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著急,下意識的去看秦長殷,卻見他朝自己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她頓時心裡有了底。
那就陪盛臨川好好演這一場戲好了。
救火中,所有人皆手忙腳亂,難免有所差池。
秦長殷不動聲色的將蒔七護在身後,生怕人來人往的衝撞了她。
良久,盛臨川姍姍來遲,她身披輕薄的斗篷,神色倉促:「好端端的,怎麼走水了?章大人呢?」
底下的人連忙回答:「啟稟長公主,章大人那邊已經派人去通知了。」
盛臨川款款走到秦長殷身前,關切的問道:「秦將軍沒事吧?」
禮數恰到好處,雖然關懷,卻不顯突兀,半點也看不出兩個時辰前,她還曾神色激動的和秦長殷爭辯。
這才是盛臨川,擁有龐大野心、為達目的可以犧牲一切的盛臨川。
秦長殷微微頷首:「多謝長公主關心,臣沒事。」
盛臨川唇角牽起三分客氣的淺笑,雙手端於身前,儀態萬方:「那就好。」正要轉身之際,她眸光瞥見了一直站在秦長殷身後的蒔七,暗自思忖,這個身材瘦弱的小將,何時成了秦長殷身邊的人,她竟是半點印象也沒有。
且他臉色蠟黃,看上去竟像是棵弱不禁風的豆芽菜。
盛臨川滿心疑惑,不過能在秦長殷身邊的人,都是有能力的,看來她得讓人去查查這個小將。
眾人忙不迭的挑水救火,火勢漸漸小了下來,等最後一簇火星被一盆水撲滅時,秦長殷原本的那間屋子已經被燒毀了大半。
而本該最早出現的章光譽,此時才姍姍來遲。
他一進院子,便拱手請罪:「下官來遲了,望長公主和秦將軍恕罪。」
秦長殷的眸光落在章光譽略略有些泛紅的手上,然後淡淡開口:「無妨,並無大事。」
盛臨川看了眼章光譽,見他微微頷首,一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忙活了一夜,所有人都沒能睡個安穩覺。
章光譽給秦長殷安排了一間新的屋子,盛臨川看著那個黃臉小將跟著秦長殷進了屋,心底陡然生出幾分怪異。
蒔七闔衣躺在床上,只覺得剛一閉眼,天就亮了。
她疲憊的從床上爬了起來,輕嘆了口氣,今天想來是還有一場硬仗。
辰時,章光譽吩咐人將秦長殷帶來的糧食分好,準備分給下面州縣。
「章大人還是遣人看看吧。」盛臨川端莊的站在一側,靜靜開口。
章光譽笑了笑:「長公主,不必了吧,秦將軍奉旨押送賑災的糧餉,哪裡會有問題。」
一直未曾做聲的秦長殷眸光閃過一絲輕嘲,繼而開口道:「還是例行檢查吧。」
章光譽見他這樣講,只得讓去查看糧食是否有問題。
一行差役上前打開裝著糧食的口袋子,從中取出一捧晶瑩剔透的大米,如此反覆,堆在上面的口袋都被查看了一番,裡頭取出的皆是圓潤飽滿的大米。
「章大人,沒有問題。」差役對著章光譽行了一禮。
「如此,便啟程送去各州縣吧。」盛臨川也點了點頭,目光淡然,只是細看之下,她平靜的神色中隱隱參雜著幾分譏諷。
「慢著!」
秦長殷驟然抬手,冷著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動作。
盛臨川微微眯起雙眼,眼底隱有一絲不善:「秦將軍這是何意?」
秦長殷也不理她,只是徑直走上前,停在裝著糧食的車前,旋即從袖中抽出一柄泛著寒光的匕首。
他一把將上頭的幾包糧食口袋撥開,然後用匕首猛地劃開底下的口袋。
只聽「嘩啦啦」一陣聲響,從那被劃了一道口子的粗麻袋子里滾落一地的沙石。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他已是將那輛板車上的粗麻口袋劃開了大半,無一例外,裡頭滾出來的不是大米,皆是沙石。
「章大人,這是什麼?」秦長殷面無表情的收回匕首,眸光冷厲的看著章光譽。
章光譽攏了攏衣袖,目光驚異:「秦將軍,這些糧食可都是您從京城帶過來的,現在裡頭裝的不是糧食,而是沙石,您卻來問下官?」
秦長殷冷笑一聲:「本將軍從京城帶來的是糧食,到了你這裡就變成了沙石,難不成還有人使了障眼法不成?」
盛臨川輕笑一聲,緩緩開口道:「是不是障眼法不知道。」
她款款走到那一堆沙石面前,用腳輕輕踢了幾下,然後眸含譏誚:「當初在京城時,秦將軍可曾親眼見到是一袋袋糧食,而非沙石?」
「難道長公主的意思是,陛下以沙代糧,存心糊弄災民?」秦長殷狹長的眼眸眯了眯,眼底溢出幾分危險之色。
盛臨川一腳揚起地上的沙石,嗤笑道:「人心隔肚皮,她拿不出這麼多糧食,自然要找個替死鬼。」
她轉身望向秦長殷,唇角上揚,卻讓人覺得森冷:「又或者,陛下確實是撥下來賑災的糧餉,只是這糧餉的具體去處,不得而知。」
「焉知不是落入將軍的口袋,養活那幾十萬大軍了。」
盛臨川微笑著看著秦長殷,只是那笑恍如鬼魅一般叫人心寒。
真是好計策,蒔七險些就要撫掌稱讚了倘若秦長殷承認她撥下的糧款是真的,那就等於承認他私自吞了糧餉,去養活他手下的軍隊,這是反意。
而他若不承認她撥下的糧餉是真的,就等於和盛臨川站在了一條船上。
這個鍋讓她來背,而他,不肯依附盛臨川也不行了。
秦長殷低了低眸,良久才道:「二者選其一,長公主好計策,臣真是嘆服。」
盛臨川嫣然一笑,柔聲道:「不敢,只能說本公主還是心慕將軍的。」
秦長殷抬眸看著她,似笑非笑道:「只可惜,我還有第三條路。」
「什麼路?」盛臨川唇角的笑意驟然舒平,目光死死的盯著他,下意識的問道。
「那就是忠於陛下。」
盛臨川險些嗤笑出聲:「秦將軍,忠於陛下,那選擇的就是第二條路。」
「非也。」秦長殷搖了搖頭,繼而眸含輕嘲望向章光譽,「章大人的手又疼又癢,已經整整一夜了吧?」
「你……」章光譽大驚。
盛臨川猛地轉眸看著章光譽:「何意?」
「凡是昨夜碰了糧食口袋的人,無一例外,雙手紅腫,痛癢難耐。」秦長殷緩緩開口。
盛臨川一愣,半晌才沉沉呼出一口氣,扯了個生硬的笑:「那又如何,誰能信你,是陛下?還是福建的百姓?」
秦長殷抬眸看了看天,悵然道:「好像確實如此。」
盛臨川揚聲笑著,眼底俱是快意:「所以說,秦將軍,要不要和本公主合作,以後成王還是敗寇,全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