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勢同水火
東平。
連下一天的大雨終於停了下來,人們開始享受難得的雨後寧靜,走在路上聞著泥土的芬芳,心中舒暢不已,只是抬眼望去,只見天空上依舊是陰雲密布,天色如墨。
雨後的東平城內,道路上雨水如織,放肆流淌,彷彿已將這座城市佔據,不準別人踏足。
深夜,眾人早就睡下了,往日喧嘩的城市,此刻顯得寂寥無比,死氣沉沉。
只是在這座衛國天下中心之地,雨來雨歇,暗中往來傳遞消息的人影卻從未斷過。
尤其在皇室行宮附近,在黑暗處,人眼看不見的地方,更是有無數暗哨往來不絕。
此刻,行宮內,將衛國江山攪動的天翻地覆的劉秀,正在書房內,眉頭緊皺,坐在那裡。
在他的前面,案桌上方,擺放著數不清的案卷文書,那裡面彙集了衛國一切事務,土地規模,人口密度,官員檔案,還有這幾天來,安置在衛國各地所有探子呈遞上來的所有消息。
房間內,燭光漸弱,下人都退下休息了,沒人上前添燭,只剩下一盞孤燈,閃爍著幽幽的黃白光芒。
自從溫雅被他派出打探平衍城內,完顏碩動向之後,劉秀就越發沉寂,幾天以來,未見他離開書房半步。
黑暗中,劉秀的臉色隨著燭光閃爍,明滅不定,變換不停。
但他的眼眸深處卻平靜深邃,不見疲倦,彷彿這些日日夜夜,指點江山,籌劃布局並沒有讓他感到半分勞累。
半晌,他終於放下卷宗,微微抬頭,看著窗外黑暗,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窗外,負責行宮守衛的都尉,程北兵一臉疲憊的從當值屋子裡面走了出來,他帶著一列禁衛快步而行,檢查輪值護衛是否有偷懶行為。
雖然這幾天東平城內風平浪靜,但他心中明白,英王和衛王交鋒已至白熱化階段,只怕衛王鋌而走險,派人刺殺英王,所以他每天親自巡視,生怕有半分遺漏,誤了大事。
只是日夜如此,也令他心力憔悴,十分疲憊。
大雨剛停不久,空氣中透出一股泥土的清香氣息,聞之陶醉,頗為提神,程北兵深深吸氣,轉頭對身後士兵打了個手勢,隊列中幾人會意,默默點頭,向四周暗處,樹頂,房屋上縱掠而去。
程北兵目視他們走遠,微微一笑,帶領餘人轉身繼續前行,但是剛走不遠,他突然身子一震,眉頭緊皺,目光如電,向身旁高牆望去,見他這樣,身後士兵紛紛提刀戒備,排成陣列,隨時準備戰鬥。
眾人皆知,這是他多年以來,對危險高度敏感所形成的本能,即使是在喧鬧的人群中,他也能做到落針可聞,何況深夜雨後,高牆後面突然傳來的清脆的踩踏聲。
獃滯片刻,見高牆後面突然悄然無聲,再無動靜,程北兵眉頭一皺,輕輕擺了擺手,身後禁衛李瀟會意點頭,深吸口氣,突然低喝一聲,踩著牆壁,幾個縱躍,如同攀牆壁虎一般到達牆頂。
他矮下身子,觀望四周,眼前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清楚。
自從王妃劉子瑜死了之後,英王和衛王兩人連表面和氣都不要了,兩王甚至面都不見。
行宮內,因此便加強戒備,溫雅更不知從哪裡調來了一支護軍,日夜守護,就連牆頭樹上都有人輪班值守,還有惡犬不停巡視。
府內森嚴,及至於斯。
但此刻,本應有人防守的地方,卻不見半個人影,就連不遠的樹上,也沒有絲毫動靜傳來,犬吠之聲也不可聞。
四周彷彿死一般的寂靜。
李瀟在牆上矮著身子,輕步挪動,往來巡視,但並未發現絲毫異常,雖然如此他也不敢大意,抽出隨身短刀,隱於腰后,向程北兵打了個手勢,向牆外翻了過去。
然後便沒了消息。
就這樣過了半晌,在程北兵耐心耗盡,想要繼續派人上牆之時,突然迎面而來一陣勁風,接著,從牆角花叢地方,有一道人影向眾人猛撲而來!
程北兵向來機警,反應迅速,身子一矮,順手向人影一刀劈出。
眾侍衛齊齊大喝出聲,行宮內眾侍衛見勢不妙,紛紛提刀仗劍,明火執仗向此處趕來,整個行宮,亂成一團!
來人武藝高強,又處變不驚,在眾侍衛圍堵剿殺之下,竟然絲毫不落下風,甚至還順勢砍傷了幾個護衛。
程北兵越打越驚,見府內護衛紛紛趕來,而刺客卻只出現一個,心中暗叫不妙,急忙開口大喊:
「都不要過來,保護殿下要緊!」
此話如同驚雷,瞬間將眾人炸響,但卻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兩道人影突然從黑暗中閃了出來,向書房疾馳而去。
程北兵彷彿聽到了心跳聲,震耳欲聾。
書房門口只有六個護衛,雖然凝神戒備,但仍舊猝不及防,明亮的燈光下,只見兩道人影急速掠過,數道刀芒隨即一閃而過,幾個護衛還沒動手,就捂住咽喉倒了下去。
他們甚至都沒喊出聲來,鮮血就從指縫裡面歡快的涌了出來,然後泅散,進入青石板下,堆積的雨水中,交融在一起,得意的看著曾經的主人,再也不想回去。
幾個精銳護衛,竟然不堪一合之擊!
程北兵絕望的大叫一聲,奮力舞出幾刀,將刻意向他纏鬥的刺客甩開,向書房方向急行而去,同時嘴裡高呼:
「來人,保護殿下!」
但為時已晚,兩人將護衛殺死以後,隨手將刀上血漬擦凈,就要推門而入,只見進門前左側那人突然撤掉蒙面頭巾,回頭看著程北兵,冷笑一聲。
程北兵和他對視一眼,覺得此人十分面熟,緊皺眉頭,盯著刺客看了一會,突然大叫一聲,喊道:
「是你,成家班班主成傲!」
成傲微微一笑,剛要說話,只見他旁邊蒙面人也將面上面巾扯下,冷哼道:
「姓成的,老子不能讓你獨佔美名!」
說完,他轉頭看向程北兵,朗聲道:
「告訴你們,殺了你家英王的,是我們爺倆,一個是他,成傲,一個是我,房山,我們兩個和劉秀有血海深仇,今晚特來報仇,與他人無干!以免到了陰曹地府,告錯了狀,惹惱了閻王,讓劉秀......」
他話音未落,只見成傲突然低喝一聲,身形一動,緊接著刀光一閃,竟是向他直劈而來。
房山猝不及防,眼神驚恐,身子獃滯動彈不得,只有嘴裡還能出聲,怒罵道:「成傲,你他娘的造反啊!」
成傲理也不理,片刻間來到房山身旁,只聽「嗆啷」一聲,刀劍相撞,緊接著兩道人影瞬間分開。
房山臉色劇變,身子一矮,退到安全地帶,才敢轉過頭去。
成傲也疾步後退,和房山並列迎敵,兩人俱都面色慘白,看向前方。
只見兩人身前,書房門口,一個身形曼妙的女子冷冷的站在那裡,儘管她有花容玉貌之姿,但燭光明滅不定,照在她臉上,閃爍不停,兩人看來,只覺得她如同鬼魅。
不遠處,程北兵凝目一看,見護住書房的竟是溫雅,心中不禁大喜過望,高喝一聲,下令眾人前來護駕。
成傲房山二不知溫雅底細,不敢妄動,僵持片刻,護衛們便到兩人跟前,將他們團團圍住。
而另一邊,眾人依舊圍住獨行刺客,奮力廝殺不停。
這時程北兵也趕了過來,他站在護衛身前,眉頭緊皺,高聲喝道:
「你們膽子不小,竟敢擅闖行宮禁地,眾人聽令!將他兩人拿下,交由殿下處置,若兩人抗逆不從,殺無赦!」
眾侍衛齊聲應和,一擁而上,只聽兵器破空之聲瞬間響起,向成房兩人猛攻而去。
兩人見狀對視一眼,點了點頭,眾人圍攻之時,只見人群中,房山突然滾到在地,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瞬間到達眾人面前,同時手中寶刀急舞,幾個護衛猝不及防,被刀鋒砍中,哀嚎著倒了下去。
不過片刻,房山就從包圍中殺出,向一直守在書房門口的溫雅直撲而去。
溫雅聳然動容,秀眉緊蹙,她沒想到房山竟然這麼快就能脫出重圍,心中一凜,凝神戒備,準備迎敵,同時口中嬌喝道:
「務必攔住成傲!」
話音剛落,只見房山身形一到,同時寶刀劈面而來,溫雅冷哼一聲,不退反進,手中長劍如同蛇行,又帶龍吟之勢,迎著刀鋒而去。
刀劍交叉,瞬間掠過,兩人身形急退再進,如此往複,眨眼功夫,兩人竟鬥了十幾個回合,不分勝負。
纏鬥良久,房山見不能取勝,眉頭一皺,對還在試圖衝過重圍的成傲喊道:「風緊!」
成傲聽后眉頭一皺,猶豫了一會,嘆道:「老子說了今晚不宜動手,你他娘的一意孤行,還等他娘的等什麼!扯呼!」
說案,身形陡然加快,向前就沖,護衛動作也快,回劍守在胸前,但成傲突然冷笑一身,凌空一個翻滾,身子不退反進,同時刀鋒向後,將舞劍前行,空門大開的兩個護衛當頭劈下,鮮血瞬間湧出。
由於成傲速度極快,兩個護衛甚至帶血奔跑了幾步之後,才倒了下去。
程北兵大吃一驚,見出現缺口,暗罵一聲,招呼護衛纏住成傲,自己提劍縱躍,堵在那裡。
只見成傲眼中殺氣一閃而過,長刀點地,身子騰空,對試圖困住他的幾個護衛幾個連環踢踏,將他們盡數踢倒在地。
之後,身子不停,拔出撿來,身形陡然加快,呼喝一聲,同時刀光連閃,幾個縱躍之後,便逃出包圍。
而房山也不知何時擺脫了溫雅,站在一棵樹下等著成傲。
身後,程北兵目瞪口呆的站在那裡,沉默不語,他身旁剛站起來的護衛見狀,心中一凜,撿起地上燈籠,向他照去。
燭光下,只見程北兵脖子上一抹嫣紅,刺痛了眾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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