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想不通為什麼那個人偏偏是哥……」巴掌下的高善億泣不成聲。

  這麼多天以來，他曾無數次回想事發前的每一個細節。

  要問他自己難道沒懷疑過蕭清晏嗎？

  答案是有過。

  只是在生疑的瞬間，他又強迫著自己咽下了這個驚天的發現。

  他不是不相信，而是不願意相信。

  秦妤明白那些他沒有說出口的疑問。

  故事的結局明明可以有無數種可能，可蕭清晏偏偏選擇了最為慘烈的一種。

  為什麼呢？

  她試著說道：「也許是對於改造實驗有著不同的看法和理念。當初高叔叔為什麼要力排眾議，堅持去做這項實驗呢？」

  「爸的想法很簡單，就像是規避災降的手環一樣，他之所以選擇走這條路，是不希望看到更多的人死在這場災難里。

  手環只是一個緩兵之計，後續的夢立方，說明災難的變化和加深已經不可避免，手環的防線早晚會被攻破，既然如此，何不早點布局。」

  「那蕭清晏呢，他也是這麼想的嗎？」她追問道。

  良久的沉默。

  高善億稍稍從崩潰的情緒中慢慢抽離出來。

  他的眼神彷佛失去了焦點，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丟了三魂七魄似的，視線木然的落到虛空當中，一動也不動。

  她沒有催促，而是靜靜地等待著他的開口。

  往日的點點滴滴，快速的在高善億的眼前閃過。

  蕭清晏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口中的孩子，在更多的時間裡，他幾乎完美到無懈可擊。

  在學校里，他是包攬所有獎狀的三好學生。

  高善億從前曾和他開過玩笑：「只是三好學生還不夠，哥這種程度，至少也有五好了！」

  聽慣了誇獎聲音的蕭清晏，對於他的馬屁精宣言哭笑不得。

  玩笑過後，他直言做人戒驕戒躁，最忌貪功好利。

  在高瑜和曹靜面前，他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好兒子。

  他們也從不以養子來區別對待他和高善億。

  相反的是，他們甚至更為愛護他。

  有時，高善億會覺得自己才是那個不得寵愛的「養子」。

  要說他們兄弟之間有沒有鬧過矛盾，仔細想想也有過。

  那是在高善億很小的時候，蕭清晏剛剛接來家中有一段時間。

  他當時並不能理解父母的行為，對於憑空多出的一個人十分的排斥。

  儘管蕭清晏不爭不鬧，讓人挑不出半點的毛病。

  但他就是不爽。

  人不應該是完美的，這個世界上也不會有完美的人。

  有一次，高瑜和曹靜不在家。

  高善億惡從膽邊生，將他堵在了房間裡：「我已經發現你的秘密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在蕭清晏的眼睛裡看到了從未有過的情緒。

  他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蕭清晏的眼神讓他後怕，他差點以為自己會被對方掐死。

  很快，他便又恢復到了往常的樣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是我哪裡做的不好，讓你誤會了什麼嗎？」

  那一刻，就連高善億自己也產生了懷疑。

  難道他剛剛看錯了？

  可是，心生的恐懼還沒有徹底消退。

  他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不過眼下早就沒了先前的囂張：「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什麼好孩子、好哥哥，都是你演出來的！假的！你就是想搶走我的爸爸媽媽！」

  蕭清晏沒有說話。

  高善億的氣焰又矮下了一截。

  就在他以為對方默認了的時候。

  他忽然幽幽開口，說了一句讓人摸不到頭腦的話：「假的演得久了，也就成了真的。」

  「哼！我、我早晚要揭穿你！大騙子！」最後，挑事的高善億反而落荒而逃。

  在那之後。

  曹靜像是捕捉到了兄弟倆之間微妙的氛圍，單獨找高善億聊過一次。

  蕭清晏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因意外離開了。

  說到底，他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如果不是因為家中的意外，他也怎會寄人籬下。

  每每總是以懂事模樣示人的他，讓高瑜和曹靜感到心疼，彼時的高善億並不能感同身受他的過往。

  若是他失去了父母，一定做不到像蕭清晏那樣。

  也是從那時起，他徹底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敬重他，將他當做自己的哥哥，似乎成為了融入骨髓的本能。

  再後來。

  他在凌遠高中讀書，蕭清晏也不負眾望學成而歸，加入了億遠生物，在高瑜的手底下兢兢業業的工作。

  哪怕實驗再苦再累，他也從沒有說過半句抱怨的話。

  億遠生物里幾乎沒有不認識他的人。

  小到保潔大媽，大到合作過的上市老總，都曾毫不吝嗇的誇獎道：

  能培養出這樣的兒子，也算祖墳冒青煙了。

  可以毫不避諱的說，無論是兒時還是長大以後，蕭清晏對於他來說是無可替代的榜樣。

  每每和外人提到哥的時候，他總是一臉的驕傲。

  曾幾何時，他也想成為哥那樣的人。

  可是，什麼時候變的呢？

  人不會毫無預兆的發生改變。

  應該有先兆的……

  可是他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再次回到秦妤的問題：

  那蕭清晏呢，他也是這麼想的嗎？

  他也和父親一樣，抱著同樣的想法嗎？

  不知為何，童年的那次爭吵明明已經遠去多年，讓他想不起當年爭執下的初衷和樣子。

  他甚至一度認為，那一天發生的事情，或許是午後小憩時的夢魘，做不得真。

  它們模糊又抽象。

  突然。

  跨過歲月長河的那句話，猛地灌入了他的耳內。

  這一次，他聽得無比真切：

  假的演得久了，也就成了真的。

  所以，事情早有預兆了是嗎？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麼，什麼又是真的呢？

  「聯邦會對改造實驗感興趣，很正常。我們都知道，這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實驗，它本身能延伸出許多新的項目和可能，說它能改變全人類也不為過。」秦妤適時開口道。

  「其實，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聯邦是怎麼知道改造實驗的呢，是誰將這個消息透露給他們的？」

  「話說回來，我們假設透露消息的人是蕭清晏，那麼他必然和高叔叔的立場背道而馳，相反的，他和聯邦有著高度的一致，這才促成了這場合作。」

  「你剛剛提到過，蕭清晏稱聯邦給他施加壓力了，拖延實驗的計劃行不通了，所以實驗進程開始加快。」

  「這是一個信號。」

  「聯邦想要加快實驗進程無可非議，如果蕭清晏的立場和高瑜相悖的話，他自願加快實驗進程的理由也不是不存在。」

  「至於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我想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了。」

  「高善億，要振作起來，不要再坐以待斃了。」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