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再次聚攏，四周黑暗下來，一束巨大的光將馬戲演員和「馬」籠罩起來。

全場的視線聚集在他們兩人身上。

馬戲演員驕傲從馬背上下來，似乎自己剛剛完成了多麼艱難偉大的壯舉。他將胳膊高高舉起，表情像是在享受台下觀眾的歡呼。

只是，台下一片死寂。

台上的馬和角落的獅子一樣，是由人扮演而成。「馬」的全貌暴露在聚光燈下，因此比「獅子」更容易看清楚。

馬的扮演者穿了一身棕褐色皮套，模仿馬的皮膚。

這身皮套從脖子到尾巴，脖子以上的部分全是由化妝代替。濃重的油畫色彩在扮演者的面部畫出一張長長的馬臉，棕色打底，中間一塊慘白，仔細一看，十分恐怖。

林卿卿能感覺到身邊的葉小鹿打了個哆嗦。

林卿卿正想安慰葉小鹿，卻聽見傅時清問：「剛剛在贈品箱裏摸到什麼了？」

說到贈品，林卿卿從上衣口袋裏拿出購票時選擇的魔術師五角星，「贈品箱裏就是這個。」

「五角星？」傅時清毫不詫異，「該不會是球和五角星吧？」

林卿卿「嗯」一聲表示他說對了，「你拿的小球呢？我看一下。」

林卿卿沒觸碰過門票贈品的小球，她想對比一下，門票贈品小球和爆米花贈品的小球有沒有區別。

傅時清將上衣口袋打開，「在裏面。」

在觀眾席不能把小球拿出來，林卿卿只能把手伸進傅時清的上衣口袋。

「材質一樣。」

收回手，林卿卿心跳有些快。

舞台上，人扮成的馬還在到處亂爬，觀眾席中，兩個影子正像嘉賓的位置靠近。

「查票。」

兩個身穿門衛衣服的小丑面具站在林卿卿面前，擋住了林卿卿的視線。

公告牌規則里，查票的工作人員隨時都有可能出現，當遇到查票的工作人員時，必須要出示。

而節目單規則里，當查票的工作人員出現時，不僅要出示，還要保持座位數和票數一致。

林卿卿忽然有個大膽的想法。

趁著查票的時間，林卿卿向後轉頭，角落的獅子已經回來了。

賣爆米花的小丑在自助區走來走去，時不時低頭，像是在桌上整理什麼。

爆米花小丑離開以後，林卿卿看到自助區多了一盤幾種顏色混合的甜品。

七彩水果派？

節目單規則第三條，提到了七彩水果派。

【3.馬戲團為每一位來賓提供免費的點心和酒水，但是請注意，馬戲團不提供七彩水果派。如果您在自助區看到七彩水果派，請立刻遠離，告知帶您進入馬戲團的小丑，他會解決。】

從規則里分析，七彩水果派應該是不能吃的。

但是往往，規則里的「不能」才能給遊戲帶來關鍵線索。

林卿卿往周圍看了看，領路小丑沒在。

趁著這個機會，馬術節目一結束，林卿卿立刻跑到了自助區，找到了那盤甜點。

果然，托盤下面壓着一章紙條，紙條上寫着「七彩水果派」。

林卿卿將紙條抽出，反面有兩行字。

1、他們不是真正的小丑

2、能幫到我們的東西在帳篷的另一面

爆米花小丑看到了林卿卿，歡快地向她走過來，對着那盤「七色水果派」作出一個「請」的姿勢，眼睛裏滿含期待。

公告牌規則中說，小丑推薦的食物可以免費享用。

而節目單規則上說，看到七彩水果派時要遠離。

爆米花小丑向林卿卿推薦水果派時，角落的獅子也抬起頭，似乎在等待林卿卿的選擇。

【所以這個東西到底能吃還是不能吃？】

【我覺得還是別吃比較好，公告牌規則里只是說「歡迎免費享用」而不是必須要吃，所以應該是可以不吃】

【卿姐快離七彩水果派遠點，保安服小丑已經看到你了，正在往你的方向來！】

林卿卿打算吃七彩水果派。

眼前的小丑給她留的紙條上，用來表示稱呼的詞寫的是「我們」，說明至少在當下，嘉賓和「真」小丑處於同一個陣營。

「真」小丑要她吃七彩水果派，「假」小丑要她遠離七彩水果派，林卿卿選擇相信「真」小丑。

自助區，每種點心下面的桌面上都貼著紙條，紙條上寫着這種點心的名字。

林卿卿撕下旁邊寫着「草莓蛋糕」的紙條，貼在了七彩水果派下面。

保安服小丑走近林卿卿，當看到七彩水果派下面下面貼著「草莓蛋糕」的紙條時，什麼都沒說，反而把沒貼紙條的真正的草莓蛋糕搬走了。

片刻離開之後，林卿卿心中忽然有意思瞭然。

在馬戲團里，某種東西真正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否有某些特徵，或者被定義為什麼。

就像七彩水果派，當它下面貼上草莓蛋糕的紙條時，對馬戲團來說，它就已經成了草莓蛋糕。

在售賣爆米花的「真」小丑的注視下，林卿卿吃了一塊七彩水果派。

「真」小丑笑容驟然燦爛，眼睛裏似乎迸發出奕奕光彩。

「噹噹當」小丑用手指敲了敲桌上寫着「草莓蛋糕」的紙片，隨後，又指了指舞台。

一分鐘的時間到了，林卿卿沒來得及回到座位，角落的獅子視線緊緊盯着林卿卿。

林卿卿從自助區找到魔術師五角星，拿了兩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這場節目是馬戲狗熊。狗熊同樣是由人扮演。

和上一場節目的馬不相同的是，這場節目的狗熊全身都是厚重的皮套。

後勤人員推到舞台上幾個火圈，皮套熊僵硬又笨重地跳過一個個火圈。

不止一次，火圈上的火苗燒到了皮套上，整個帳篷內瀰漫着一股燒焦的怪味。

時間漸漸過半，距離晚上八點、馬戲團關閉還剩下一個小時的時間。

不能再等下去了。

「小丑說，舞台背面的東西對我們有幫助。」林卿卿把小丑的「七彩水果派」紙條給傅時清，壓低了聲音。

「這場結束以後的休息時間，我要帳篷外面看看，如果有查票的小丑過來，你幫我遮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