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錢轉出去以後。

脆皮大學生哀嚎一聲，趴在病床上，整個人直接自閉了。

他現在整個人都不太好。

更準確一點來說。

是非常不好！

他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想到自己剛剛轉出去的六百塊。

肉疼。

是真的肉疼。

這裡要不是有直播攝像頭。

要不是男兒有淚不輕彈。

他真的很想抱著自己痛哭一場。

六百塊……

那可是六百塊啊！！！

都進兜里了，居然就這麼水靈靈的吐出去了！！！

陳牧有些好笑的看著瀕臨崩潰的患者，「其實，雖然你剛剛作了個大死，但是對於你來說，好像也不是一點好消息都沒有的。」

脆皮大學生頭也沒抬。

語氣悶悶的回復著陳牧：「我覺得，短時間內，我大概是聽不到任何的好消息了……」

「除了現在從天上掉錢給我，其他的消息，都算不上好消息。」

肉疼。

他是真的肉疼。

陳牧拿著針灸針的手頓了一下。

垂眸道：「那請假條的事情，我再考慮一下吧。」

請假條？？！！

男生不敢置信的睜開眼睛，下意識的就想起身。

扭頭去找陳牧確認一下，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

可在他起身之前。

他身後的人。

卻像是早就預判了他的動作一樣。

單手死死的按住了他的肩膀，沒有給他起來的機會，「作死的時候，別拖累別人！」

脆皮大學生：「……」

脆皮大學生：「陳醫生，我不起來，我不作死，但你能不能先和我說一下請假條是什麼意思？」

「之前不是說，不能給我請假條的嗎？」

「為什麼突然可以給我了，是您覺得我可憐嗎？」

回過神來的慕瑤，聽到脆皮大學生這麼說，忍不住嘆了口氣道：「還有一種可能是，原本你的情況，達不到請假一周的標準，但憑藉你自己的勇敢作死，現在達到了。」

脆皮大學生：「啊？」

-

「慕醫生才來海城大學上班幾天的時間吧，我現在看著慕醫生，怎麼好像在看一個上了十幾年班的老社畜？」

「真的，一身班味。」

「這幾天的時間，可能比之前考研都累。」

「不知道你們最近有沒有在網上看到過一張圖，就是在地鐵上，坐著一堆早八人……」

「好傢夥，那張圖我看到了，明明坐著的是一群年輕人，但那個氣氛真的，嘖！」

「我之前還在網上感嘆他們怎麼那麼喪，後來我朋友給我拍了一張早八的我，身上的班味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的時候真的很佩服那些，上班的時候，還能勁勁的人，感覺大家上的不是一個班，人家打工怎麼就那麼有動力？」

「開玩笑，月薪三千的班，上起來的動力和月薪三萬的能一樣嗎？」

「哭了！我要上班就算了，我還是月薪三千那一檔！」

「我現在正在早八的路上，你們猜我為什麼笑不出來。」

「……」

-

陳牧：「你留在校醫院裡觀察一整天的時間，晚上走的時候，可以去找慕醫生，給你開一張從明天開始，一個星期的病假條。」

「拿給你的輔導員以後，你就可以休病假了。」

「不過事先要和你說清楚，給你開的病假條，是讓你卧床休息的，不是去看什麼演唱會的。」

這傢伙本來就三高。

不適合過勞。

再加上。

今天搞了這麼一出，更需要休息。

慕瑤也在一邊開口囑咐著：「不僅僅要休息，建議這段時間都保持清淡飲食，卧床休息，一個星期以後，回校醫院來複查。」

「或者，如果你兜里的錢足夠的話，可以去三甲醫院，做個全面的體檢。」

「和同齡人比起來，你身上的小毛病有點多。」

聽到慕瑤這麼說。

脆皮大學生就忍不住扭頭，去看自己身後的陳牧。

才剛剛有一個小動作，就被陳牧按住了，「有話說話，我聽得到！」

「哦……」脆皮大學生悶悶的應了一聲，繼續開口追問道：「陳醫生，我之前在寢室里，也看過一些節目組的直播內容，據說你們中醫僅僅是憑藉把脈，就可以看出患者平日里的作息，還有患者的飲食習慣？」

陳牧沒有理會患者的吹捧。

只是如實道：「只能看個大概，比如你吃了涼的，或者辛辣的這類，不會具體到你吃了什麼菜，中醫也只不過是醫生，不是算命的，沒那麼靈。」

脆皮大學生：「……」

這陳醫生。

怕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蟲吧？

怎麼他還沒有開口。

陳醫生就知道，他在網上看了些什麼奇奇怪怪的科普。

脆皮大學生：「我就是想問問，陳醫生你剛剛不是有幫我把過脈嗎，應該可以證實，我平日里的飲食習慣也好，或者是作息習慣，應該都是比較健康的那種吧？」

陳牧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可以證實的。」

該說不說。

僅僅是飲食健康，早上七八點鐘起床，晚上九十點鐘睡覺。

這樣的習慣。

就可以打敗全國百分之八十的脆皮大學生了。

脆皮大學生面露苦惱：「所以啊，我一直都不是很理解，像是我這樣作息良好，規律健康的人，為什麼會得三高呢？」

-

「我宣布！脆皮大學生！就是整個直播間里，最懂觀眾的人！！！」

「我的作息和他基本差不多，總不能像是我這樣生活作息健康的人，最後還要得三高吧？」

「也不是生活作息健康的人，就不能接受自己得三高，但至少不應該是這麼年輕的年紀。」

「是啊，如果是五六十歲了，哪怕是四十歲往上，我都可以接受，但二十齣頭這個年紀，三高我真的有點接受無能……」

「這你就接受無能了，你去醫院兒科病房看看，小孩子作息也都很規律，有的時候人生病，不是自己說了算的……」

「那到底要怎麼做到預防疾病？」

「如果真的有一套完整的攻略，早就公布了，事實證明，不論你有錢沒錢，到了一定的時候，你都避免不了的……」

「頂多，你有權有勢，可以住個單間。」

「扎心了……老鐵……」

「……」

-

聽到脆皮大學生這麼問，慕瑤馬上扭頭去看自己身邊的陳牧。

這個問題。

她這裡也沒有答案。

只能等有可能回答的出來的人，去回答。

陳牧若有所思的看著提出問題的脆皮大學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你自己的心裡，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嗎，為什麼還要問我？」

脆皮大學生低著頭：「不是很確定……」

「不過……」

脆皮大學生開始學著他們一樣嘆息，「陳醫生，難不成你還懂心理學嗎，為什麼會知道，我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陳牧：「……」

兜里的手指，輕輕的動了一下。

該死的。

他屋子裡還真的有不少心理學的書，原本是想著他這麼聰明的一個人，應該能自醫來著。

被看穿了的陳牧。

在直播鏡頭面前，穩如老狗。

語氣淡淡的開口道：「我看你的模樣，就覺得你對於自己的三高原因，應該是知情的，但那個原因，又讓你覺得有些委屈，不願意相信。」

「所以……」

「你之前的猜測，大概率是遺傳？」

眼睜睜的看著脆皮大學生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陳牧就知道。

自己猜對了。

繼續往下說道：「可你又覺得這個原因有點扯，遺傳是有概率的，怎麼你就這麼倒楣，三高都佔了。」

「至於你的作息規律，飲食健康。」

「也有極大的可能性，是三高以後才開始控制飲食和作息的。」

「畢竟……」

陳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憑藉我在海城大學做校醫的這幾年經驗來看，可以在沒有任何外力干擾下，做到完全自律，健康生活的脆皮大學生，真的沒有幾個……」

「絕大部分人，都是生病以後，才開始調整的。」

脆皮大學生：「陳醫生，我服了！」

陳牧：「哦？那我猜對了？」

脆皮大學生有氣無力的回答道：「嗯……猜對了……」

-

「好好好！！！不論時隔多久，陳醫生依然是最了解脆皮大學生的那個人！」

「誰懂哪句沒有外力干擾，就沒有健康作息！啊哈哈哈哈！！！」

「所以大家都是生病了以後，才開始自律的，生病之前的作息和飲食習慣，都不一定是什麼模樣呢。」

「他如果最開始是去醫院查的三高，醫院一定會問家裡人，直系親屬有沒有三高的，看來他家的遺傳基因，是三高的重災區了！」

「這個倒是真的，我高血壓，我去醫院的時候醫生問我，直系親屬有高血壓的嗎，我仔細的回想了一下，我全家都高血壓……」

「……」

-

陳牧最後為患者做了一次檢查。

確認患者暫時沒有什麼大問題以後，直接安排了兩個男性的實習醫生，一路把人抬到了觀察室的「留觀病房」。

並且反覆地強調。

實習醫生們一定要看住了這個傢伙，不要讓他隨便找一個借口，從校醫院跑掉。

有必要的話。

這傢伙去上廁所的時候，都最好跟著一個人。

聽著陳牧的叮嚀。

脆皮大學生一臉的生無可戀，「陳醫生，沒有必要細緻到這個地步吧……」

「我都知道我剛剛差點把自己作到瀕死，終身癱瘓的地步了，在校醫院留觀一天，我難道還做不到嗎？」

「生命，也是我自己的啊！」

「愛護自己的生命，這好像是我能做到的吧，多一點信任好嗎……」

陳牧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在脆皮大學生的注視下，聲音不大的開口道：「其實我也很想多給你一些信任的，主要還是，你有太多的學長學姐，把路走窄了。」

脆皮大學生：「……」

想到自己在網路上，看到的海城大學脆皮大學生作死合集。

他陷入了沉默。

並且有些絕望的想著。

過了今日。

該不會……

作死合集上，也有他的一席之地吧？

注意到脆皮大學生擺爛了。

並且接受了他的安排，陳牧繼續對觀察室的實習醫生們，反覆交代看護這群脆皮大學生的各種細節。

過了一會兒。

方才離開觀察室，準備上樓歇會兒。

可陳牧剛走到樓梯附近。

就看到慕瑤一個人。

抱著自己的白大褂，獃獃的坐在樓梯上。

「是被剛剛那一幕，嚇到了？」

慕瑤聽到聲音抬頭，「陳醫生！」

有些局促的抱著自己的白大褂站了起來，「不好意思，我不是想要耽誤工作的，我只是……」

陳牧：「你只是突然有很多的事情，想不明白。」

「即便是留在工作崗位上，心累了，也擔心出現誤診的情況。」

「就想要出來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

聽著陳牧的聲音，慕瑤有些尷尬的點了點頭，「抱歉，我知道我這樣可能有些不專業，但是……」

陳牧笑：「沒關係，初入職場，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有些手忙腳亂都是正常的情況。」

「那你來說說，剛剛的情況，你覺得你有做錯了什麼嗎？」

慕瑤搖頭：「我不覺得……」

到了現在。

她依然覺得有些委屈。

前面的診治，她沒有出現任何的問題。

如果患者沒有突然蹦起來。

就不會有後面的突發事件。

要不是患者不配合，怎麼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都是從這個時間段過來的。

慕瑤雖然只是低著頭，一副委屈的模樣。

可就算是猜測，陳牧也能猜到這丫頭現在心裡是怎麼想的。

同樣脫掉了自己身上的白大褂。

找了一張紙墊在台階上，陳牧方才坐下來。

指了指自己身邊的空位，「坐下來說。」

「哦……」慕瑤老老實實的在陳牧身邊坐下。

只是。

依舊看起來情緒低落。

依舊有些提不起精神來。

陳牧似笑非笑，「如果站在我的角度看，剛剛的你，也不算是一點錯都沒有。」

「可是我又沒有出現誤診，我有什麼錯？」慕瑤猛然抬頭，眸子里滿是不曾加以掩飾的……

不服氣！！！

陳牧靠在樓梯旁邊的牆壁上，「你來海城大學工作的這段時間，你對你接待過的患者，有什麼印象呢？」

可能怕慕瑤不能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

陳牧的語氣頓了頓，繼續往下說道：「刻板印象，也是算的。」

難得的。

慕瑤面目猙獰了一瞬，「如果我說……我覺得我接待過的很多人，都很不靠譜，算不算？」

說到這裡。

慕瑤又忍不住，抬頭去看了一眼，距離她不遠處的直播攝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