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看到陳牧緊張的，一次次的搓著手。

突然也忍不住嘲諷兩句自己身邊這個傢伙，「記得陳醫生以前，就算是我爹不主動找你，問學校的事情，你都一個一個電話彙報的可積極了，現在我爹都主動邀請你進去彙報工作了，陳醫生怎麼不進去呢？」

陳牧一臉的沉重：「我只是在思考……」

「如果我進去了，和校長聊了一會兒，校長重新回到icu。」

「作為家屬，你們會不會把我告上法庭……」

小鬆開始捏拳頭了，「一定會！」

陳牧摸了摸鼻子，神情尷尬：「我覺得，我和校長只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甚至不是直屬的，彙報工作也輪不到我這麼一個校醫，要不還是算了吧，我覺得校醫院裡，可能還有很多的工作，在等待著我去處理，我還是先走吧。」

說著。

陳牧居然不是說假的。

真的轉身準備離開。

蘇冰冰看到陳牧這樣的架勢，眨了眨眼睛，也跟著轉身。

—

「？？？？」

「我以為你只是說說而已，你是真準備跑路啊！」

「校長都已經邀請你進去了，你都不進去的嗎？」

「講真的，陳醫生現在不進去，也是為了校長先生的心臟好吧，不然重新回icu了怎麼辦。」

「試問一下，如果你是校長，這種時候看到陳醫生轉身就走，你的腦海中會不會有什麼可怕的猜測。」

「會的，我會覺得海城大學可能都沒有了，嘶！」

「比現實更可怕的是，自己腦補的倒霉事，陳醫生已經出現在校長的眼前了，就算是陳醫生現在走，校長也一定會腦補很多很多可怕的東西的，既然這樣，還不如讓陳醫生和校長聊兩句呢。」

「陳醫生自己也怕幾句話，把校長聊出問題來，沒看到陳醫生現在都不敢說話了。」

「真慫啊！嘖嘖！」

「把你放在陳醫生的位子上，你可能比他還要從心。」

「……」

—

陳牧說走就走。

絕不含糊。

可他們都已經在等電梯了，校長的兒子小松突然追了出來，「陳醫生，能麻煩你回去看看我的父親嗎？我父親的情緒突然激動，心臟看起來也有些糟糕！」

陳牧看著自己面前的小松，不是很理解，「就算你父親身體突然出問題了，你這是在人民醫院，急救設備這麼齊全，醫生人手也充足，你不應該去找醫生嗎？」

找我做什麼？

要不是直播鏡頭還在這裡，陳牧一定會說得更直接一些。

「陳醫生，是這樣的……」

想到自己剛剛，才有過類似於想要驅逐陳牧的想法，現在一扭頭的功夫，又要請人家回來。

小松自己多少也有些難為情。

可即便是這樣，小松還是認真的看著陳牧，開口道：「陳醫生，剛剛已經有醫生幫我父親看過了，監護儀會突然響起，主要還是因為我父親的情緒突然有了巨大的波動。」

陳牧：「……」

短暫的無語過後。

陳牧頗為無奈的開口道：「你是想說，你父親突然之間的劇烈情緒波動，是因為我的出現嗎？」

「不然呢？！」小松極為理直氣壯。

被噎了一下的陳牧，再一次陷入沉默。

小松卻再一次的開口：「醫生進去搶救的時候，我父親一直在強烈要求，希望可以見陳醫生一面，他想和陳醫生說說話。」

「其實作為患者的家屬，對於我父親的提議，我也是曾有過短暫的質疑的，我認為陳醫生你現在並不適合和我父親見面。」

陳牧點了點頭，「你是對的。」

校長和陳牧沒有什麼很深刻的私交，可現在校長死活都要見陳牧一面，並且意圖這麼強烈。

陳牧閉著眼睛都能猜得出來，校長的目的，多半就是想要了解一下，這段時間海城大學都發生了什麼。

小松看著自己面前的陳牧，卻是發出了一聲嘆息，「但是主治醫生的建議是，如果可以的話，你們兩個最好還是見一面。」

「不然的話，我父親現在的情緒過於激動，始終得不到答案的話，可能會陷入死胡同，然後一直糾結海城大學的事情，讓病情進一步的惡化，重回icu……」

陳牧：「……」

—

「我看懂了，不論陳醫生有沒有去和校長聊天，有沒有進去看望校長，校長的病情只要惡化了，黑鍋都是陳醫生的。」

「沒有辦法，誰讓陳醫生好端端的，要來這裡看校長，校長突然看到陳醫生，情緒怎麼可能不激動呢？！」

「所以千錯萬錯都是陳醫生的錯，他就不應該上來看望校長！」

「可有沒有那麼一種可能，按照校長對於海城大學的執著程度，即便是陳醫生今天沒有來看望校長，校長陷入死腦筋，一定想要見陳醫生一面的這一幕，還是會發生的？」

「所以……不論怎麼樣，校長都會有重回icu的可能性？」

「我現在已經開始同情陳醫生了，已經按照對方說的避開了，結果現在，嘖……」

「……」

—

「陳醫生！」

就在陳牧還在猶豫，自己要不要回去，見校長一面。

要怎麼說學校里最近發生的事情，才不會刺激到校長的情緒時。

突然。

小松的聲音大了些。

就在陳牧有些受驚的抬起頭來，下意識的去看向自己面前的小松時。

意外對上的。

確實對方極為認真的眸子。

小松抬手，指向自己和陳牧身邊的直播攝像頭，「陳醫生，這個直播攝像頭還在這裡呢，面對直播攝像頭，我可以給你個保證，如果你和我父親見面以後，我父親真的回到了icu，或者……」

「或者……」

說到這裡的時候，小松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可卻還是一隻手，死死的拽著陳牧的胳膊，就像是生怕陳牧趁機跑掉一樣。

小松：「或者，我父親真的受了很大的刺激，就這麼離開了人世間，我作為患者家屬，都不會追究陳醫生的責任，我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陳醫生，去見我父親一面，可以嗎？！」

「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陳牧看著小松，不是很理解對方的堅持。

陳牧不能站在子女的角度，只能站在一個醫生的角度。

去分析一切。

校長的情緒突然激動，是在看到他之後。

現在他人已經離開了，給校長一些時間，校長的情緒也許會一點點的平靜下去。

如果校長的情緒一直到了晚上，還是無法平靜。

晚上小松給他打電話，讓他來人民醫院看望校長，他也是不會拒絕的。

可現在……

真的有這麼著急嗎？

陳牧不是很理解小松此刻的想法。

對上陳牧那看起來有些迷茫的目光，小松卻依然是那副很認真的模樣，「陳醫生，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可以去看望一下我的父親。」

陳牧嘆息了一聲，扭頭看向蘇冰冰，「蘇記者，你們先去停車場等我，可以嗎？」

—

「不可以！我們也想知道，校長到底要和陳醫生說什麼！」

「為什麼現在經常允許陳醫生不出現在直播鏡頭前，該死的節目組，你們還記不記得，這季的節目，陳醫生才是主人公啊！」

「友情提示一下彈幕上某些情緒過激的傢伙，準確地來說，陳醫生也不是這季的主人公，這季的主人公是校醫，而陳醫生並不是全國範圍內，唯一的校醫……」

「如果後續真的出了什麼問題，節目還是會繼續做下去，只不過錄製地點可能不是海城大學了，而主人公校醫，也有可能成為其他醫生。」

「是的，以前的節目錄製過程中，好像就出現過換主人公的情況，所以你們還是輕點喊吧，不知道他們聊什麼我可以接受，但我真的不是很想換主人公……」

「我也不想換主人公，我已經看習慣陳醫生和海城大學的脆皮大學生們了，這檔節目就繼續這樣渾渾噩噩的錄製下去，我倒是覺得也挺好的。」

「就是，校長又沒有說要在直播鏡頭面前和陳醫生聊天，我們就去參觀一下醫院的停車場，不是也很好嗎？」

「……」

—

對於彈幕上的鄭醫生，陳牧和蘇冰冰都不是很清楚。

在蘇冰冰帶著直播攝像頭，坐上電梯以後，陳牧這才扭頭看向自己身邊的小松：「我們也走吧，去看看校長。」

「陳醫生……」

剛剛在直播鏡頭面前，表現的還有些強硬的小松。

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又開始變得有些縮手縮腳。

搓了搓手，眼巴巴的看著陳牧：「陳醫生……」

「雖然是我請你回來和我父親聊聊天的，但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拜託你和我父親講述海城大學最近發生的事情時，語氣稍微的委婉上那麼一點點？」

「我父親，現在還是個病號呢。」

對上小松那甚至有些楚楚可憐的目光。

一時之間。

陳牧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很是無語的開口道：「我會記得你父親還是個病號呢，但也希望你可以記得，我是個醫生，我會儘可能的注意，不刺激患者的情緒的。」

小松：「謝謝！謝謝陳醫生！」

陳牧：「……」

先去噴淋室消毒，陳牧這才進了重症監護病房。

病房裡還有其他的患者，不是只有校長一個人。

陳牧才剛剛在校長的床邊坐下，校長就眼巴巴的抓著陳牧的胳膊，追問道：「小陳啊，我不在學校的這段時間裡，學校是不是很安靜，沒有很多很多的患者了？」

「……」

回答校長的，是陳牧的沉默。

艱難的理解了一下陳牧的沉默。

校長眼睛一轉。

還在試圖自說自話，「我就知道，之前學校里流傳的那些說法，全部都是造謠，我們學校的學生不可能每天都在生病，海城大學的風水，明明好的很！」

陳牧看得到。

校長雖然是一臉驕傲的，在說著這樣的話。

可實際上呢。

校長說話的時候，手甚至都是在顫抖著的。

一聲短暫的嘆息以後，陳牧看向校長：「您現在說的這些，自己相信嗎？」

校長：「……」

足足兩分鐘的安靜過後，校長再次抬起頭來，眼巴巴的看向陳牧，「所以小陳，我進入icu以後，海城大學到底出現了多少，生命垂危的患者？」

「互聯網上，現在關於海城大學風水的謠言，是不是越來越離譜了？！」

「我們學校的名聲，有沒有被這些病例損害，學生們現在都還活著嗎？」

陳牧：「……」

很是無語的看著自己面前，情緒還有些激動地校長，陳牧開口道：「我現在非常慶幸，沒有申請讓直播攝像頭，跟著我一起進來重症監護室。」

「不然的話，就算是網上對海城大學的謠言，比之前減弱了一些，那些營銷號要是聽到校長你剛剛說的那些話，今天我們海城大學，還能再上幾個頭版頭條。」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的校長，再一次的安靜。

陳牧卻在短暫的嘆息以後，沒有在繼續藏著掖著。

「校長。」

*

「你在海城大學工作的時間，比我這個校醫還要長上很多，海城大學的脆皮大學生，是個什麼情況，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校長悶悶不樂：「每年的生病人數，都是直線上升的，現在的年輕人和以前的比起來，一年比一年能熬夜，能作死。」

陳牧聳了聳肩，「這不就對了，我要是和您說，在您離開以後，海城大學沒有新增病例，您晚上可能都睡不著覺，都要猜測，海城大學是不是出了什麼天大的事。」

校長深呼吸了一口氣。

校長覺得，自己好像做好思想準備了。

目光再一次的，落在眼前陳牧的身上，追問道：「陳醫生，那麼學校現在，具體是什麼情況？」

陳牧看著校長的模樣，很是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這些之前，我覺得我有必要勸您一句，要是想活得久，拿你的退休金，就要少操心。」

「至於學校是個什麼情況……」

陳牧絞盡腦汁，想要用簡短的話，來形容一下海城大學的現狀。

最後也只是憋出來一句：「應該等您健康出院以後，陸書記就可以來人民醫院的icu，小住幾天了。」

校長：「！！！」

陳牧：「學校雖然脆皮大學生的數量還在增加，但輿論上，互聯網的網友對我們海城大學還是很寬容的，因為很多人都認為，我們學校針對學生的校規和福利都非常的人性化，就算是學校里有一些脆皮大學生，也不是海城大學的錯，海城大學已經做得足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