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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秦始皇是個女兒控來著 - 263.第263章 晦暗如斯字體大小: A+
     
      走到下山的一半,阿枝才開口尋問。

      “公主為何提前下山?”

      許梔道:“李賢與魏咎要在我不在的時候,生出些龐雜的爭論為好。待會兒張良到了,我在那兒,他們不好說話。”

      她舉目而視漫山的青翠,“阿枝,上次我與你來終南山時,還是白雪皚皚之景,那日我們還遇到了荊軻。”

      “荊軻與高漸離得公主相助離秦,此時或可在西南成都或北疆之地,擊築而歌。”

      “這樣便好。若世道安平,誰想天生想做一名刺客?”許梔笑笑,“我本不太能體悟莊周之書,沒想到今日來終南山,聽聽鳥鳴,看雲霧散去,也懂了幾分愜意。如這般,早早離開紛擾,隱入山林,不加外物,方是逍遙。”

      “您身在王室,生而帶來的束縛無法避免。”阿枝寬慰道:“您是咱們秦國的公主,那是趙燕沒得比的尊崇。”

      生而帶來,她回來,自然也算是一種自我選擇。

      許梔踩在松軟的地面,阿枝提及趙燕,這倒是提醒了她,問道:“燕月送回燕國之後,燕王有何處置?太子丹死在鹹陽,或傳是我所為,燕王可有議?”

      “秦國止兵薊城,燕王因之還感激秦國,未曾聽說對公主有什麽非議。可據密使來報,國內似在商議要殺了燕國公主以平息秦國之怒。”

      “什麽?”

      許梔蹙眉。

      “看來更要早些回宮,”

      公子高和尉繚或許還沒下學,興許還能問一些剿滅代地之後,趙嘉的情況。

      “那您不等墨柒先生了嗎?主母說,先生早出晚歸,有時候又不在此峰,終南山這麽大,公主下次要尋,可是難了。”

      “還不是時機。”

      許梔在見到桃源居處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了。

      墨柒無出世之意。

      而她卻要跳入亂世漩渦。

      許梔上山的路上多綠樹山花,而此路上多的都是的桃花、梨花。

      轉路處,乍現兩株垂絲海棠。

      海棠花姿瀟灑,壓枝似錦,如瀑布從高處灑下。

      有陸遊詞曰:猩紅鸚綠極天巧,疊萼重跗眩朝日。

      阿枝驚訝於花之盛,她仰頭而視,不由得歎道:“此花花朵繁茂甚是美麗。”

      此時正是午後,太陽昏昏欲睡,幾縷陽光慵懶地從樹枝穿透,阿枝站在花前,她容顏美麗,裙裳也是白粉色,發髻成高,宛如靈蛇,這才是真正的美景。

      阿枝笑道:“公主,原來終南山上還有此勝景。也難怪墨柒先生暢遊於此,我要是在這兒待上一整天,什麽煩惱也消散了。”

      “的確怡人。這時候的海棠最好看。”許梔垂眼,又看到了地上的花,心疼道:“昨天下雨,都掉了好些。過幾天可能就凋謝了。這幾日,你就來山中小住。”

      “公主……”

      只見嬴荷華朝她擺擺手,臉上呈現出笑意,朝她說,“阿枝,賞花可要挑好時候,過了時間,就不好看了。月季多刺,摘兩枝容易扎手。不如此花,形態瀟灑。”

      嬴荷華說罷,蹲下身去撿海棠花,山中少人,落到一旁的花,蓋在雜草上已經厚厚一層。她從袖中摸出那隻繡了紅魚的香囊。

      嬴荷華並不一朵一朵地挑選,而是先捧一手,摘掉破損的,經過層層選拔,最後把剩下的幾朵裝進香囊裡。

      阿枝見她把海棠花放進香囊,不由得想開口提醒她——海棠無香。

      但又見她做著這些重複的動作,沒有籌算時的深沉,這才讓她真正像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阿枝緘默,她也半蹲了下來,與小公主一起挑,續言道:“此間事務繁忙,我陪著公主。春花有複開之時,年年可賞。”

      許梔扭過頭,與阿枝的眼睛對視。

      她對溫和寬柔的眼神沒有任何抵抗力。

      “好。”

      她收好絛繩,香囊已經變得鼓鼓囔囔,沉甸甸的。

      許梔剛才撿花的時候就在想這個問題,站起來的時候她又比了比大小,估計直徑不到十厘米。

      她覺得可行。

      “你要喜歡這樹,那就挖回芷蘭宮,也不用跑來山裡看。”

      哪有一個公主為侍女的喜好這般耗費,阿枝有種被寵溺的錯覺,她更多的是驚嚇,連忙搖頭,“……公主,一來一回,這太過麻煩,等它長在山中吧。”

      許梔想到梅園多是梅樹,多半是嬴政給她母妃種的,多一棵海棠的確突兀。

      沒走一會,山下的緋綠山林之中多了些鳥雀鳴啼。

      上山路途長,山行雖不算陡峭,但因夜雨,道路泥濘,不容易走,她若非換上木屐,走起來更是費時費力。

      張良手持青杖,步履輕盈,衣裳依舊還是保持著乾淨整潔。

      “先生?”許梔跨了幾步,跑到他面前。

      因阿枝在側,她趕緊住了往日張臂的動作。

      阿枝柔和一笑,看向山下一棵大榕樹,“公主,我去那邊等您。”

      “嗯。”許梔點頭,“我與先生說會兒話就來。”

      張良內著黑裳,外罩白色菱紋袍,與這終南山相得益彰。

      或許是此中歷來都有高人隱居,剛剛上山的路上,有貴族在此修了幾十階石梯,再往上,往山頂走便沒有了。

      許梔站在與張良平高的梯上,兩邊皆是垂枝粉色桃花。

      她見他也沒帶人,就走近一步,微微抬首,看著他的眼睛,“怎麽上山了?不是說在山下等我嗎?”

      “時日尚早,便想上山。看來的確與荷華有緣,良隨意走都能遇上。”

      他語調沒有什麽起伏。

      不過許梔鮮少聽張良說這話,想來是馬上要離秦,饒是再沉默寡言,也能生些惜別之意。

      她道:“不是有緣,而是我特意想遇你。”她揚了腦袋,笑盈盈地,“只要你願意,我便就像這樣站在你面前。”

      張良不願深究,她讓他來終南山的用意。一旦他願意想通,他就不想注視那雙極似秦王的烏眸。

      張良走的不是許梔與魏咎上山的路。不過,他恰好看到山下的馬蹄,辨認方向是從官道而來,出行騎馬,不可能是魏咎。

      這山上,多半還有個熟人在,休沐日也不帶消停。

      其實看到嬴荷華的時候,他本是要質問她,究竟是來見誰?

      沒想到,她根本不會給他說話的機會,秀口一張一合,這種溫言軟話從她口中說出的時候,令他不由得止住了所有疑問。

      “山路泥濘,而且不好走。這會兒山上還冷,之前就聽你咳嗽,回去風寒了就不好。”

      許梔從袖中拿出手巾,準備再給他擦擦額上的細汗,卻不慎把袖子中的香囊帶了出來。

      她方才裝了很多海棠花進去,石梯又是斜著的,那個本就不大的香囊這一落地,活像個小沙包,一路往下滾。
        “唉!”

      許梔用很快的速度邁開步子去追,那條魚本就繡得夠難看了,她已經預見能滾上多少泥巴,要是被張良給看見,還真是夠丟臉……

      “別,別跑了。”她在喊那個香囊停住。

      香囊的束口散開,海棠花也掉了一地。

      許梔終於追上香囊,她趕緊抓起來,一著急就用手擦去上面的汙泥,沒想到這一抹徹底把泥給抹開了。

      好得很,紅錦鯉變成了黑鯽魚,灰白色的綢底也染成了棕黑色。

      ……誰送人香囊送條大鯽魚?
      許梔趕緊把東西往袖子裡塞的時候,張良已經也下了幾步台階,“荷華?”

      她聽到他聲音,手一抖,香囊又掉在了地上。

      許梔剛想製止,張良已經俯身把它撿了起來。

      張良比她快一步開口,“這是何物?”

      她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那個面目全非的香囊,她想去搶,張良偏往他那邊一收,垂下眼,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語調低沉了幾分,“荷華可是要將此物贈我?”

      許梔手足無措,她的視線還停在那條變成黑魚的繡樣上,乾笑兩聲,脫口而出,“哈哈,卡通吧。”

      “何謂卡通?”

      “這,卡通就是很可愛的意思,這是一種,呃,王姐說的,這個是一種新的繡法。”許梔說得一本正經。

      如果不是目盲,她這種級別的層次,正常人都能看出來繡工很差。

      只見張良認真地看著她,許梔不準備掙扎了,她歎氣道,“好吧,王姐根本沒說過那話……我的水平就這樣了,本來想繡梅花的,可是我不會,這條魚也成這樣了。”

      “我覺得很好。”

      “啊?”許梔面露驚喜,這簡直是對她莫大的鼓勵,她趕緊湊過去,拿過香囊,指著綢布上的那條魚,仰面跟他解釋道,“這是條鯉魚,是紅色的。不只是紅色。我用了白線、橘黃色的線、還有紅線。真的很耗費時間,比解尚書還難呢。”

      她的語氣漸漸過渡到驕傲。

      張良又在問,“是送於我嗎?”

      “本是要給你的,現在這樣糊了一把泥,我拿不出手。”她說著,頭又垂了下來。

      “還是扔了,我重新繡一個給你。”

      “這一個就很好。”許梔手裡的香囊被張良拿走,但裡面的花在滾動的過程中都掉光了,她咬唇,水靈靈的眼睛望著他,“那,我去把花撿回來。”

      那些掉落的花都在高處,許梔要上階去拾。

      她別過臉,在回頭的瞬間,被張良忽然拉住。

      他半收住她纖細的腰身,輕易地就把她提拎著轉了個方向,抱她到了上方。

      她腳尖離地懸空,心裡霎時一緊,抓著他袖子,“子房?”

      許梔被放在高他一級的石梯上,他松開她。

      她得以平視。

      他走近,聲音比他平時低了幾分,“我心悅你手中這個。”

      張良朝她溫柔一笑。

      這下,許梔完全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蠱惑人心,還是他。

      張良看著她,溫和的目光中卻有著不可退避的眼神。

      許梔如果沒會錯意,他的意思是要她自己過去。

      要論謀心,她哪裡玩得過張良。

      尾音被咽了下去。他動作輕柔而體貼入微地佔據了她的唇舌。

      她總歸還是緊張多些。阿枝還在下面等著她,一碰上張良,她早就毫無辦法。

      私會。這就是私會。對方是她的前少傅,即將出使魏國的使臣,不知情的人看到,永安公主明擺著是在不擇手段籠絡重臣。

      她想起燕丹惡狠狠的笑。

      她忽然驚呼一聲,牙齒一顫。

      山林好似來了霧,令她的眼睛氤氳著水汽。

      他撫順她的頭髮,梨花的花瓣隨風,悄然落了一片在發間,她看著底下的成片的梨花樹,這才幾番體會到賞花愜意。

      張良不久之後就會去往魏國,若按老軌跡,魏國大梁困守的三個月,變化莫測。

      張耳,劉邦,若是這樣與他和陳平見面,如果真的按著老事件步步發生,她竟不知道要先殺了哪一個。

      這一放手,最終就是終南山與秦宮之別。

      身處其中,山中雜色遮望眼。

      她從袖中摸出一枚秦銅錢。

      “子房,去秦回秦,生死由命,荷華選字。”

      她拋出,只在空中停了小小的高度,就很快被他壓在手心。

      張良攬她入懷。

      她心臟砰砰直跳,手上還有泥巴,不敢去回抱他。

      張良,他不會允許自己已經邁出這一步之後,有任何的退縮,任何的遲疑。

      他俯首對懷中的人低語道:“荷華,良平生不喜賭博。”

      許梔一默,這樣的回答,便是再清楚不過,他願意去求一個可能。

      她動容地抱住他,“我等你。”

      而站在更高處的黑色影子,雙目陰沉,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遁入了無限的黑暗與荒淵。

      那裡面只有支張的魔爪與被碎裂骸骨。

      她背對著自己,手肘微曲,清楚可見她擁住張良的動作。

      赤色裙裳,柔黑的長發及腰長,時常晃動的玉飾靜靜墜在發尾,她被人抱在懷裡,竟如此乖巧溫順?
      刺骨之痛也無法壓過心臟的痛苦。

      劍鞘出開一點,銀白的劍鋒上已沾上殷紅。

      他攥緊了劍鋒,也攥緊了蘋果花枝。

      刀刃割開手掌的皮膚,掉落的花也混合著那血液一滴一滴落進土壤。

      零落碾成,融進黃土。

      李賢:徹底瘋了。沒弄死他,我失悔,失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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