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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秦始皇是個女兒控來著 - 331.第330章 韓非的懷疑主義字體大小: A+
     
      韓非是她插手其中,救下的第一個人。到現在來看,牽扯張良,沒有一個確切的結局來回答對錯。

      隔著屏風而坐,她與之對面。

      韓非還是和六年前一樣,但他身體好了很多,也不結巴了。

      他說話的風格和李斯截然不同,也與張良迥異。

      言辭有力迅速,更如青竹,如山間溪流,也如雷霆電掣。

      紗簾之內,依稀可見他消瘦的身影。

      韓非方啟,頭一句便直截了當。

      “小公主,你喜歡張良。”

      在所有人只能猜,在她的蛛絲馬跡之中尋得朝夕相處之中,她喜歡上張良的原因。

      韓非有著超凡脫俗的洞察能力。這種人,對旁人寬容,唯獨對自己苛刻。

      人多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韓非聽她不言,續言道:“你在新鄭見到張良的第一眼,你喜歡他。當然或許更早。”

      “非先生。”許梔心頭顫動,她並不打算否認,“我愛他又如何?”

      韓非目光溫慈地掃過她,話語也多了起來。

      “小公主啊,多年前就有人問過我同樣的問題。當年我告訴她情愛這種東西難以琢磨,如何又如何,偏不能如何。難就難在算計也能得到真心。真心卻難以算計。我如今把這個問題想得稍微清楚了一些,或許這該叫做宿命,又或許這叫做孽緣。”

      許梔這下發現,韓非在山上修行六年的結果,就是變成了一個哲學家。

      “我想要再努力一次。”

      “你不該。”

      “為何不該?任何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她說這話的時候,難免一頓。

      韓非想,李賢說得不錯,她真的很像墨柒。

      “你是想說人人平等?”

      “韓非先生…”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展開面前一卷帛書,墨子所言虛妄,他從來不信。“不必感到意外。這樣的世道,不少人會有些奇思遐想。”

      “韓非先生說的可是…墨先生?”

      何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韓非念著這句話,他的思緒回到了很多年前。

      他音色平常,記憶深遠,簡短地講述了一件往事。

      “正是墨垣。昔年列國聞名的墨子高徒。他比墨子瘋魔,四處宣傳人人平等,尤其在三晉最盛。秦昭襄王五十六年,他與呂不韋回秦,做了呂不韋之郎官。後來,墨垣被莊襄王所恨,莊襄王下令將他放逐終南山,於子牙峰上囚禁終身。”

      許梔轟然想起魏國的魏咎和呂澤,想起趙嘉平和的言談,李斯的異樣。這些人與史書有所不同,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墨垣的影響?

      墨垣不是自願在終南山做一個陶淵明。

      許梔知道墨垣絕非古人,是和她一樣的現代人。他托魏咎用一支鋼筆展露身份,但墨垣從來不見她。

      畫地為牢,囚禁終身……

      他這是在告訴她,這就是最後的答案嗎?
      許梔肅然問道:“我去過終南山,墨先生並沒有在子牙峰。”

      “不錯,你父王即位之後已然解除了他的禁令,墨垣在子牙峰住了三年,這三年不長,未曾消磨他心性。不然他也不會下山,想辦法找我師弟救我。後來的事情,因為有你與張良相助,我活了下來。”

      “韓非先生。我想知道墨垣二十年所行,可換來了好結果?”

      韓非沉聲而笑,他走出了屏風。

      “現在不正是結果。你覺得這是好是壞?”

      許梔一怔。

      他走出來的時候,許梔才看到他的手上有一副鐐銬。大抵是因為佩戴的時間太長,韓非的行為舉止之間忽略了它,好像自己已經習慣了它的存在。

      許梔凝住,陽光投射在他的手腕,發出鋥亮的光。

      韓非活著。但她絕不是要他這樣生不如死地活著,絕不是想要他淪為執拿的器具,成為一個屈服的符號。

      她騰地站了起來,顧不得中間相隔的紗帳,她一把扔開。

      韓非與六年前相比並無變化。

      她眼眶發酸,“這是怎麽回事?是誰?是李斯?還是父王?”

      嬴荷華沒有得到答案,皺著眉。

      她翻來覆去地用了很多野蠻的辦法,但沒辦法給他把中間的鏈鎖給割斷。

      韓非靜靜地看著她,像一個孩子一樣,拿起短刀,舉起硯台,好端端的書房被她弄得亂七八糟。

      在一切徒勞無功之後,她終於無助。

      他看她這樣驚慌失措,以至於把這六年來學到的一切克制偽裝都暴露了。

      秦國國朝傳言而出的嬴荷華,哪裡是這樣的。

      韓非道:“命之為貴,如何不想活。不必糾結是誰了。”

      她定定看著他,“先生若不想這般,我來放先生離開。”

      他好像明白,為什麽子房陷入那樣掙扎痛苦的境地,卻不可抑製地因她而亂。

      “無妨。”韓非笑笑,“與李斯,你父王無關,此為我所求。但小公主,有些事,你明知是錯。諸如有的人拚盡全力,也不會有好結果。開始是錯,結束也是錯。”

      韓非口中的這個他們,就是李斯父子。

      李斯當年上山,和他講述了一個夢境。在那個夢裡,秦國得到了一切建立了秦朝,一個空前絕後的帝國。而帝國崩塌只在一瞬,功成名就的李丞相死於極刑,惡名千年也只在一瞬。李斯說,如果他死了,這就是後來發生的事情。所以他要他活。

      李賢獨自死在無人知曉的黑夜。鹹陽王宮,芷蘭宮的梅花,新鄭的旅途,古霞口的風雪,他本有無數次機會讓嬴荷華愛上他。同時,他本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殺掉張良,但因為或多或少的陰差陽錯,他錯失了一切。
        許梔沒想到,韓非離開紛亂,在終南山待上這麽多年,從法家摻雜了道家思想,最後竟傾向懷疑學派,虛無主義。

      他把一切都歸之於錯。

      許梔是個歷史論者,“如果沒有開始,就沒有一切感知。”她續言:“荷華還想問先生,您原本在終南山好好的,此番化名問山是為了什麽?”

      “公主。我來兌現承諾。”

      “可還不到十年。”

      “公主覺得十年要做完的事情,其實六年就可以。只是但有的東西,你必須要割舍。”

      許梔怔住,她道:“我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的聲音聽不出容人反駁的語調,“你此間想辦法見我,是因為張良還是因為檄文?”

      “先生?”許梔不解。“我想知道先生為什麽要到王兄身邊。”

      韓非笑了笑,他沒有談及嬴政,而道:“鴻至子出谷,尉繚應該用了公主的手去處理過一些事。”

      “李賢。”許梔道:“他因荊軻之事一時難抑,但已被我救下。”

      韓非目光銳利,“公主也知道你救了他。當下楚國,你用自己做賭注,殺了負芻,並不會換回任何東西。”

      類似的言語,也從燕月口中說出過。她要她選,必須去選。

      “不,不會。”許梔駭然,“魏國大梁,張良出使,是父王給我的機會。”

      韓非尖刻的言語從竹簡上飛了下來,他懷疑一切的同時,身上冷峻之色絲毫不減,他比李斯說話要更見尖刻。

      他想勸她放棄,放過她自己與張良,大概是韓非不曾娶妻生子的緣故,他對親緣關系一慣冷。以至於他把看到的真相剖開,但並不知道怎麽去婉轉藏話,故而說出了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言語。

      “張良會因為這個機會,葬送他的一生。”

      “小公主,他會把自己給逼死,就像李賢一樣。或許,命運對張良要更加殘忍。”

      “你的愛會害死他,不只是他,還有整個張家。”

      ——

      “此乃大謬。”扶蘇說話語氣重了些,四字間皆是威懾。

      陳平所言的那個扶蘇也被張良看見了一半。

      扶蘇原以為張良會立即否認,或者說些絕無可能的話。

      但張良竟然低頭了!

      他承認了?

      “臣鑄成大錯,罪無可赦。”

      可惜許梔沒有聽到,他頭一次承認。

      他心生愛妒。

      諸如韓非所言,開始是錯,結束也是錯。

      愛是罪,無可饒恕。

      ——

      駐扎在城父的軍隊準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南下之前。

      城父爆發了另一場叛亂。

      昌平君起兵,聯合潁川郡故韓叛臣。

      原本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負芻死了,昌平君聯合無路,他本不會再生叛亂之念。

      但張良牽涉其中,卻不為昌平君所顧。

      於是,昌平君再得范增指點,於是乎韓非所言皆變成真。

      昌平君的邏輯很簡單,既然被人‘逼上梁山’,也只能一搏。

      楚歌楚舞,離他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記自己也是一個楚國人。

      站到戰場上的這一刻,羋啟才發覺在秦國這麽多年,一直是客居。

      四十年前,垂髫之際隨華陽太后入秦。

      二十年前,助嬴政剿滅嫪毐叛亂。

      十八年前,他為嬴政找來了一個故人——鄭璃。

      利用之余,升官之後,他沒忘記自己還是楚國公子。

      他身上留著羋姓王族的血液,從來就不讚同李斯嬴政的國策。這讓他想起來蔡澤。

      於是,抵禦秦國的進程,成為他另一個注定的使命,既成全了他楚國公子的身份,也同時將這些年中最為深切的割裂所彌補。

      當然啊,還有欲望。想要權力,追逐榮華,追捧的念頭,沒有一刻從羋啟的腦海中消除。

      當陳地趕來了眾多的楚國老貴族,要求為負芻公子報大仇,奉昌平君為新主。

      他才站在了人生最高的榮耀。

      一生有這樣一個時刻,何嘗不是幸事?

      秦王政二十一年,韓國故地新鄭爆發反秦之亂。昌平君被貶,前往前楚國陳郢。

      秦王政二十三年,郢陳叛秦。王翦攻伐楚國,佔領了郢陳以南至平輿的地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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