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不會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想來應該是藏在暗中的災化物控制她說出來的吧。

接下來，站在講台上的老師並沒有催促由誰先來。

這場大庭廣眾下的坦白局，正在艱難的推進著。

周遭有些吵鬧，眾人糾結的無非是面子和是否真能得到救贖。

秦妤趁亂打算從阮詩瑤的身上下手。

沒想到，還沒等她開口，阮詩瑤先沉不住氣了，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目光好似一把鋒利冰冷的刀刃，試圖割開偽裝下的假面：「你不是轉學生……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裏？」

「不對……」阮詩瑤似乎快要到崩潰的邊緣。

她環視一圈后，又自說自話的否定了剛才的問話，「為什麼只有你沒有受到影響……」

「你……」阮詩瑤定定地看向她，眼底里的恐懼卻無法剋制的擴大了。

她似乎把自己認成了另一個人……

秦妤快速地掃了眼四周，眾人的防備好像也在悄然瓦解，想必由災化物主導的審判很快便會開始。

她收回目光，開門見山道：「我是咒靈師，現在整個實驗中學都陷入了新災降，七年八班正是旋渦中的暴風眼。」

「看到你的同學了吧，審判已經開始了。」她低聲說道，「如果不想變得和他們一樣，請如實的告訴我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新災降……」阮詩瑤失神的重複著，神色剛有鬆動的跡象后，又重重地搖了搖頭，「不，我什麼也不知道，不要再問我了……」

秦妤心道：

我信你個鬼。

她剛想問紙包里的相片到底是誰。

周圍的呼聲卻打斷了她的話。

「老師，我可以懺悔嗎？」一個不起眼的女生怯生生地舉起了手。

「當然可以，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有機會。」老師意味深長道。

女生在視線的包圍下，難為情地站起來，又在老師的示意下，緩緩地走上了講台。

「審判開始，好孩子，希望你能得到寬恕。」老師走到一旁讓出了位置。

「從小到大，我在父母的眼裏都是乖乖女的形象，他們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每當我按照他們的要求做事，事後，他們總會毫無吝嗇的誇獎我。那時，我以為我們一家人會永遠這麼開心下去。」

「直到，媽媽生了妹妹，也是從那時起，她搶走了所有人的注意……」

女生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微泛紅。

「妹妹和我的性格截然相反，大人們對於她的評價大多是聰明、古靈精怪。而我，在她的襯托下，成了只會刻板讀書的傻子。」

「爸爸媽媽再也不會像小時候那樣誇獎我了，比起我，他們更喜歡妹妹……」女生在說出這一事實后，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其他人也有些動容。

「怎麼會這樣……」

「是啊，她爸爸媽媽也太偏心了吧。」

「明明她什麼也沒有做錯，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我懷疑是她妹妹故意搞的鬼……」

「我感覺也是，一般老二都比老大聰明。」

這時，不知誰說了一句：

要是沒有妹妹就好了。

教室內的氣氛也在這句話后，變得莫名扭曲起來。

眾人從對女生的同情，變成了對妹妹的刻薄攻擊，彷佛妹妹徹底消失才是解決家庭矛盾的最優解。

秦妤看着逐漸脫軌的懺悔，暗叫不好。

台上的女生在情緒的感染下，也木然的重複著：「對啊，要是沒有她就好了……是她搶走了本就屬於我的一切，我恨她……」

「所以那天，我偷走了爸爸放在桌子上的錢，然後放到了妹妹的書包里，讓所有人誤以為錢是她偷走的。」女生忽然扯出了一個足夠癲狂的笑容。

「因為我是他們心中的乖乖女，我從來不會做這種事情，只有妹妹，只有妹妹會這麼做。我告訴爸爸是她偷走了錢，他們相信了我的話！」

「那天，妹妹被教訓的很慘。」

「爸爸媽媽這時才意識到有個乖女兒是件多麼省心的事情，我終於奪回屬於我的東西了！啊哈哈哈……哈哈……」女生髮瘋了似的大笑着。

秦妤皺眉看着逐漸戲劇化的一幕。

這真的算懺悔嗎？

一旁的老師忽然機械地拍了拍手，一下接一下的掌聲彷佛一雙看不到的手，緊緊地捂住了笑個不停的女生。

「聽起來還不錯，你又重新獲得的父母的疼愛。」老師頓了頓，歪頭問道，「不過，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後來，他們發現真相了嗎？」

「真相？」女生重複著這個字眼，搖了搖頭，「沒有。」

「那你妹妹呢？」老師又問，「按照她的性格，應該不會猜不出事情的前因後果吧，她也被瞞過去了嗎？」

女生皺眉默了片刻：「她……應該知道了吧，自從那件事後，我們疏遠了很多，所以我想，她應該已經猜到了。」

「你後悔嗎？」老師問。

「後悔？」女生的眼神里有些迷茫。

她為什麼要後悔呢。

老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問話的語調微微上揚：「如果現在有個機會，能讓你再一次獲得父母的注意，你想擁有它嗎？」

女生忙不迭地點了點頭。

秦妤猜，她大概以為所謂的機會和偷錢一樣，也是那種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辦法。

所以，她才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吧。

畢竟，在她的認知裏面，只有妹妹相對弱勢，她才能強勢起來。

「會有些疼，也會讓你失去一些東西，即使是這樣，你也願意嗎？」老師問。

「我願意！」

「好。」老師話鋒一轉，忽然提到，「當時，你用哪只手拿走的錢？」

女生聞言揚了揚右手，全然沒有在意她的回答會引起什麼可怕的變故。

「最後一個問題，你可曾因為誣陷妹妹的行為感到後悔？」

「我不後悔，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

「孩子，你會得到自己想要的。」老師若有所指道。

話音剛落。

一道白光快速自頭頂降落，直直地奔著女生的右手而去。

「啊！啊啊！」

下一秒。

鮮血從橫斷斬下的手腕處噴射而出，完整的斷掌則留在了講台的桌子上。

女生痛得差點當場摔倒。

幾注噴濺而出的鮮血打濕了前排座位上的人，甚至還在天花板上留下了斑斑的血跡。

原以為這一幕會令眾人大驚失色。

沒想到，女孩的斷腕和噴濺的鮮血宛如一管管興奮劑，扎在了他們的動脈里。

「我也要懺悔！」

「老師，讓我先說吧！」

他們彷佛一盆沸騰不下的熱水，因為誰先懺悔的事情大聲吵了起來。

這幫人不會把剛才那一幕，扭曲的理解為成正義審判后的獎勵了吧？

不然，眼下這足夠荒誕的一幕真的無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