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到了京城,蒔七抬頭便看見陰雲蔽日,這似是民怨啊。
難怪會有紫微星下凡了。
晟親王在進京之後便忙了起來,不過他卻遣人送來了十張千兩銀票,差點沒把裊裊樂壞了。
蒔七給自己和裊裊身上下了道禁制,斂去了身上的妖氣,她乃三千年道行,裊裊兩千年道行,這禁制一下,非一品上仙看不破,她就不信這國師能手眼通天。
到了京城之後,她便以密令吩咐當地的小妖,將自己乃柳子石關門弟子的消息放了出去。
果然不過兩天,京中便沸沸揚揚柳子石的關門弟子現就在京中,蒔七買了處兩進的宅子后,便放出風聲:「只捉鬼,不除妖!」
她順手替京中兩個有名的鬧鬼宅子捉了鬼之後,名聲大噪。
那是幾十年來鬧鬼最厲害的兩處宅子了,就連國師的關門弟子也沒能降住。
消息傳到萬安靈耳朵里的時候,蒔七正在去國清寺的路上。
「柳子石的關門弟子?」萬安靈低聲喃喃著,「柳子石不是從不收徒么?」
「是有這麼回事,二十年過去了突然冒出個徒弟來。」
「去盯著他,有什麼動靜回來稟報。」萬安靈思忖片刻才低聲吩咐道。
「是。」
隨從正要出去,卻被她喊住了:「火狐狸一事可有眉目?」
「各大州府送上來不少紅狐狸,都不是您要的那隻。」
萬安靈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國清寺向來香火鼎盛,所以積下的佛氣極重,竟然連裊裊近身都會渾身不適,蒔七想了想,便讓她先回去了。
今日是弘忍法師的得意弟子玄凈法師講經之日。
國清寺里人山人海,佛門重地,蒔七不敢輕易動用法術,只好隨著人流往前涌去。
暖春時節,寺院內栽種的桃樹已盡數綻放,遠遠望去,雲蒸霞蔚一般,蒔七站在樹下,動用意念查看玄凈,怪異的事發生了,意念像是失靈了一般,怎麼也看不了玄凈的所在。
「莫非是因為這個位面怪力亂神的原因?」
蒔七有些泄氣,佛門內不敢輕易動用法術,現在意念又用不了。
她抬手扯了扯麵前的桃樹梢,頓時飄飄搖搖下起了一場花雨,蒔七輕笑一聲,暗道自己關心則亂,山不就我來,我便就山去。
想到這裡,她一腳飛起地上零落的桃花瓣,霎時漫天的粉紅的花瓣揮灑而下,紅裙揚起翩躚之態,艷麗奪目叫人移不開眼。
玄凈眸光落在不遠處那樹下的女子身上,右手拇指與食指相疊撥動著手中的佛珠。
佛門清凈之地,前來上香的香客皆是素衣,唯她一襲火一樣紅的衣裙,桃花樹下肆意的笑,張揚奪目。
「玄凈師叔。」一個小沙彌噔噔噔的跑了過來,「快開始了。」
玄凈微微垂眸,淡淡道:「你先去吧。」
小沙彌離開后,玄凈低聲道了句:「阿彌陀佛。」而後轉身離開。
蒔七唇角含笑的睨著高台上遠去的人影,不由輕聲嘆息,看來此次比以往都要艱難些。
若是能有他前世的心頭血就好了。
蒔七沿著小徑來到了講經的地方,站在下面若有所思。
玄凈坐在案牘後面,緩緩地講解經書,他略一抬眸,卻無意間掃見高台下的那一抹紅色,指尖下意識的捏了捏佛珠。
四目相對之際,蒔七唇角微揚,莞爾一笑。
她見那和尚看了她一眼之後便低下了雙眸,不由抿了抿唇。
講經結束后,蒔七候在那條他來時的路。
果然等了不久,便見他一人緩緩而來,身披赤色袈裟,劍眉星目,如朗星似的雙眸泛著清冷的光,白皙修長的手指慢慢撥動著佛珠,整個人溫和卻又疏離。
「玄凈師傅。」蒔七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玄凈眸光淡淡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抬腳欲走。
蒔七眉心淺蹙,微微一笑道:「姝麗是哪裡得罪了師傅?」
「姝麗?世間無此姝麗,非妖即狐。」玄凈駐足,微微抬眸望天,嗓音如清風徐徐,「佛門清靜,你還是快走吧。」
蒔七一怔,這是看出她來了。
「師傅果然慧根,姝麗正是狐妖,與師傅前世有緣,特來報恩。」蒔七款步走到他面前,傾身一禮。
玄凈面上看不出情緒,只是淡淡開口:「我無需你報恩,你從哪裡來便回哪裡去吧。」
蒔七正要開口,卻意外瞥見原本閃爍著白色微光的戒指竟然漸漸變成了灰色。
陸辛說過,顏色越偏向於暗色,表示被攻略者越厭惡她。
玄凈,厭惡她?
蒔七頓時心頭大驚,此時已經走遠了的玄凈忽然駐足:「我佛慈悲,但妖殺生害命,天理難容,倘若讓我在寺外遇見你,定不留你!」
這話如驚雷一般炸在蒔七耳際,她滿心皆是驚詫。
此地不便多待,想到這裡,蒔七便抬腳向寺外走去。
剛要出山門,卻意外對上一雙晦暗不明的眸子,蒔七沒心情理會,快步離開了。
回到宅子里,蒔七便喚出了土地問道:「玄凈是何來歷?」
他不過乃肉體凡胎,怎麼能看破她在周身設下的禁制,且還放言下次再遇上定不留她。
土地拱了拱手連忙道:「好叫仙姑知道,那玄凈法師乃如來佛座下弟子律迦葉轉世投胎,因著律迦葉在極樂世界性乖張,佛祖特讓他投胎為人,體驗世間疾苦,以己度天下人,玄凈法師十三歲時便被佛祖點化,法力高深。」
講到這裡,土地神色有些猶豫,繼而道:「倘若和仙姑對上,只怕棋逢對手。」
蒔七眯了眯雙眼,心底思量著此事。
「既然心懷慈悲,以己度天下人,為何方才遇見我,便放言下回遇見絕不留我?」
土地連忙回答道:「一切皆因玄凈的雙親在他三歲之時,被一隻狼妖活剝生吃,而玄凈法師因律迦葉轉世,狼妖不敢動,后被國清寺方丈收養,取法名清修。」
原來是這樣,律迦葉本就性乖張,所以才會對妖耿耿於懷。
這回真是前有狼後有虎了,穿越女通靈異之術,神魂依附者對她厭惡至極。
想到這裡,蒔七不由苦笑一聲。
晟親王定定的看著遠去那抹紅色身影,眸光晦暗不明。
「王爺。」隨從見他久久不動,不由上前提醒。
晟親王淡淡道:「去查查那紅衣女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