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無效。」

「死亡。」

陳牧說這些的時候，蘇冰冰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身前的陳牧。

蘇冰冰其實看得出來……

對於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念念不忘的。

也許不僅僅是陳牧口中那位，辭職的老好人校醫，還有陳牧本人。

搶救無效，死亡。

這種情況，對於一些大醫院來說，可能每天都在發生。

但對於當時的海城大學，海城大學校醫院，一定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蘇冰冰甚至無法想象。

面對這樣的結果，當年的那批校醫們，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心情。

蘇冰冰張了張嘴。

剛準備繼續追問下去。

就聽到陳牧繼續說道：「除了那兩名死亡的患者，還有六名學生進了icu，還有十名學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病情。」

患者。

一共！

十八個人！

這種數量。

怎麼都算得上重大事故了。

但是最近一段時間。

海城大學發生過，相似的事情？

蘇冰冰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究竟是近期的哪個病例。

可以造成那麼大範圍的……

似乎是。

真的成了蘇冰冰肚子里的蛔蟲。

陳牧也只是往蘇冰冰這邊看了一眼，就提醒道：「還記得，賀聰明隔壁的寢室嗎？」

蘇冰冰若有所思，「在寢室里，用煤塊？」

陳牧輕嘆一聲，點了點頭，然後說道：「當年有十八個男學生，關係都挺好的，臨近畢業，想著在一起聚餐。」

「只能說，一切都是湊巧吧。」

「恰好那年，海城大學附近的幾個大型場館，都租出去了，開演唱會的，開音樂節的。」

「像是這樣的活動一旦出現，基本上也就意味著，附近的物價，吃飯的地方，價格都會短暫的上漲幾天。」

蘇冰冰順著陳牧的思路，理了下去，「也就是說……」

「原本他們是準備找一個飯店聚餐的。」

「散夥飯。」

「但是因為附近的飯店抬高了價格，他們又不是很想去太遠的地方，就選擇了一個相對摺衷的辦法。」

「買了一些烤肉用的煤塊，在寢室里，買了菜，聚餐？」

蘇冰冰還記得。

海城大學的地理位置，是比較靠近市中心和老城區的。

這附近。

一定有附近居民經常去的菜市場，當年的那些脆皮大學生，想要找個價格合適的菜市場，買一些燒烤的食材和佐料，似乎並不會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對上蘇冰冰有些探究的眸色。

陳牧點頭：「是這樣的……」

陳牧嘆了口氣，「那幾個學生，也知道學校有規定，禁止在寢室內使用明火，尤其是碳。」

「所以，這幾個傢伙，做出了一個自認為，比較聰明的決定。」

「緊閉門窗。」

蘇冰冰：「……」

-

「自認為聰明的決定，緊閉門窗？」

「我感覺自從看了海城大學的直播間以後，我都快要不認識聰明這兩個字了，脆皮大學生眼中的聰明，和我們普通人眼中的聰明，似乎有著很大的區別？？？」

「在我這裡，聰明代表了賀聰明。」

「這一次還真的不需要抹黑賀聰明，就算是賀聰明在這裡，應該都知道這絕對不是個聰明的決定！」

「燒炭，緊閉門窗，這和自殺有什麼區別嗎？」

「就沒有人意識到當年的亮點嗎，在場有十八個受害者，也就是說，整整十八個人，都覺得這是個聰明的決定，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是有問題的？」

「更可怕的是，他們還是畢業生，這四年大學，到底學了什麼？」

「帶入了一下當年做搶救的校醫視角，我感覺我整個人已經陷入了瘋魔的狀態。」

「不知道當初的那位校醫，有多無助，不論多麼努力，都救不下一個作死的人。」

「我之前一直都不是很理解，校醫院為什麼會大規模辭職，可現在知道以前那些脆皮大學生的操作，我都覺得陳醫生還留在校醫院，都是膽子大的。」

「弱弱的舉手！有沒有那麼一種可能，陳醫生本人也是想要辭職的，只不過之前的辭職申請被拒掉了？」

「可憐的陳醫生……」

「……」

-

對上蘇冰冰明顯有些同情的目光。

陳牧苦笑著開口道：「其實我還好，畢竟當年的事情，我並不是收到最大衝擊的那個人，那位老好人校醫，才是整件事里，受到衝擊最大的那個人。」

「也是從那天急救之後，連著兩天，我們都沒有在校醫院裡見過他。」

「但是他的家屬，有給校醫院這邊打電話請假，說發了高燒，暫時不能來上班。」

說到這裡。

陳牧的聲音也是稍微停頓了一下下。

他在組織語言。

陳牧：「至於我為什麼會把請假原因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為在出事前不久，我們兩個剛好換過班，他請假的那天，替班的人是我。」

「下班以後，想著工作的這段時間，他對我一直照顧很多，我就帶了一些水果和牛奶，去他家探望他。」

陳牧皺了皺眉，「那位校醫的狀態非常不好，那種糟糕的狀態，並不是因為高燒。」

身邊的蘇冰冰，也逐漸露出了一絲瞭然的神色，「是，心理問題？」

陳牧苦澀的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是的，沒錯，就是心理問題。」

「不論學生是因為什麼原因出的事，可身為校醫，他都有一種超強的使命感。」

「其實平日里我們聊天的時候，他也經常和我們強調校醫工作的重要性，說校醫就是學校里，保護學生生命安全的最後一道防線。」

「在他看來，那天的自己失職了，沒有保護好脆皮大學生們的生命安全。」

蘇冰冰張了張嘴，「可是，這明明不是他的錯……」

按照陳牧的說法。

患者死亡一個小時，這位校醫都沒有放棄心肺復甦。

很顯然。

他已經拼盡全力了。

儘管死者很可憐。

可整件事里，任何的因素，都只是誘因而已。

真正造成這場悲劇的，是把自己關在寢室里，也要燒炭吃烤肉的十八名學生。

想到這裡。

蘇冰冰突然有些好奇的抬起頭來，看向陳牧的方向，「陳醫生，對於當年的事情，我還有一個疑問。」

陳牧點頭：「你說。」

蘇冰冰有些懷疑的看著陳牧：「我也去過海城大學的學生宿舍，男生寢室去過，女生寢室也去過，雖然說相對來說是比較寬敞的，但容納十八個學生的聚餐，有些不現實吧？」

「是不是……」

蘇冰冰想說的是。

是不是。

陳牧還有什麼沒有說清楚的細節。

話到了嘴邊。

蘇冰冰又注意到他們身邊的直播攝像頭。

抿了抿唇。

再一次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並且。

在腦海中努力的組織語言。

試圖把這個話題繞過去。

反倒是陳牧。

看出了蘇冰冰前面的想法，笑了笑，繼續說道：「我大概可以理解你的意思，事實上，當年發現那件寢室冒煙，強行破門之前，學校的安保人員和校醫護人員，都沒有想過屋子裡居然有那麼多的人……」

「他們找的是一件空著的寢室。」

「裡面的人早就搬走了，被褥什麼的，也都搬走了，每張床就只剩下一張光禿禿的床板。」

「那時候把地上的患者搬出去以後，安保人員聽到了聲音，才發現上鋪也有很多的學生，並且基本上都陷入了昏迷狀態。」

蘇冰冰：「！！！」

-

「我剛剛和我老婆是一個想法，想說陳醫生是不是隱瞞了重要情節，可我萬萬沒想到，陳醫生沒有隱瞞，而是脆皮大學生被低估了。」

「我之前一直都覺得，陳醫生對脆皮大學生們的忍耐力，是不是太高了一些，原來是早就見過更高段位的。」

「說起來，雖然這些天事情不少，但是一直都沒有出過人命……」

「？？？」

「我就是海城大學的，求求你們把一些特別的話收回去好嗎？？！！」

「有些事情，真的經不起惦記，我們還城大學真的不能再出事了。」

「海城大學現在已經在風口浪尖了，要是再出事，校長就不能正常退休了，而我們，脆皮大學生，也有可能會失去我們唯一的在職校醫！」

「求求你們閉上你們的烏鴉嘴！海城大學全體，都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

-

陳牧：「學校在知道這件事以後，一邊努力的在和情緒激動的學生家屬溝通，而在我彙報了這位校醫的情況以後，也第一時間請了心理醫生，來為這位校醫做心理輔導的，但是……」

陳牧輕輕的搖了搖頭。

苦笑著開口道：「心理醫生的確可以幫助患者疏通心理問題，但也不是在什麼情況下，心理醫生都是奏效的。」

蘇冰冰知道。

陳牧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如果不加以藥物輔助治療，很多的情況下，心裡疏導是沒有用的。

而一些遭遇重大變故的心理疾病患者。

即便是配合藥物治療，在患者自己沒有打開心結之前，其實也很難從困住他的狀態里走出來。

之前蘇冰冰還在葉赫身邊做採訪的時候，就曾經見到過很多這樣的心理疾病患者。

陳牧：「再後來……大概過了半年左右的時間，他的狀態終於好了一些，但卻沒有回到校醫院上班，而是遞交了辭職報告。」

「在那封辭職申請里，他反反覆復的強調了那段時間，他心理上承受的折磨。」

「學校方面，怎麼可能不通過他的申請呢。」

「也是在他離開以後，很多的校醫都有些扛不住了，斷斷續續的，都開始辭職。」

蘇冰冰看著自己身邊的陳牧。

突然提出一個問題，「陳醫生，那天晚上死亡的是兩位患者，你口中的那位校醫，一直在幫其中一位患者做心肺復甦，那麼一定還有另外一位醫生，也在幫另外一位死者搶救吧？」

「兩位醫生，都是把患者送到醫院，都沒有放棄的。」

「我想知道。」

「當時的另外一位校醫，是誰。」

-

「我去？我老婆的關注點，還是有點東西的啊！」

「陳醫生有問題啊，直說了其中一位醫生，對另外一位醫生的現狀，是隻字不提啊！」

「我現在開始有些好奇，另外一位醫生，當時有沒有出現搶救失誤了！」

「應該不會有吧，那種情況就是叫救護車，然後維持生命體征，心肺復甦只要是專業的醫護人員都會做。」

「是啊，我們之前考證的時候，現場都是要考你的心肺復甦水平的，不論如何，也不會有醫生在心肺復甦上失誤吧。」

「我突然想起來，陳醫生不提另外一位醫生，是不是有按斷肋骨的情況？」

「？？？」

「當時的校醫這麼不負責任的嗎，搶救而已，居然還能把人的肋骨按斷了？」

「求求彈幕上的某些人，沒有腦子就不要隨便開口了，心肺復甦會按斷肋骨，都是很常見的情況，只不過有一些患者家屬不理解，借著這個鬧事而已。」

「……」

-

陳牧沒想到。

蘇冰冰還會關注到這一點。

對上蘇冰冰探究的目光，陳牧揣在衣兜里的手，悄悄地緊握成拳，「是我……」

「原來如此。」

蘇冰冰若有所思。

其實陳牧一開口，她就在思考一個問題。

若是其中一位校醫，因為當年的事情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那麼當時給學生做搶救的另外一位校醫，遇到那樣的情況心裡也應該不好受才對。

可按照陳牧的說法，另外一位校醫，似乎沒有出現心理問題。

想到這裡。

蘇冰冰忍不住皺了皺眉，再一次的想起了陳牧之前經常避開鏡頭吃的維生素。

當年……

另外一位校醫，真的沒有留下心理問題嗎？

此時此刻。

蘇冰冰想。

對於未知的更多內容，她是保持著存疑的態度的。

陳牧似乎有些不太願意，在這個話題上，和蘇冰冰僵持下去。

走到觀察室，一個相對來說已經空了很多的柜子前面，開始進行補貨。

不得不說。

眼看著一箱子的藥物，在葯櫃里被碼的整整齊齊。

一個大箱子很快空掉。

這一幕，就像是陳牧之前說過的一樣，很解壓。

陳牧整理好一個葯櫃以後，便默不做聲的，去整理下一個葯櫃。

儘管蘇冰冰探究的目光，還是情不自禁的落在陳牧的身上。

可整個過程中。

蘇冰冰也一直寸步不離的，跟在陳牧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