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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秦始皇是個女兒控來著 - 369.第368章 父女相見字體大小: A+
     
       第368章 父女相見
      秦軍已下半數楚國城池,攻入楚王城的前夜。

      秋日霜重,淮陰已納入了秦軍所轄。

      許梔收拾妥當,正要先行去往淮水大營。

      一輛裝飾富麗的車駕停在屋前。

      隨著王車前來的人不是隨侍嬴政左右的趙高。

      他下車時,黑色襟帶在風中飛揚,身上所著乃官服。

      李斯在百忙之中抽身,必然不是來接她這樣簡單。

      “辛苦廷尉。”

      李斯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幸有公主無恙。”他環視一周,韓信與阿鸚在側以待。

      他深邃的眼睛在韓信和阿鸚身上一晃而過,視線不留痕跡的看到了韓信腰側那柄劍。

      李斯這才明白,難怪墨柒會說楚國之行要注意的東西良多。

      墨柒早年偷了鴻至子的劍,轉手就把劍送給了一個山野之民。

      那時候墨柒已經神神叨叨的、和他說什麽送劍的原因是他卜卦所算:這戶人家的後代將有一個天縱奇才。

      在李斯將要與韓信的目光接觸時。

      “廷尉。”嬴荷華喊了他,“既然時間緊急,別讓父王等久了。”

      她將手中的韁繩交給秦士。

      “若廷尉對我的朋友感到好奇。不如廷尉與我同乘一車,我可與廷尉細細道來。”

      他在來的路上就知道了張良失蹤的事情。

      “公主言重。臣並無要責問公主的意思。”李斯立即讓人送了兩箱東西到堂屋中來,對阿鸚的母親言說此為這些時日照顧公主所贈。

      李斯不緊不慢的進行著這些平常的舉止。

      許梔在臨登車之時,從車軾上回身,盯著李斯道:“我想在面見父王之前,有的事情可以與廷尉先說。”

      許梔看見陽光在他臉上跳躍,除了蓄了須發,時光並未在李斯的臉上留下什麽深刻的痕跡。

      李斯還是和七八年前一樣纖瘦挺拔,清臒矍鑠。

      李賢繼承了這樣一種外表。

      只是,即便是浸染多年,李賢的眼睛也到底沒有他父親那樣捉摸不透。

      “廷尉親自來淮陰,荷華很意外。”

      她還是自稱荷華。

      “臣知道公主要問何事。”

      許梔等著他的下文。

      李斯的精明,許梔學了不少。只要他不說,她絕不能先一步開口。

      “只是大王速至淮水,又連日在王帳同王翦將軍商議出軍之策,已然多日未眠。大王顧念公主的安危,這才命臣暗訪公主所在。臣請公主為大王身體著想。公主的事情不難說,只看公主何時說怎麽說。”

      李斯怎麽不知道嬴政留下姚賈在鹹陽的用意。

      他畢竟擔心父女關系若因張良鬧僵了,到底於秦國無益。

      但他沒說一句關於張家的事情,一個字沒提他知道自己兒子幫她逃婚的事。

      “廷尉放心。荷華知道輕重。”

      她在看到李斯的時候,會很快回憶起八年前在鹹陽宮外的初見,以至於她總是對他們有著同理心。

      她將李斯視作長輩,看作老師。她也沒有忘記她的初心,真誠的想要幫助他規避結局。

      許梔側身微微頷首,“荷華任性妄為,令李監察受我之累。若父王有責罰,我不會坐視不理。”

      李斯這下明白,嬴荷華與張良在一起久了會被教導成什麽樣。

      在李斯看來,他眼中跋扈的嬴荷華現有了一顆仁慈之心。

      這就是張家的軟肋,也是張平為何至今仍然被往事所牽絆的原因。

      若讓李斯來做上黨之事,恐怕不會有現在翻舊案的事了。馮亭既死,又哪裡能讓他的子孫後代在秦趙兩國扎下根來。

      其實這不是仁慈,而是現代文明給予許梔的理性。

      以至於讓她在有了可以顛倒黑白的權力之後,她還對人的本身抱有莫大的敬意。

      秋風漸起,黑色的大纛在空中發出獵獵風聲。

      鋪張開來的營帳像是猛虎雄踞在淮水之岸。

      波光粼粼的湖面時不時濺起投石的水花。

      秦軍常以此練習投射之遠,整軍閑暇之際也沒有懈怠。

      許梔在淮陰想了很多次後果。

      雖然楚國用紅石不擇手段要挾在先,但一國公主公然逃婚,令秦國王室蒙羞。

      不問前因後果,按律所呈,她將被軟禁宮中,李賢無疑會被賜死。

      這是她和他一早就說好了的賭局。
        還沒等到許梔與張良商議,張良就在淮陰失蹤了。

      而當下,嬴政會怎樣處置她?許梔沒有底。

      李斯避嫌,不能久留。

      許梔估計著日子,王賁如花似玉的妻子馮婠應該快要臨盆。

      王賁才從戰場上下來,看到她的時候也是匆匆一瞥,他不了解嬴荷華在楚國的前因後果,尚且還停留在她命人保護監視張良在大梁的事。

      王賁聽父親說過,督戰之前,嬴政已意在要將他的妹妹王姮指婚給扶蘇。

      哪裡知道這道旨意剛下,嬴荷華卻在楚國鬧得風風雨雨。先是與自己的少傅傳出謠言,接著就和李賢逃婚。

      扶蘇的親妹妹出了這檔子事,人又滯留於楚。

      王姮的婚事便一應擱置。

      而諸如楊端和、李信之類。這些將軍大多數不是很清楚其中的曲折,他們隻知公主回秦是件好事。

      但趙高看到她的時候,臉上挺複雜。

      “侍中還請直言。”

      趙高垂首,他對嬴荷華一直印象不錯,小時候小公主沒少纏著他。直到趙國被滅,他才終止對她的好感。

      他便想著有意無意的誤導。

      “大王給公主留了臉面。”

      嬴荷華果然面色一僵。

      河岸邊上可見撐開一黃棕大簾,上頭印著黑色虎樣秦紋,最下頭又八個底座,皆乃是雙龍舉一虎將整個布簾支起來。

      趙高立在後面。

      許梔止住趙高開口通傳,她已經看見大簾之內的身影,頓住腳步,捏住裙擺,直接跪了下去。

      “姁嫚拜見父王。”

      回應她的是沉默,只有樹影晃動,聽得到風聲,看得到吹皺的湖面。

      “女兒向父王請罪。”

      她垂了首,重複了一遍。

      許梔在漫長的等待中,懼怕漸漸消散,留給她的是一種曠遠的靜默。

      她不會讓任何東西阻礙秦國。

      她也不許任何人傷害嬴政。

      如果她想要保住張家,她就將忽視了她是他的女兒這個前提。

      她的身體與嬴政血脈相連,她的靈魂與嬴政同頻。

      不能說服,不能屈服。

      這已經撕開了秦漢的邊界。

      范增對燕月說的那句話,在此刻真正應驗。

      ——“如果你想讓嬴荷華痛苦,那太簡單了。什麽也不用做,她就會把自己困死。”

      她曾在史書上仰慕的兩個人,衝出時空的束縛,早就真真實實活在當下的世界。

      亡國之恨,互為宿敵。

      她心口發緊,眼淚滑下,滴在地上的灰草上,無與倫比的痛苦襲擊了她。

      許梔聽到佩玉撞擊到劍鞘的響動,下意識要把頭埋得更低。

      緊接著,寬厚的大掌覆在了她的頭頂。

      旁邊的趙高完全沒有預料到事情的走向。

      在簾中的王翦知道嬴政鍾愛這個捧在手裡的女兒,他以為嬴政最多教育嬴荷華一兩句,但王翦什麽都沒聽見。

      縱然她已經十六歲,心智從小就成熟,如今更是會謀善術。

      但在嬴政眼中,她依舊是那個纏著父王要出宮的小公主。

      嬴政親自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又親自躬下身,給她拍去了袖子上沾的雜草。

      他看她的眼神掩去睥睨寰宇的威嚴,放緩了語調,生怕嚇到了她:“姁嫚長大了。現在不愛穿赤色了嗎?”

      許梔沒想到嬴政開口的話是在關心她衣著的變化。

      只聽嬴政對她說:“寡人的姁嫚值得天底下最好的。”

      她鼻頭一酸,眼淚更是啪嗒啪嗒往下掉。

      嬴政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哭。

      嬴政很小的時候就被困難剝奪了哭的權利,哭在他看來是弱者的表現。

      但他女兒一哭,他就招架不住。

      尤其是嬴荷華,她哭起來的模樣和平常人不一樣,一連串晶瑩的眼淚像是斷線的珍珠,恨不得把眼淚全給倒出來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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