

這一次。

看向陸書記的目光，都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好奇之中，透著些說不出的意味深長，「難不成，書記你也扛不住現在的壓力，準備從海城大學辭職了，要參考一下我的辭職申請書？」

陸書記：「……」

何啟雲教授：「……」

教授有些無語的捂住了臉，此時此刻，真的有些不願意承認身邊這個蠢貨，居然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得意門生。

「額……不是嗎……」

「那是誰要辭職……」

陳牧注意到老師和陸書記看自己的目光，都有些不對勁。

就算是再遲鈍，也意識到自己可能搞錯了什麼。

迷惑的目光。

在陸書記和老師的身上劃過。

最後還是陸書記有些不願意繼續隱瞞這個，看起來有些過度愚蠢的傢伙了。

無奈的抬手，指了指陳牧的方向，「有沒有一種可能，要辭職的人，是你自己？」

話說出來以後。

也就沒有那麼難以開口了，「昨日何啟雲教授聯繫我的時候，就說過你這個情況，可能需要離開海城大學，如果你繼續留下對海城大學，對你自己可能都不是很好。」

「當然。」

話說到這裡。

陸書記的語氣，也是頓了一下。

看向陳牧的目光，多少有些複雜。

雖說。

就像是昨日何啟雲教授聯繫他的時候，說的那樣，陳牧辭職對大家都好。

於公於私，他都應該贊同陳牧辭職。

可對上陳牧那驚訝的目光后，陸書記還是出現了片刻的心軟。

陸書記：「當然，到底要不要辭職，我和學校都會尊重你的個人意願，如果你還是想要留在海城大學，那就留下，海城大學養一個自己的校醫，還是能養的！」

何啟雲教授：「……」

雖然知道。

陸書記說這話，沒有針對他的意思。

可他坐在一邊聽著，真的覺得怪怪的。

那感覺怎麼形容呢？

就好像海城大學和陳牧之間，早就已經是親密無間的合作夥伴了。

而他。

就是那個棒打鴛……

啊……呸……

那個拆散合作的惡人！

陳牧先是一愣。

沒想到真的是自己的事情。

可看了看陸書記有些尷尬的模樣，再看看自己那僵硬著一張臉，不知道如何開口的老師。

也就突然笑了起來：「搞得這麼嚴肅，我還以為多重要的事情呢。」

「書記，既然老師都幫我說過了，那我也就不需要組織語言找借口了，我的確有辭職的打算。」

「不過……」

「你們之間不是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嗎？」

何啟雲教授，「你辭職的事情更重要一些，你先把辭職申請書列印了，等到陸書記給你簽了字，蓋了章，我們再談後續的事情。」

陳牧：「……」

就算是他是個很遲鈍的人。

看自家老是這樣的架式，也能看得出來這兩個人接下來要談的內容，就算適合自己的關係不大，多半也多多少少的有那麼一些些的關聯。

當下也就沒有繼續推辭下去。

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好，書記，借用一下你的電腦。」

就像是陸書記說的一樣。

辭職申請書，是陳牧早就準備好的。

隔三差五，就會發給校長和陸書記每人一份。

其實之前。

校長還沒有進icu之前，就曾經用陳牧的辭職信打趣過陳牧。

那時候……

校長是怎麼說的來著？

哦！

校長說的是，一開始接到陳牧的辭職信的時候，他還算是認真的對待。

可後來。

隨著時間越來越長……

再看到陳牧發送過來的，那熟悉的，標點字元都沒有怎麼更改的辭職信，他倒是沒有什麼認真對待的興緻了。

只會在看到陳牧的辭職信的時候想起來。

哇偶！

原來學校里，還有個校醫！

而這個校醫，居然還沒有辭職成功！

好可憐偶！

第一次從校長的口中聽到這種說法的時候，陳牧當時整個人，都有些不太好。

他認認真真的辭職。

怎麼感覺根本就沒有人把他的辭職信放在心上呢？！

當時的感覺有多不爽。

現在在陸書記的電腦上，編輯自己的辭職信時，陳牧的心情就有多複雜。

和陳牧心情一樣複雜的，還有陸書記。

喝了一口陳牧剛剛為自己泡的茶。

輕輕地嘆息了一聲，然後無奈的說道：「昨天收到何教授的消息以後，我還專門去了趟醫院，和校長說明了你準備辭職的情況。」

陳牧微微的皺眉道；「校長有知情權沒錯，可他現在的身體情況，這種小事還是不應該捅到他的面前去的。」

本來病情就不怎麼穩定。

不適合面對需要用腦的事情。

陸書記笑了笑，然後說道：「也沒你想象的那麼複雜，其實對於你會徹底離開海城大學，我和校長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麼快……」

從《每個月走進一個職業》這檔節目，開始聯繫海城大學。

並且陳牧的父親陳濤，也專門聯繫了他和校長以後。

他們兩個就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了。

在帝都的那位國醫大師。

終究還是不忍心看著自己的兒子，因為一些無聊的互聯網傳言，耽誤前途。

等到陳牧身上的污水洗清的那一天。

可能就是陳牧準備離開海城大學的時候了。

只是。

在陸書記和校長之前給自己打的預防針里。

即便是陳牧真的即將離開海城大學，離開海城大學校醫院。

第一個找他們說的，即便不是陳牧那位國醫大師父親，也是陳牧本人。

萬萬沒想到的是。

半路居然跳出來了一位，陳牧的恩師。

來自帝都醫科大的頂級醫學教授，何啟雲教授。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

這位何啟雲教授在給他們分析利弊的時候，還帶來了對於海城大學來說，難以想象的利益。

想到陳牧離職后。

可以給海城大學帶來的好處，再看看神色複雜面對辭職申請書的陳牧。

莫名的。

心中居然覺得有些愧於面對這個孩子。

陳牧在海城大學工作的這些年來。

對待工作認真負責。

哪怕是脆皮大學生們那樣的擅長作死，站在陳牧這個校醫的角度，也絕對算得上盡心儘力了。

可他卻因為何啟雲教授這邊給出的好處。

在陳牧還沒有主動開口說辭職之前，就同意了陳牧的辭職申請。

這多少還是有些不尊重陳牧的。

陳牧這邊。

倒是不知道自己列印個辭職信的功夫，陸書記的腦海中居然可以閃過這麼多的想法。

列印好了辭職信以後。

一式兩份。

在上面簽了自己的名字以後，遞給了陸書記。

不得不說的是。

真的可以辭職了。

心中對於海城大學這個，每天都要加班，能把一個校醫熬到猝死的地方，居然還有點不舍？！

陳牧突然覺得。

自己也許真的是網友們經常說的那種，天生牛馬命。

終於可以從這個能熬死人的工作崗位上離開了。

還要不舍？

陸書記從陳牧的手中，先是簽了名字。

隨後用公章，蓋在陳牧的辭職申請上。

也算是正式的批准了陳牧的辭職申請。

雖然蓋了章。

但沒有直接給陳牧，而是繼續開口道：「小陳，海城大學的情況你也是清楚的，雖然會把你辭職的情況公布出去，但你暫時還不能離開工作崗位。」

陳牧點了點頭，然後說道：「這個我知道的，學校這邊短期內，還是離不開人的。」

「如果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我會做到這個學期的期末。」

「相信一個寒假的時間，學校肯定可以物色到新的校醫人選的，當務之急應該是，把我辭職的事情在寒假之前公布出去，免得到時候真的有學生家長，因為一個校醫為自己的孩子報考海城大學。」

從目前來看。

海城大學的脆皮大學生，已經比其他學校更多一些了。

如果後續。

真的有很多有隱藏疾病的學生，報考了海城大學。

那麼。

等到這群學生髮病的時候，海城大學的校醫院，可能多少都有些扛不住。

聽著陳牧的話。

陸書記是越看陳牧，越是順眼。

想到眼前這位很快就不會繼續留在海城大學工作了，心底忍不住繼續惋惜。

把陳牧的那份辭職手續遞給陳牧。

陸書記示意陳牧，可以和何啟雲教授一起坐下。

陳牧倒是也沒有客氣。

很是直接的坐到了自己老師的身邊。

其實。

他還是很好奇的。

自己老師和陸書記之間，有什麼合作可以談？

又或者說……

帝都醫科大和海城大學之間，有什麼合作可以談。

一般來講。

高校和高校之間的合作，基本上都是同等級院校之間的合作。

儘管陳牧對於海城大學，也算得上是有情懷的。

也必須要承認的是……

海城大學和帝都醫科大，根本就不是同一個級別，同一個體量的院校。

看得出來。

陳牧對於兩個學校之間的合作，也是非常好奇。

陸書記開口的時候，倒是也沒有藏著掖著，「陳醫生，說起來這項合作，和你還有點關係。」

「如果沒有你和何教授之間的師生關係，也許帝都醫科大很難注意到我們學校這邊的情況。」

「昨日，何教授聯繫我，幫你說辭職利弊的時候，也為咱們海城大學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帝都醫科大願意給海城大學，醫療人才方面的支援。」

陳牧有些驚訝的看向自己身邊的老師，「給海城大學支援？」

他……

沒有聽錯吧？！

醫療支援的情況。

大部分的時候，都不會選擇水平普通的醫生送過來。

畢竟水平不夠的話，有的時候丟的是學校的人。

可如果是水平很高的醫生。

來海城大學這邊支援，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吧？！

反倒是帝都的一些三甲醫院，更需要他們的貢獻。

畢竟像是帝都，滬上這樣的大城市。

往往要接待全國各地的疑難雜症患者。

更需要更精銳的醫學力量。

面對陳牧驚訝的神態，何啟雲教授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如果在你離開以後，海城大學這邊沒有合適的校醫，每個學期，帝都醫科大都會為海城大學這邊運送來一位水平還不錯的醫生，作為海城大學本學期的校醫。」

「不僅如此。」

陳牧驚訝：「不僅如此？！」

帝都醫科大，願意為海城大學提供校醫人選，就已經非常不可思議了。

這裡面……

居然還有後續的嗎？！

帝都醫科大給海城大學這麼大的好處，總不能是為了他這麼個無關緊要的人物吧？

陳牧看著自己的老師，有些迷茫了。

他的老師，還有帝都醫科大的那些校領導們，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