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應該能猜到我的目的。」陸修黎關注秦妤很久了，「趙部長因為某些原因不能親自現身，我僅代表他來和你談一談合作的事情。」

  「先來說一下你關心的問題吧，這間洞穴酒吧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娛樂場所，想必剛才你也看到了一些難以理解的場面。嚴格意義上來說，這裡是在聯邦默許下所劃分出的三不管地界，其主要服務的群體是政商黑。」

  「如果不是因為現下聯邦內部形式複雜的話，我們根本不用到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來談事情。聯邦足夠安全，但是在一定層面上，卻並不自由。

  這裡是唯一一個安全、自由又方便的地方。放心，沒人敢將眼線插到這裡來，我們可以借著今天的機會暢所欲言。」

  「當然了，因為經費有限，很多問題上恐怕上長話短說了。」他說。

  秦妤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陸修黎說的和她之前的猜想大差不差，卻也更為殘酷。

  「可是，吧檯上的女人和吊在天花板的籠子……」癮君子的問題上，她不想多作深究，可這些人怎麼看也不像是自願的樣子。

  那些人想要做什麼，她沒有權利去干涉。可如果是濫殺無辜的話，那麼事情的性質便又不一樣了。

  她說不清楚洞穴酒吧帶給她的具體感受，從踏入酒吧的一瞬間，她所見的一切彷佛是一場荒誕離奇的戲劇。

  酒吧的大門，可以將一切的人倫、道德和法律拒之門外。

  從前她不知道也就算了，可如今知道了以後，她覺得自己無法和那些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旁觀者一樣，對於生長在罪惡土壤中的花蕾視而不見。

  有一種世界盃顛覆了的感覺。

  她相信，陸修黎讓她看到這些，絕非是一件偶然之事。

  是為了讓她更好的看清楚那些上位者的真面目嗎？

  那麼他的目的達到了。

  她作為人，很難共情、理解上位者的離譜做法。

  她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了一股無名之火，在心中愈燒愈烈。

  「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這裡是三不管的放縱之地。我們印象里所熟知的法律和道德，在這裡徹底失去了作用。」陸修黎說，「當人枉顧倫理道德，全憑欲望行事的話。

  那麼這裡便變成了一座天堂，當然了，我說的天堂指的是凌駕於一切之上，將自己奉為神明的人。」

  「他們主宰並創造了這個完全屬於他們的天堂。至於那些外來者，對於他們而言，這裡卻是實打實的人間煉獄。」

  「在沒有任何約束的情況下，慢慢形成滋生罪惡的溫床，是早晚的事情。」

  「而且，我前面說的很清楚了，聯邦知道這一切，但還是默許了。這就是我之前提到的，此地安全和自由的原因所在。至於方便嘛，就更好理解了。」他繼續道。

  「一輩子生活在規則下的人，如果一旦無法被規則所保護的話，這種情況對於他們來說極其的糟糕和不利。

  相反的，當受眾群體發生改變時，不利會變成有利。同時，他們的某種行徑也會變得十分的方便。」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吧。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將洞穴酒吧設在垃圾場附近嗎？」陸修黎在說起這一切的時候，目光中難掩厭惡。

  他的暗示足夠明顯了。

  方便和垃圾場。

  再結合黑衣人拖動著女屍前往的方向。

  一時間，所有不明了的線索在這一刻有了再清晰不過的指向。

  「地理位置偏僻，遠離熱鬧的城中心，就算真的做出太過格的事情，也不會引來別人的注意。」秦妤想起了那道沒有任何消音處理的槍響，這要何其的囂張，「還有……臨近垃圾場正好方便處理那些不利於他們的『證據』。」

  「猜的不錯，外城在今年年初成為了公認的禁區，更何況是外城深處的垃圾場，就算他們知道消失的人被扔到了裡面，也不會有人前去查看。」他簡明扼要的點出了垃圾場的運作步驟，「粉碎、傾倒、堆積和分解。在這種環境下，就算是再完美的證據也不可能完美的保存下來。」

  秦妤不說話了。

  打造出這裡的人，想得可真周全啊……

  陸修黎知道她是在為那幾個身陷囫圇中的人難受，故開解道：「如果你想救下她們也不是全無辦法。只不過，你要付出的代價和後續產生的一系列連鎖反應，可能根本不是小小的你所能承受得起的。」

  「利益鏈的形成是日積月累下的結果。救人是目的，不是手段。」他說，「唯有徹底摧毀這條鎖鏈，才能解救所有人。」

  「趙部長一直以來為之奮鬥和努力的正是這些。從你的身上，我能發現我們之間有很多相像的地方。這也是我們想要和你合作的原因。」

  在救人這件事上，他們確實有著相似之處。

  不過秦妤做事的立場僅僅代表個人，並沒有摻雜複雜的陣營因素。

  趙長忠和陸修黎就不一樣了，他們身處的位置，註定了他們的一舉一動要無比的小心和謹慎。

  同理，拉攏新人入局的條件，不僅僅要看對方的心性和堅守的立場，更要從各個方面作為考驗的標準。

  軟體條件和硬體條件不能太差，甚至要做到萬里挑一。

  今晚，看似是一場簡單的赴約，實則暗藏玄機。

  陸修黎希望秦妤對任何人都保有一定的警惕性，尤其不要因為邀約的人是自己便放鬆警惕。

  所以，她提前來到洞穴酒吧觀察現場形勢的做法，是加分項之一。

  沒有提前告訴她亡靈節主題的事情，也是考察點之一。

  他想看看，在突發事件下，秦妤的應對能力怎麼樣。

  雖然窮鬼的理由很扯，但是從順利進到酒吧內部這一點中來看，她的判斷和處理還算行得通。

  至於立場和同理心，早在億遠生物的問題上，陸修黎便知道雙方的目標十分的接近。

  高善億家對於秦妤來說畢竟不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所以借著酒吧內光怪陸離的景象，以及她後續的反應中。

  可以很好的看出對方的同理心。

  過於冷漠或過於仁慈都是他不想看到的局面，好在秦妤了解完自身的處境後，並沒有意氣用事。

  在這一點上，他還是很欣慰的。

  至於她在黑暗中看到的三個選項。

  鏡子。

  太陽。

  真理。

  是所去區域的一種隱喻。

  同時，也是在直面告訴她獲得真理的代價：

  你希望得到一切真相，儘管它們會吞食你的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