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各逞心機
聽到這句話,王向佐聳然動容,呢喃半晌,也沒有做出回答,皇帝見狀眉頭一皺,擺了擺手,問道:
「劉秀那裡情況如何了?」
王向佐見皇帝轉移話題,這才偷偷擦去額頭上的冷汗,躬身回道:
「啟稟皇上,殿下如今正在籌措糧草等待北伐,如今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
皇帝皺了皺眉,沉思起來,過了好一會才道:
「嘿嘿,北伐,時光荏苒,眨眼間事情,這就要北伐了嗎?沒想到我們這幾個老傢伙,最先死的反而是身體最好的慕容恪,真是想不到......」
說完,他眯起眼睛,轉頭向北望去,只見遠處天空中有雪花飄落,遮住了視線,擋住了那裡的江山風景。
半晌,他目光一閃,站直身子,神情肅然,看著王向佐道:
「大漢許久不有兵戎,士兵們該變得懶散了,既然劉秀有意北伐,就給他個機會,不過......」
他突然拍了拍王向佐的肩膀,冷冷道:
「你要記得,帝國境內,所有的兵權應該都在朕的手裡,即使領兵的那人是朕的兒子。」
王向佐心中一凜,感到頭上又有冷汗下來,但臉上卻絲毫沒有變色,垂首應道:
「臣知道該如何去做了。」
皇帝神情一松,欣慰的點了點頭,笑道:
「好,你去準備吧,朕今天還要會一會蜀國特使趙軒,看看沐陽那個老傢伙到底是何居心。」
說到這裡,他把目光重新投向西北方向,沉聲道:
「不管結果如何,待朕下令大軍開拔,駐守漢蜀邊境之後,你就率領東路軍前往平衍,助劉秀一臂之力去吧。」
王向佐急忙拱手應是。
天外,風更大了,吹得星點雪花亂舞,遮住了視線,最後吹散在地面各處,綴上一層白裝,但很快又消失不見。
皇帝看著眼前的景色,突然想到一個詞語,江山迭代。
他把拳頭握緊,看著白雪飄落化水不見,眼睛慢慢的眯了起來。
在他身後,王向佐低垂著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君臣二人,就這樣在這漸漸寒冷的早晨,沉默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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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國,都城碎葉。
即使已是冬季,從遼闊的荒野上吹來的風依舊帶著一絲乾爽,撲面而來,彷彿亘古至今,不論寒暑,這裡的空氣都是這般枯燥,缺少水分。
這也是他們嚮往南方的原因啊!
僅僅是隔了幾座山川,氣候地貌便截然不同,燕國的百姓彷彿成了上天遺棄之民,在這荒涼之地,苟且偷生。
就連目光所及之處,也被山川阻擋,看不到那裡帶著氤氳水分的空氣,看不到那裡春天的草長鶯飛,看不到那裡冬天的白雪皚皚。
就連看一眼,都不能夠么,抬頭問蒼天,何其不公!
碎葉城外的山頂,樹葉落盡,光禿禿的山頭上,亂石嶙峋,在冬季寒風吹拂中,揚起一片塵土,黃-色飄揚,遮蓋住這些石頭,遮蓋了人們的視線。
遠遠看去,遠處也是一片黃沙,這種場景已歷千年,不知何時方休。
現在南面衛國,已經開始下雪了吧?
燕國皇帝慕容丹站在一塊石頭上,面南而立,目光透過飛揚黃沙,看向南方,看向那個讓帝國歷代帝王都心之所向的南面之國。
其實他們僅僅是為了擺脫這裡,不再與黃沙相伴而已。
他們不過是想借一方土壤,紮根生存,讓帝國百姓不再受這荒野貧風之苦。
可是他不一樣,此刻他寬厚平和的臉上沒有半點波瀾,眼眸深處也是平靜如水,但內心深處卻幾乎是在咆哮一般,嘶吼:
「朕,要的又豈是一個小小的衛國江山,朕,要的是這整片土地,成為這片天下所有人的共主!」
從遠處吹來的山風彷彿從來沒有減弱過它的威力,夾雜著碎沙細石,吹在臉上,猶如刀割,但慕容丹卻筆直的站在那裡,承受風吹,身形絲毫沒有變化。
只有他的衣服隨風飄舞,烈烈作響,如同一面矗立山間的旗幟,起伏不定。
在這寒風肅殺的早晨,空氣中顯得有些沉悶。
就這樣站了半晌,慕容丹身後,國相慕容灃上前一步,低首行禮道:
「陛下,早晨風大,不要受涼了。」
慕容丹聽后憨厚一笑,點了點頭,對慕容灃笑道:
「承蒙丞相掛懷,朕這就離山回宮。」
慕容灃剛要應聲轉身,安排侍從擺駕,還沒動身,就聽慕容丹突然擺了擺手,對慕容灃身後一直低頭不語的鎮南大將軍上官宇,開口問道:
「上官將軍,你常年在燕衛兩國邊境,定邊城內駐守,因你剛回碎葉不久,難得休息,以致今日才見,也就不曾問你在國都還住的習慣嗎?」
上官宇聽后急忙從慕容灃身後走出,躬身回禮道:
「臣多謝陛下挂念,臣在都城十分習慣。」
慕容丹微微一笑,道:
「那就好,不知較之定邊城如何?」
上官宇目光一閃,低頭應道:
「臣覺得越往南越好,聽說東平城氣候宜人,可惜臣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未曾到過哪裡。」
慕容丹聽后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上官宇的肩膀,回道:
「大將軍志向不小,朕十分欣慰,只是你這次回京,朕不想讓你這麼早就回定邊城,恐怕會讓你有些失望。」
上官宇吃了一驚,抬頭看著慕容丹,詫道:
「不知陛下......」
慕容丹擺了擺手,嘆了口氣,道:
「朕雖然不如先皇英明睿智,但也清楚藩鎮力保朕登基皇位的目的和想法,」他頓了一頓,似笑非笑的看了上官宇一眼,繼續道:
「哦,朕還差點忘記了,大將軍也曾在先皇面前直言覲見,求他不要有廢儲之心,將軍大恩,朕一日也不曾忘記。」
上官宇心中一凜,只覺得口裡有些發乾,乾笑回道:
「陛下折煞老臣了,臣愧不敢當。」
慕容丹看著他,眸中並無波瀾,淡淡道:
「對了,上官將軍,你一向在定邊駐守,不曾離開,朕想問你平衍局勢如何?劉秀是否有動兵跡象?」
上官宇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拱手應道:
「自從衛國另立新王劉洪武之後,劉秀就陸續向平衍調兵,老臣前幾日聽說劉秀愈來愈不安分,恐怕真有北上之心,所以陛下多次徵召老臣回都,老臣都斗膽推辭,並非對陛下心有不敬,的確是心有顧忌,不敢擅離職守。」
說完,又行一禮,等待慕容丹說話。
慕容丹目光一閃,突然冷笑一聲,道:
「聽說?不知上官將軍是聽誰說的?」
上官宇心中一凜,自知失言,幸虧山風凌厲,才沒有冷汗下來,他腦中念頭急轉,嘴裡乾笑道:
「臣在平衍布有眼線,已有十多年了,不曾被人發覺,臣很多消息都是從他那裡得來,但老臣一向謹慎,對他的話並不十分相信,所以用了『聽說』一詞,還望陛下恕罪。」
慕容丹聽後點了點頭,道:
「哦,原來如此,如此逼問倒是朕的不是。」
上官宇聽后剛要開口,卻見慕容丹看了他一眼,突然道:
「上官將軍,朕有一事相求.......」
上官宇聽到這裡先是一愣,然後猛地跪下,叩首高呼道:
「陛下折煞老臣了,陛下但請吩咐,雖萬死不辭!」
慕容丹把目光移到上官宇身上,半晌,上前一步,將他扶起,笑道:
「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事,只是朕自從登基之後,一直睡不安穩,甚至夙夜難眠,想來想去,只有將軍您有良方醫治,將軍放心,治病的藥方,朕已經有了。」
上官宇眉頭一皺,想了半晌才躬身回道:
「臣願用陛下方子試上一試。」
慕容丹笑了笑,不知怎麼,上官宇突然覺得他看似憨厚的笑容中隱藏著難以明說的狡詐,他眉頭一皺,剛要低頭,卻聽慕容丹笑道:
「朕希望上官將軍能夠藥到病除啊,若稍有反覆,朕就更睡不好了,畢竟不僅南面衛國劉秀虎視眈眈,就連朕的幾個皇親兄弟都在看朕笑話吶。」
上官宇聽他突然把話說得如此直白,心裡咯噔一下,賠笑道:
「臣一定不負陛下期望,率軍掃平叛逆,讓陛下夜能安眠。」
慕容丹哈哈一笑,拍了拍上官宇的肩膀,道:
「那朕就等上官將軍的好消息了,另外,」
他頓了一下,看著上官宇,目光一閃,笑道:
「你剛才說劉秀有北上伐我之心,定邊城內駐軍有十數萬人,豈能有一日群龍無首,一旦衛國突然來襲,定邊堪憂,而將軍又要率兵討伐各路不服藩鎮,分不開身,這可如何是好?」
上官宇咬牙猶豫了一會,終於還是拱手道:
「臣推舉一人守衛定邊,可保國門不失。」
慕容丹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身上收回,迎著山風淡淡道:
「哦?是誰,說來聽聽。」
上官宇沉默了一會,回道:
「臣失言了,臣思忖良久,並無上佳人選,一切但憑陛下安排吩咐。」
說完,退後一步,沉默不言。
慕容丹聽后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不再說話,而是上前一步,走到山上邊緣,扶著山崖邊上的一顆樹,面南迎風閉目。
山風撲面,有一股豪情順風而來,那是從南方吹來的風啊,恍惚間隱隱有些濕氣,讓人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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