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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死遊戲!在詭秘世界成反派大佬 - 100.第96章 生樁(免1w,起點)字體大小: A+
     

    第96章生樁(免1w,起點)

    「而且這八卦鏡還是個凹面。」宋旌雲皺眉。

    權珩並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怎麼說?」

    「擋煞使用的八卦鏡,必須是凸鏡或者平鏡、太極八卦鏡。

    「因為在風水學上,凹陷的鏡是把外物「借入亦吸入」;凸面的鏡才是把外在形煞進行反射的風水器具。」

    「你是說這面鏡子能夠把妖魔鬼怪吸進去甚至留下來,而非擋出家門。」權珩理解。

    「是,而且全屋超過三個不吉反凶,」宋旌雲示意自己手裏的四面八卦鏡,深深不解,「這是請錯開光師傅了?這麼大個遊樂園還被人坑了!」

    「大概不是,」權珩輕笑,「你說這招邪,招給誰的?」

    「這還用問,當然誰進來就招給誰啊。」

    宋旌雲脫口而出,後知後覺一卡殼,震驚,「丫的,就我們這群傻B遊客啊!」

    權珩:「你是,我不是。」

    「……」宋旌雲嘴角微抽,無奈點頭,「行行行,就你聰明。」

    「姐姐,我找到了這個!」沐鏡歡喜地從一堆玩具里掏出好幾張黃紙,小跑着遞到權珩面前,「姐姐你看。」

    「黃紙?」宋旌雲聯想到什麼,「結印冊?」

    權珩把黃紙遞給宋旌雲,抬眉微奇:「結印冊?」

    「對,八卦鏡使用是要結印的,而且生日不同結印方式也不一樣。」宋旌雲解釋,「但如果是這種招邪的八卦鏡,用什麼日子的結印方法,就容易吸引什麼生辰的邪煞。」

    他接過看了眼那幾張黃紙,大致掃過前面平常的結印,找到最後與時辰相關的結印——

    [甲午年十一月初三記:結印附錄,千葉藤結印、刳舟剡楫結印、青竹丹楓結印。]

    「甲午年十一月初三?如果最近的年份話應該是……」

    宋旌雲掐指算了下日子,「2014年的12月24日,也就是——」

    「十年前的平安夜。」

    權珩淡聲回答:「這些八卦鏡,是十年前平安夜做的法事。」

    平安夜……

    宋旌雲一噎。

    「這是中西結合?西方的平安夜招東方的邪祟?!」

    宋旌雲難以理解地要把八卦鏡拋一邊,動作間視線掃到鏡面,忽然一頓。

    「權珩,那個……」宋旌雲稍稍偏開八卦鏡的方向,眼神示意權珩。

    權珩目光下移,瞳仁微微晃動——

    八卦鏡里有她的影子,但站在她右手邊的沐鏡卻是空的。

    他照不進八卦鏡。

    「咳咳。」宋旌雲把八卦鏡扣好,清了清嗓子,不抱希望地問,「那個,你讀過《抱朴子》嗎?」

    現代人不是道門研讀、歷史傳統研讀的人都不太愛學習這種古文書籍。

    權珩看他一眼。

    「算了,」宋旌雲瞬間頹廢,「反正你理解就……」

    「我讀過,」權珩平靜道,「葛洪的《抱朴子》。」

    她也知道宋旌雲說的是什麼。

    《抱朴子》中言道:「萬物之老者,其精系,能記人之形惑人,唯不能易鏡中之真形。道士入山,常背銅鏡,邪魅不敢近,自見其形,必反卻走轉。」

    銅鏡或者乾坤鏡都有一樣的效果,意思是說所有鬼魅精怪都會在鏡子這種法器里顯出原型。

    宋旌雲睜大眼,出乎意料:「你為什麼會讀這個?!」

    那你到底是希望我讀過,還是沒讀過?

    「行動不便,讀來解悶。」權珩一筆帶過。

    宋旌雲想起權珩在現實里的雙腿,識趣地閉嘴不再說話。

    不過什麼東西……是在八卦鏡里不存在的?

    鬼也不是這樣啊!

    他瞅了眼沐鏡,見他抱着小狗玩偶等待,一副「雖然聽不懂哥哥姐姐在說什麼,但是我很乖」的樣子。

    在宋旌雲望過來的時候還眨了眨眼,對他笑了下。

    「……那我們這基本都搜了一遍,出去接着往前走?」

    這模樣和權珩出奇一致的風格,簡直是「無辜」兩個字刻在臉上。

    對宋旌雲這一類頗具同理心的人來說,不露餡根本沒辦法開口說重話。

    「還有一樣東西。」權珩抬了抬下顎,示意身後的玻璃萬花筒,「萬花筒。」

    宋旌雲看了眼那架突兀的萬花筒設備,凝眉拋給她一樣東西,「想看先拿着這個。」

    權珩接住他拋來的卡片——

    特殊物品:強力盾

    可使用次數:一次(未使用)

    說明:我的盾可以擋住世間所有鋒利的矛,不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哦。

    獲得方式:抽卡

    ……

    「上次抽卡得到的,」宋旌雲不怎麼在意,就強調,「拿好,千萬別作死。」

    權珩輕笑,知道宋旌雲是想補償她在上一地圖擋的那一刀。

    「謝了。」

    權珩微微俯身,右手撥動萬花筒膠片轉換鈕,對準目鏡向里看——

    整個鏡像全部是玻璃製品,在設備膠捲的打光中泛著粼粼靡色,朦朧的畫面像是扭曲在深海的虛影。

    遊樂園的摩天輪,遊樂園的大毛熊,遊樂園的美景……

    權珩轉換萬花筒的膠片,手指微頓。

    玻璃膠片里是過分曝光的畫面,隱約窺見圍成好幾圈的銅鏡,密密麻麻地把上空的陽光聚焦到某一個地方。

    萬花筒膠片的角落,是一處銀色的虛影,像是……

    十字架?

    那這是什麼地方?

    權珩靜靜看了幾秒,手指微動。

    玻璃膠片到了最後一個,輕輕「咔」一聲轉換——

    目鏡里是長久的黑暗,權珩靜待幾秒后想要直身,黑暗裏突地閃出一線亮光。

    驟然睜開的眼睛凝視着權珩。

    權珩瞳孔微縮,身體本能的悚然戰慄感從脊背酥酥麻麻地蔓延,應激性地汗毛倒豎。

    玻璃膠片中的黑色瞳仁滴溜溜轉動,緩緩後退移開目鏡的小範圍,露出鼻子、耳朵、脖頸、酒葫蘆、黃紙、桃木劍。

    在玻璃膠捲中的「宋旌雲」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扭曲身體,笑嘻嘻地咧開嘴,神色癲狂,猛的撲向目鏡鏡片!

    「嘭——!!」

    目鏡被尖銳物品刺穿!

    「嘩——!!」

    鏡片崩碎,尖銳玻璃如暗器紛飛!

    權珩抬手,暗紅閃電虛空劈展,瞬間激起屏障般的血色電流,嗡鳴聲響強勢掃清飛濺碎鏡!!

    下一瞬漆黑橫刀奪空而出,狠劈屏障之上!

    ——斬閻羅?!

    「我的刀?!」宋旌雲即刻認出,脫口而出的震驚。

    權珩倒退數步,抬眸時餘光掃到宋旌雲身後一人高的鏡面。

    原本背對着宋旌雲的鏡影趁他因震驚不防備時驟然轉身,咧開興奮的大嘴,眼中閃爍著血腥殺戮,同樣的漆黑橫刀直直劈下,措不及防!

    宋旌雲回首時刀光已然映出他驟然收縮的瞳孔,近在咫尺!同時目鏡中的「宋旌雲」已經手握「斬閻羅」攻向權珩——

    這兩個鏡鬼完全是算計好的!

    權珩迎面而上,空閑左手直將那張收容了特殊物品的卡牌向宋旌雲甩出!

    卡牌閃爍銀光,在宋旌雲斬閻羅高速劈下的剎那迸出屏障!

    -

    特殊物品:強力盾

    物品講解:不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哦,我的盾就是可以擋住世間所有鋒利的矛。

    -

    虛空炸出金色盾牌,剎那間將劈下的唐橫刀擋回,攔下致命一擊!

    宋旌雲疾速撤步後退,伸手到後背抽出「斬閻羅」,轉身對峙。

    鏡子裏一模一樣的自己一身癲瘋戾氣,看着自己被擋回的橫刀,遺憾地嘖了聲。

    又抬頭看向宋旌雲,近乎成風破鏡而出,躍起劈刀!

    「這不是當我面盜我號嗎?!」

    宋旌雲接下和自己相同勁力的一擊,手腕震得發麻,惱怒吼道:「盜版這麼猖狂?!!」

    這個鏡鬼「宋旌雲」的速度和力氣簡直是復刻宋旌雲,不然剛剛鏡子裏的那一擊也不可能快到宋旌雲躲都來不及。

    但宋旌雲的序列已經是S階了!

    [媽的!權珩上次的序列buff贈了多少?她現在的序列連A都沒有吧?!!]

    [艹!這怎麼玩?!這鏡鬼完全複製了宋旌雲的序列能力,技巧值完全一樣!!]

    「權珩上次的序列點獎勵是666,就算加上進圖的歷練升階,她的序列頂破天也只是B!一個B級扛S!」

    「都說了她才跑了兩個圖,這麼着急就要進Keneq,Keneq是那麼容易打的嗎?這才剛開始就被兩個S級追着打!」

    觀影台的席位上,銜接者議論紛紛,在橫刀堪堪掃過權珩面頰時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都說了是個白痴,也難為我日理萬機卻撥冗出席,」劉蕪能坐在後排的觀眾席,翹著二郎腿一臉不屑,「Keneq,呸,還真以為自己是真命天子轉世。現在玩脫了吧。」

    「就是,還以為什麼貨色,也就玩個舉報。」身邊坐着的帝國成員迎合,一臉嫌棄,「這才剛剛開始就不行了,進Keneq不就是直接進墳墓嗎?」

    他們說得大聲,一時間整個觀眾席上的銜接者都議論起來。

    「是啊,太莽了。」

    「真可惜,送死嗎這不是。」

    「我還挺喜歡宋旌雲的,沒想到跟權珩搭檔第一場就進Keneq,他以前都沒這麼莽的。」

    「他們兩個一路貨色,」劉蕪能提高聲音,「說不定狼狽為奸搞什麼桃色,要不然權珩進Keneq宋旌雲也進Keneq啊?這不就是有一腿……」

    「——你到底在狗叫什麼?」

    冰冷聲音打斷劉蕪能的話,唐君屹靠在椅背上,鏡下雙眸冷冽,沉着駭人怒火。

    「你他媽罵誰?!」劉蕪能瞬間惱怒。

    「罵你。」

    唐君屹話中冷漠:

    「你這麼污衊女玩家,是想把你們首席的臉面往地上踩嗎?禁忌女王維護女玩家不是一兩天了,她知道你說的這些話?要不要我去她的生日會上幫你轉達這些見解?」

    劉蕪能突地被潑了一桶冷水,後背唰地出了一身冷汗。

    他咬緊牙,不甘示弱地抬手指向大屏幕,意圖戳到痛點:「什麼見解,是權珩自不量力馬上要死無葬身之地的事實嗎?她就是個賣弄熱點的跳梁小——」

    「卧槽!快他媽的看啊!!」

    前排一聲驚呼,「權珩的武器!!武器!!」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到屏幕里——

    已經一片凌亂的房間里,各種毛絨玩具被刀鋒與電流摧毀,白絮鵝毛紛飛狼狽。

    權珩穩穩握住「天樞」,用閃電纏住橫刀。

    「天樞」周身暗色血紋猙獰閃爍,猶如君王冰冷暴怒的呼吸。

    鏡鬼意圖抽刀,「天樞」收縮束縛分毫不讓,在鏡鬼奮力抽刀的瞬間權珩驟然抬手。

    「天樞」瞬息消失,突如其來的巨大慣性讓鏡鬼措不及防地後仰——

    就是現在!

    權珩旋身回手,「天樞」猶如陰雲下閃電斬落,勢不可擋地將鏡鬼直接劈斷了脖頸!!

    滿場嘩然!

    「靠,她的武器連斬閻羅都傷不到?!」

    「我天!這段控制完全是這道閃電主動和主人打配合!」

    「媽的,序列B扛序列S?!這他娘的是序列B?!有這樣的序列B嗎?!!」

    「我沒見識,我是土狗,我覺得權珩太牛逼了!」

    唐君屹清楚那武器是玉京北斗,早有預料地看向臉色鐵青的劉蕪能:

    「你還要狗叫嗎?」

    劉蕪能憤怒又憋屈地咬牙:「這才剛剛開始而已!玩具屋裏鏡子多得是,我就等著看你們給她收屍!」

    ……

    【叮咚!KP提示:玩具屋二十分鐘時間到。】

    玩具屋中,Keeper無機質的冰冷機械聲突兀響起,刺進玩家耳中——

    【進入「逆十字」交疊階段。】

    「什麼階段?」宋旌雲抗住「宋旌雲」的橫刀一擊,倒退一步。

    這東西甚至複製了他的慣性思維,打得真是憋屈。

    「二十分鐘隨機組隊。」

    權珩話音剛落,上空忽然浮現巨大的銀色十字架,逆時針旋轉,周圍空間隨之波動。

    「宋旌雲。」權珩聲音傳來,略有模糊。

    她掀眸,聲線依舊平穩:「不要相信出現的「我」。」

    宋旌雲心底一寒。

    玩具屋各條岔路口隨機交疊,空間扭曲,玩家位置更改。

    在逆十字完成的最後一秒,權珩偏眸,正看見沐鏡左眼流轉的銀輝。

    ——隨機組隊開始。

    ……

    「叮!KP提示:「逆十字」交疊完成!」

    權珩若有所思地捻著十八子,等待空間穩定后才開始走動。

    「又是兩條岔路。」

    權珩思索,「如果說一開始沒有地圖是不知道怎麼走。那現在這些岔路口長得一模一樣也沒有標識,就算有地圖也不一定有用。」

    「呦,冤家啊。」

    含着惡毒笑意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柏宜雙手各握一把滴血的彎刀,邁步走來:

    「還真是湊巧。」

    「是啊,」權珩微笑,「好巧。」

    送上門的流量。

    「你和宋旌雲找到什麼線索了?」柏宜抬手,兩把彎刀相互摩擦,把沾血的碎肉刮掉。

    摩擦中「呲拉呲拉」的牙酸聲響聽得人耳根發麻。

    「你被攻擊了?」權珩視線掃過彎刀,語氣平靜。

    「你們沒有?」柏宜雙手一旋彎刀,順勢收入腰間刀鞘。

    老人的信息不好套,更何況柏宜對權珩的防備重。

    不過……碎肉?

    那個鏡中人被她打死的時候也沒有流一滴血,只是倒地消失了而已,看來這個玩具屋裏還有其他怪物。

    「又是岔路口,」柏宜斜看向權珩,猙獰刀疤擰結,露出點不懷好意的笑,「你先選,女士優先。」

    讓權珩先選,一是試探她有沒有得到有用的線索,二是柏宜原本就想跟着權珩這張四萬遊戲幣的支票。

    權珩隨便道:「左邊,離我近。」

    柏宜抱臂,斜眼挑了下眉:「還是女士優先。」

    他的傷疤在說話時皺在一起,真的像是一條橫過臉的多腿蜈蚣。

    「也好。」權珩轉身走向左邊岔路,柏宜邁步跟在她身後,視線落她後背上打量。

    ——這是殺手尋找弱點的前兆。

    [賭倆幣,這兩個人指定要打起來,我已經預見到未來了]

    [嘶,權珩為啥要把後背暴露在柏宜面前?她又不是不知道柏宜是賞金獵人,她現在在柏宜眼裏就是一張行走的大額支票哎!]

    [大概沒把柏宜放在眼裏吧,柏宜的序列已經超過A層,但是還沒有登上序列S。剛剛權珩連序列S的鏡中人都殺了,還是在武器吃虧……額,她的武器好像不吃虧]

    [天樞吃個屁的虧,只是海選里拿到的,這群人類不知道而已!]

    「荊棘帝國買的賞金獵人……」

    唐君屹稍稍皺眉,餘光看見劉蕪能難掩興奮的握拳,明顯是在內心催促柏宜趕緊動手。

    他推了下眼鏡,雖然不覺得權珩會出什麼事,但難免有些擔心。

    ……

    遊戲里,柏宜看得越久心裏越不安,原本閑散抱臂的姿態已經不知不覺地變為雙手扶在雙刃的刀柄上,神色凝重。

    沒有弱點,為什麼他會找不出一處有破綻的攻擊方位?

    這根本不可能!

    柏宜心裏不可置信,但常年刀尖舔血的本能在心裏嘶吼著警告他不要動手。

    ——因為不會成功。

    沒有人毫無破綻,要麼是他功力不夠,要麼就是這個人比他更懂殺手會從哪裏下手。

    「你在人類世界是做什麼的?」柏宜忍不住開口問。

    「米蟲,」權珩懶洋洋地回答,「沒工作。」

    柏宜:「…………」

    權珩撥著佛珠,無聲一笑。

    她知道柏宜為什麼這麼問,其實也不是她更懂,只不過被人算計暗殺的次數多了,能夠無差別帶入這群人的思想罷了。

    何況撣邦集中營里最出類拔萃的孩子就留在她身邊,甚至憑一己之力讓權珩對「家長會」三個字有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前面有個房間,」權珩語氣平和,「去那應該能找到線索。」

    柏宜緩緩放開握在刀柄上的手,不咸不淡地「嗯」了聲。

    二十分鐘,他不愁沒機會,沒必要莽撞。

    [嗯?!什麼情況,孩子的幣沒了!他咋沒動手?!!]

    [戒賭吧樓上,趕緊把打賞完就金盆洗手好吧?看見你ID好幾次了,就沒一次賭贏]

    「這什麼情況?」劉蕪能緊緊皺眉,一臉不滿,「他這是不想要懸賞了?還是覺得一個序列B的人可怕?!」

    「劉哥您別着急啊,好事多磨,好事多磨嘛,」身邊坐着的跟班趕緊搭話,「第七層的人講究的都是一擊斃命,估計是想找個更好的時機。」

    劉蕪能冷哼:「最好是,不然老子不可能放過這群吞定金的膽小鬼!」

    帝國收人都不看腦子嗎?

    背對着還不下手,這分明就是沒把握得手。

    「權珩……找不出破綻嗎?」唐君屹心裏微動,「局長讓我接近她是因為這個嗎?」

    -

    「這不就是和上個岔路一樣的佈局嗎?」柏宜推開門,厭煩地掃了眼,「都是一間屋子,全是玩具、鏡子。」

    頓了下冷哼:「根本找不到地圖。」

    權珩大致檢查了下房間,確實是和上間屋子一樣的構造,但沒有那架突兀擺放的萬花筒,周圍的玩具也有被人翻找過的痕迹。

    ——大概率是伊琳娜走的那條岔路。

    這種岔路的重合是來到玩家自己沒有經過的房間,還是其他?

    如果只是重複的房間,那對這場組合起來的半團戰又有什麼意義?

    就算是各自成隊,這種重複搜查的遊戲方式也不夠刺激,客觀上浪費資源,還不如直接廝殺搶奪能賺情緒點。

    除非——

    這個房間里還有沒搜查到的線索。

    權珩目光瀏覽過堆滿玩具的各個角落,又從玩具屋各個方位如出一轍的八卦鏡上掃過。

    這些八卦鏡都沒有被動過的痕迹。權珩心想,如果隊伍里沒有懂行的道士,這場遊戲怕是還要再提升難度。

    權珩伸手拿下八卦鏡,忽然摸出哪裏不對,背過鏡面后並非刻文,而是一面疊成紙元寶形狀的紙張。

    「報紙?」

    權珩心裏瞭然,取下后展開——

    頭版頭條:

    「熱烈祝賀本市逆十字遊樂園於2014年12月24日重新開業!」

    2014年12月24日重新開業?

    看來那場法事就是為了遊樂園的重新開業做準備。

    「玻璃制的八卦鏡?」柏宜打量她手裏的東西,勉強認出來,「報紙上寫什麼?」

    「逆十字遊樂園2012年因為經營不當資金鏈斷裂,2014年重新開業,生意興隆,首周營業額上百萬。」權珩一手插兜,一手把報紙遞給他。

    2014年的百萬營業額,的確是個值得上頭條的重大新聞。

    不過逆十字樂園是私企,資金鏈斷裂后老闆便負債纍纍,怎麼在短短兩年的時間裏捲土重來再創新高的?

    更何況遊樂園最根本的問題是地理位置不佳,在2014年左右周邊設施都開發不到位。

    後來發家的最大原因就是2015年初政府喬遷居民區,也把商業區向遊樂園靠攏了一部分,周邊基礎設施和旅遊景點迅速開發。

    這從根本上助推了龍城遊樂園的發展,並迅速在競爭中擠掉了原本位於中心區的兩家遊樂園。

    可在這之前,相關部門並沒有任何帶頭偏移城市中心區的苗頭,所有人都沒聽到風聲。

    一切就像是命運突然的逆轉,過分蹊蹺。

    柏宜看完這張截出重點的報紙:「破產項目能這麼快翻身,是和這玩具屋的古怪有關?」

    「或許。」

    權珩答得模糊,找到其他方位偽裝着的八卦鏡,可惜已經沒有線索。

    「這些東西都是道士的玩意。」

    柏宜隨手團了團報紙丟到一邊,目光冰冷,「有什麼作用宋旌雲難道不會告訴你?」

    「我想你說錯了一件事。」

    「什麼?」

    權珩偏頭看向他,緩緩提起微笑:「你不需要這些道門知識,也能知道這玩具屋有什麼古怪。」

    柏宜瞳孔不可抑制地收縮一瞬,即刻冷靜下來:「胡言亂語毫無根據,你之前過的兩場遊戲都靠猜?」

    「差不多,」權珩略沉吟,笑笑應下,「運氣好而已。」

    「不過一個不參加比賽、不申請職業的賞金獵人,會進Keneq來滿足「周期限制」?」

    權珩慢悠悠地纏緊十八子,「說不是為了懸賞,是不是太不合理了?」

    「——對了,你這次的僱主是誰?」

    柏宜咬緊后槽牙,無意識間神色繃緊,手腕已經緩緩上抬觸碰雙刃。

    權珩似乎毫無察覺,恍然般輕笑:「哦,是遊樂園的負責人吧。」

    「出事後才知道亡羊補牢。」

    她眸底沉澱冷漠,笑意只淺淡地浮在表面,聲音里藏着暗沉:

    「『為時已晚』四個字是不是沒記牢?」

    柏宜冷笑,瞬間拔刀:「殺了你,就乾淨了!」

    雙刃寒光驟現,不到半秒就逼近權珩面門!

    ……

    「嘶,什麼情況,權珩這是主動挑釁?」

    「人類世界的懸賞?人類世界的懸賞和邊域有什麼關係?」

    「權珩這波完全是引導柏宜和她打,而且那兩把彎刀還是出名的鋒利,這是……鍛煉身體??」

    「神他媽的鍛煉身體,這是看自己武器沒被斬閻羅砍壞所以飄了吧。」

    「切,什麼東西,」劉蕪能不屑,「敢和第七層的殺手solo?」

    後排唐君屹的臉色在權珩這場對話里逐漸沉下來,唰地起身,掏出特殊通訊用的手機就大步向外走。

    「怎麼走了?」劉蕪能身邊的跟班疑惑。

    「被權珩這波無腦操作氣瘋了吧,」劉蕪能哼道,「壓誰不好壓這麼個拉仇恨的新人,自狂自大,敢和帝國作對,真是不自量力地要找死。」

    ……

    唐君屹出了觀影台向港口走,邊走邊撥打特殊通訊器。

    這部手機是特殊技術組製作的特殊物品,可以實現晝夜邊域和人類世界的通話聯繫。

    「喂,」電話接通,聶蒼的聲音傳出,「怎麼了?」

    「隊長,你現在還在龍城遊樂園嗎?」

    「在,特遣隊已經封鎖了新園區,重點檢查玩具屋。」

    聶蒼穿着制服,有些疲憊地看着特遣隊對玩具屋各處進行檢測:

    「我們在玩具屋裏發現了異常物質,但是污染質太過分散,看起來像是邊域污染的意外投入。到現在還沒有找出造成污染的異源體。」

    「不是意外!」

    唐君屹聲音繃緊,語速稍快,「是龍城遊樂園的負責人故意投放了異源體用來逆轉遊樂園的運勢,他向第七層的刀疤臉發佈委託,要通關地圖進行脫錨,消除污染痕迹!」

    聶蒼瞬間正色,立刻向身旁隊員下令:「龍城遊樂園的負責人在哪?馬上控制起來進行審訊!務必在最佳治療期內把異源體給我揪出來!」

    「還有,」唐君屹在電話那頭道,「玩具屋裏有經過偽裝的八卦鏡,一般會放置在各房間的四個方位,那些鏡子很有可能就是污染質傳播的中介。」

    「八卦鏡?」聶蒼看向隊員,「重點搜查玩具屋房間的四個方位,看看有沒有八卦鏡。」

    「是!」隊員立刻領命離開。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聶蒼髮問。

    「權珩在過Keneq,地圖原型就是龍城遊樂園。」

    「Keneq?」聶蒼有些意外。

    「是。」唐君屹抿緊唇,還是如實坦白,「而且她明顯知道龍城遊樂園的事情,我認為權珩是在故意向我傳達消息——她猜到了我會去看她的頻道,也知道了我的身份。」

    「你是想告訴我,權珩她知道了我們的基本信息和行動任務,還知道龍城遊樂園和邊域的關係?」聶蒼肅聲重複了一遍。

    「是,你不清楚那個人,只要露出分毫馬腳就能被她捕捉到。」唐君屹不是在推卸責任,只是實話實說,「但我覺得她不會對我們下黑手,咱們本部要搬去古江的話還可以和她合作……」

    「這些事以後再說。」聶蒼嚴厲道,「不要讓你的私人感情影響判斷,記住你肩上扛的是什麼!」

    「……是。」唐君屹頓了頓,又道,「但是等我完成任務,我想向局長申請使用「太歲瞳」,可以直接證實權珩到底有沒有問題……我還是信任我自己的判斷!」

    「啊……你們年輕人真是夠了,越來越不好管。」聶蒼扶額,「隨你便吧!既然有玩家在通關,你在遊戲里盯着,保持聯繫及時彙報。」

    彎刀步步緊逼,毫不拖泥帶水的陰毒殺招。

    中遠距攻擊的武器一旦貼身就很容易被壓制,更何況是柏宜這種近攻暗殺的高手。

    「我看過你的帖子。」

    柏宜手下狠戾,刀刃僅僅毫米之遙就割破了權珩的脖頸動脈,「他們說你完全有扛S序列的本事,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畢竟那些S在我看來也不過是垃圾!」

    彎刀交叉,「呲拉」一聲牙酸摩擦,齊齊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攻向權珩心口!

    刀光閃爍,如蝴蝶冰冷優雅的薄翼,在權珩指尖甩出,緊接着在柏宜躲閃后迴旋,虛空中一分為二高速刺向柏宜!

    這個速度,要麼一命換一命,要麼就得放棄這個好機會!

    柏宜來不及細想,權珩已然捕捉他剛剛躲閃的時機再次側打,兩方攻勢交疊包圍!

    柏宜驟然收刀一個空翻閃向一側,蝴蝶刀擦過耳畔。

    只感覺耳後一熱,伸手果然摸到一手的鮮血,柏宜禁不住咬牙狠道:「媽的!這是烙印武,你怎麼會有兩件?!」

    權珩冷靜收回「天樞」,伸出雙手接住迴旋的蝴蝶刀。

    聞言淡淡地掀眸,她好似真的思索了下,輕輕「唔」了聲后挑眉:「要不你拿消息來換?」

    「你以為我稀罕?」

    柏宜嗤笑,彎刀在手中靈活地旋轉一圈,「還有五分鐘。如果你能在近戰里挺下這五分鐘,我就放棄荊棘帝國的懸賞。同樣,你也別主動來干擾我的任務。」

    「我倒是很喜歡和氣生財,」權珩微笑,「不過這件事我得考慮考慮。」

    柏宜的眼神瞬間冷下來:「真是找死!」

    說罷,迎面攻上,速度幾乎和宋旌雲不分上下!

    刀刃碰撞,蝴蝶刀和彎刀一般有相似的優勢,都可以彎轉攻擊方向,加大攻擊範圍。

    纏繞的佛珠隨着過快的攻擊搖晃,十八子在碰撞中聲聲作響,清冽柔潤的佛珠濺上血色,順着溫潤白玉般的手腕暈染。

    權珩甩手,蝴蝶刀以同樣刁鑽角度划刺進柏宜手腕,濺出鮮血!

    [媽呀,這兩個人的近攻都打出S序列的速度和強度了。]

    [嘶,權珩這也太睚眥必報,角度和位置完全是一致的,直接還回去了!]

    [這才過了兩分鐘,這兩人的HP都跌破60了我靠,手筋都不要了直接挑是吧?!]

    [權珩和柏宜平分秋色我敲,這還是序列B嗎?!!]

    「打得不錯,」柏宜冷笑,臉上猙獰蜈蚣疤把肌肉都重疊地縫合在一起,「但你要知道,沒人能挑戰我的近攻。」

    他撤步,彎刀和蝴蝶刀斜擊在一起,在勁道中強勢下壓!

    「沒有人能挑戰你的近攻?」權珩輕笑,意味不明地看了眼他的臉,「那你臉上這道奇醜無比的疤是怎麼來的?」

    柏宜被戳到痛處,瞳孔驟縮,只是稍稍一分神就被蝴蝶刀斜擦避開攻勢,緊接着蝴蝶刀甩動靈活又強勢地逼迫,即使是躲得夠快,也被割擦過脖頸!

    [叮咚!KP提示:玩家柏宜生命值-3,當前生命值:53.]

    「心理戰?」

    柏宜捂住流血的脖頸,忍不住繃緊兩腮,話都是在牙縫裏擠出來,「這麼臟,你惡不噁心?」

    [咦,垃圾話本來就挺噁心的,難怪我看不上權珩,這人吃相可真難看]

    [樓上你挺會開槍啊,道德制高點,噁心?噁心?!都你死我活了還講究這個??]

    [笑死,那你們和這蜈蚣臉都挺雙標啊,柏宜每招都那麼陰毒,全是朝着權珩死穴去的,差點把她手筋給挑了,誰噁心了?!]

    [第七層是涅槃的吧?他們養出來的賞金獵人不都臟嗎?利於自己的都是好的,別人用就是對不起,嘔!]

    「是挺噁心的。」

    權珩根本沒否認,輕笑着抬眸,雙眼剔透卻冷淡,似乎在這張乾淨皮囊下藏着絲絲麻麻的惡,濃稠得無法分離出這具軀殼。

    「——不過人類暴露出來的所有弱點,不就是讓人威脅和利用的嗎?」

    柏宜脊背一麻,似乎在這個眼神中看到了純粹的黑色,危險的血痕蔓延在周身的空間,無聲無息地纏繞人的靈魂。

    寒意凜冽。

    「我以為賞金獵人都懂這一點,如果你不懂的話,」權珩低笑,語中玩味,「也難怪瘋帽子能那麼輕易地就毀了你這張臉。」

    「你他媽的找死——!!」

    柏宜瞬間暴怒,彎刀雙柄「咔」一聲交接並和,兩把彎刀結合成一柄上下雙刃的雙向彎刀,兩手抓中心旋轉着劈下!

    權珩當即甩出蝴蝶刀,柏宜速度大幅提升,雙刃刀旋身掃開蝴蝶刀,還沒來的及看清暗紅流轉的東西,就已經疾速旋轉着砍伐!

    「呲——」

    手腕驟然一痛,電流躥打上身體,柏宜手腕被纏,不知何時刺來的兩柄蝴蝶刀已然逼近!

    什麼時候?!

    柏宜來不及震驚,身體本能已經促使他彎身躲開擊來的蝴蝶刀,「天樞」周身電流再次流竄,蝴蝶刀瞬息扭轉變道擊向柏宜!

    避無可避!

    刀刃即刻扎進肩膀,另一柄朝向眼睛刺去,柏宜瞬間扭頭,驚險擦過致命一擊。

    「你的蝴蝶刀能控制軌道,」柏宜咬牙,「你一直在藏拙?!」

    這兩把蝴蝶刀確實有古怪,但不是這點。

    「我只是負責激怒你而已。」權珩道,「旋轉的刀柄去擋一條砍不斷的閃電,不被咬住才怪。」

    「你——」柏宜氣極,卻無話可說。

    他確實是在被激怒后失去了最準確的判斷,高實力對決最忌諱的也是這一點。

    「叮咚!KP提示:玩具屋二十分鐘時間到!」

    Keeper冰冷的機械聲響起——

    「即將進行「逆十字」重疊。」

    權珩抬手,收回自己的武器,順勢用手指抹去佛珠上的鮮血。

    「啊,對了。」

    空間波動,兩人分開站立。

    權珩抬起頭,忽然想起什麼來似的輕笑,「蝴蝶刀我沒控制,不過是通電線圈加鐵芯形成加強電磁鐵,強磁場把它們吸過去了而已。」

    「什麼?」柏宜腦子一空,面上都扭曲,「你剛剛說什麼?!」

    權珩眸里含笑,揶揄道:「小朋友,學好數理化,人生才能沒魔法。」

    柏宜:「…………」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笑死了我艹]

    [哈哈哈哈,權珩真的好欠啊,我就沒見過一個人類的臉色能這麼差哈哈哈哈]

    「你大爺的——」

    柏宜面色扭曲,抄起刀就向前邁步,他身後的鏡子猛地波動一瞬,一雙銀色的眸子暈染般睜開,獠牙猙獰。

    權珩眸色微動:「柏——」

    「吼——!!」

    鏡中惡獸閃電般破鏡而出,鋸齒獠牙大張,一口咬進柏宜臂膀,鮮血迸濺!

    慘叫混著血腥,驚變剎那突起!

    「叮咚!」

    懸浮十字在此刻逆轉完成,冰冷機械聲響徹玩具屋——

    「KP提示:「逆十字」交疊完成!」

    ……

    空間扭曲,兩條岔路隨機進行重疊。

    權珩面前原本的場景消失,眼前又是兩條一模一樣的岔路口。

    「空間扭曲,那野獸的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看清。既然都是在鏡子裏出來的,那就和玩具屋脫不了關係。」

    權珩心裏思索,垂眸剝下手腕上纏緊的十八子,落在手心裏撥動。

    「每個地圖相對的時間流速不一樣,對應人類世界的時間流速也就有差別,唐君屹得到線索后應該已經出發了,畢竟好友之間有登陸、直播提示,他多半會來看熱鬧……就知道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我就知道這次會碰見你。」

    細高跟穩而從容的敲擊聲靠近,含着淺淡笑意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權珩收斂思緒,看向走來的伊琳娜。

    她身上依舊乾乾淨淨,連血跡都看不見絲毫,上衣只是稍稍有些褶皺,並不起眼。

    兩次的線索調查所遇見的危險,對她來說並不值得多提,或許連「危險」都算不上。

    「嗯?」伊琳娜的視線落在權珩手腕駭人的傷口上,「你受傷了?」

    「小傷。」

    權珩淡然地掃了眼,序列進階后傷口是能夠自動復原的,只不過B階沒那麼快。

    「這可不行。」伊琳娜稍抬眉梢,說着取出什麼,「女孩子一定要非常愛惜自己,自己都不愛自己,別人也會欺負你——把手給我。」

    權珩微頓:「我……」

    「別害羞,我沒惡意。」

    伊琳娜調侃似地輕笑,手指抵唇微遮笑意,銀灰色的長發綢緞般柔順滑落肩頭,她的瞳色是西方人都很少見的純粹藍色,像是夜晚星空下一灣醉人迷幻的海洋淚。

    權珩頓了下,居然一時間沒想到拒絕的措辭。

    「太憔悴了,」伊琳娜伸手輕握起她的手腕,把繃帶纏在手腕兩圈,「你身體不好嗎?」

    她說着稍稍皺了下眉心,三指搭在權珩手上摸了把脈,這張看起來不算優越的面容是假的,權珩看着那雙眼睛,卻總覺得應該不是張西式臉。

    伊琳娜鬆開手,溫聲:「邊域裏的體質摸不出太多,如果有機會,我們在人類世界見面時再說。」

    權珩抬了下眉:「人類世界?」

    「會有機會的。」伊琳娜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我說的。」

    她沒等權珩回答,微笑着讚美:「碧璽翡翠十八子,水頭上等里也拔尖,眼光真好。」

    「多謝。」權珩道。

    「謝什麼?」伊琳娜彎唇,目光在她腕上流轉,眸色微深,抬眸時又含着笑意,「等出去我送你一套,算是補一份見面禮。」

    權珩笑道:「那我就得想一份回禮了。」

    「慢慢想,」伊琳娜歪頭,眸色宛若挪威半島的海洋,藍得像地球最寂寞的眼淚,卻在笑時璀璨,「我不着急。」

    「我去了你第一次去過的那間玩具屋。」權珩說回話題,和她一起走向這條走廊的玩具屋。

    「怎麼,你找到了線索?」伊琳娜兩指按了按右側太陽穴,似乎有些頭疼,「我是一點都沒找到。」

    權珩大致說了下。

    「逆轉財運?」伊琳娜微微沉吟,「說起來,我們確實知道一種術法,能夠藉助十字架轉變運勢。」

    「什麼?」

    「在救世主降生之日,重現我主死亡之相,逆轉十字得到財與運的周轉。」

    權珩微詫地挑眉:「你是說在救世主的誕生之日殺掉救世主,然後逆轉十字架,把死氣變活氣,厄運變好運?」

    「沒錯,就這麼理解。」伊琳娜頷首,「救世主誕生在平安夜,被逆徒釘死在十字架,逆轉十字架就可以完成儀式。」

    「這個術法……是不是和孩子有關。」

    「孩子?那就是打生樁了。」

    伊琳娜有些遲疑,蹙眉道:

    「那是種秘傳建築方術。

    「在建築工程動工前,用兒童奠基工地,確保工程順利。魯班也闡述過「打生樁」的理論,他認為當人們在一處地方動土時,便會破壞該處風水,也會觸怒該處的鬼神,以致在建造期間時常發生意外。

    「但把活人生葬在工地上,被活埋的「生樁」就成了該建築的守護神,維護建築的穩定。如果是孩子就更好了,加以十字架的改造,不僅能保護建築,還能招財轉運。」

    「北斗姬家應該精通這種事……不過道家也有不少記載,你可以問問宋旌雲,他好歹是鶴鳴山的親傳弟子。」

    工地、孩子,都對應上了。

    不過北斗姬家……是什麼?

    權珩點點頭,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言道:

    「那你第二次有看見什麼嗎?」

    「沒來得及,」伊琳娜喟嘆,「只顧著和狼犬對峙了。」

    「狼犬?」權珩捕捉信息,「鏡子裏的狼犬?」

    「嗯,」伊琳娜隨意把垂下的頭髮撩到脖后,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好多隻來着,怎麼都打不完。我就只好把鏡子全炸了,你猜怎麼樣?」

    權珩靜了幾秒,掀眸時語氣平和而篤定:「碎鏡片里出來了更多。」

    「你怎麼這麼聰明?」伊琳娜笑起來,「不能打碎鏡子,只會越來越多。」

    「——不過,你剛剛說鏡子裏的狼犬把那個賞金獵人拖走了是不是?」

    伊琳娜勾唇淺笑,眸色里藏着由衷的愉悅:「那他怕是活不成了。」

    ……

    「啊!滾!滾!!」

    狼犬咬碎口裏的胳膊,連着骨頭一起下咽,柏宜絕望地用僅剩的手臂握著彎刀驅趕。

    佈滿鏡子的長廊里響起腳步聲,一蹦一跳的少年哼著聖誕歌走來,停駐在他面前。

    「是你接了我姐姐的懸賞嗎?」

    沐鏡撐著臉頰蹲下,無辜地眨眨眼,仰頭看着他。

    「你姐姐?」柏宜警惕,「你姐姐是權珩?」

    「是啊,羨不羨慕啊?」沐鏡笑起來,「是我自己找的家人,我悄悄出去看的哦,特別幸運,第一次就遇見了。」

    柏宜急促喘息,憤怒地睜大眼睛,「原來是這樣,你們聯合起來要殺我!我接了她的懸賞又怎麼樣?!我死了,權珩會被第七層,不!會被整個涅槃追……」

    沐鏡看着他,眼中看到無數濃稠的黑色流淌而出,他抿了抿唇,有些失望。

    「萬物沐於鏡下,惡有惡懲罰善有善報,一切本始如初。」

    他低聲,身體一半變成水銀的灰白,在泛黃的牆壁前,就像是枯黃的老相片上,逝去的人突然回魂,卻只活了一半。

    「這世上真的有魂靈嗎?」

    孩子問,他蒼白灰暗的部分仍被鎖在舊時空中,鮮活的紅掙扎著渡到了今世。

    「可以把惡人疊加的惡盡數奉還,把善良報以善良……」

    柏宜覺得瘮人,咽了咽口水道:「你怎麼……你別發瘋!你——」

    「殺了他吧。」沐鏡輕聲道。

    孩子的天真,孩子的殘忍,孩子的苦惱,孩子的善良。

    他都有。

    「啊啊啊啊啊——!!!」

    狼犬張開血盆大口撲上前,慘叫聲響,只餘下殘骸。

    沐鏡招手,讓狼犬回到身邊。

    「乖乖。」

    沐鏡摸了摸狼犬的頭,在它嗚咽時抱住它的脖頸:

    「我好羨慕啊……打翻牛奶摔壞杯子也不會挨打,我真的好羨慕……我也想要家人……我也想難過時有人抱抱我……」

    沐鏡閉上眼,縮到大狗的脖頸里,小聲自語:

    「姐姐會介意養兩隻小狗嗎?我們很愛乾淨,也不會給她添麻煩。」

    「我希望她收留我們,」沐鏡抱緊大狗,「我好想和她回家。」

    「原來這裏還藏着八卦鏡。」

    伊琳娜看着權珩拿下八卦鏡,有些詫異地挑眉,「是我孤陋寡聞了,我以為八卦鏡只有銅鏡,沒想到玻璃也可以——是宋旌雲告訴你的?」

    「嗯,」權珩沒否認,「術業有專攻。」

    「怪不得第二個屋子裏四角的鏡子都沒了。」伊琳娜瞭然笑道。

    「說起來宋旌雲確實厲害,但他追求「入世」與「破局」之道,不想加入邊域現有的任何組織。從S18初進入邊域到現在,接近十個月——可以說是無伴無友,一人獨行,各大組織的獵頭威逼利誘,可他硬是孤身闖到了新神序列榜眼。」

    她說着,自己也覺得有趣,輕輕搖頭笑道:「明明可以眾星捧月地紮根立足,卻偏偏要執拗地反骨逆行。」

    「這是他的大道,」權珩輕笑,「也是他的修行。」

    大道……?

    伊琳娜心裏微動,看着權珩從八卦鏡后取出摺疊成元寶形狀的報紙,藍色眸底微深:「我還是很好奇,你是怎麼讓宋旌雲答應和你組隊,甚至參加S18的?」

    權珩抖了抖報紙,沉吟思索了下,認真回答:「賣慘吧。」

    「??」

    伊琳娜愣住,實在沒想到是這個答案,忍不住重複一遍:「……賣慘?」

    「是啊,外加人格魅力,」權珩微笑,「捨己為人到絲血,這麼高尚的人格和品質不感動他是不是都說不過去?」

    伊琳娜:「…………」

    [笑死,權某人你敢再不要臉一點嗎?你那是什麼人格魅力,坑蒙拐騙把人一腳踹上你的賊船嗎?]

    [哈哈哈哈感動,宋旌雲能不感動嗎,他都感動到不敢動了,碰你一下就直接出人命了。]

    「原來……是這樣。」

    伊琳娜看她,緩緩地,緩緩地露出些許笑意,像是聽到了什麼很有趣的事:「你利用了他追求的世道,也利用了他的心理弱點。」

    「我沒猜錯的話,你還要用自己做引子,你真的不怕出意外?」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權珩聲音溫和,「有舍才有得。」

    更何況她還有一瓶「純凈血」作為底牌,不會毫無計劃地作死。

    「說的對,」伊琳娜靠近,「報紙上寫了什麼?」

    頭版頭條:

    【2013年全省兒童失蹤案破百,均因線索不全成為無頭案件,疑似拐賣團伙作案。】

    「兒童失蹤案。」權珩速讀過內容,「有組織性的拐賣案件,兒童年齡集中在3-8歲,警方經過資料對比后發現這些孩子有一個共同點。」

    「什麼?」

    「生日。」權珩目光落在那條加粗的線索彙報上。

    「——這些失蹤兒童的生日都是12月24日。」

    「平安夜?」伊琳娜瞳仁微動,略帶詫異。

    「應該說是救世主的誕生日。」權珩合上報紙。

    「之前小丑說玩具屋裏有一批孩子已經等我們很久了,應該就是這批失蹤兒童。

    「打生樁和十字架結合,需要……水銀嗎?」

    ——

    「水銀?」聶蒼鎖眉,「你是說那些孩子的傳染性癥狀是變異性水銀中毒?」

    「是。」

    研究員把已經收容好的八卦鏡遞給他,「這些八卦鏡上都檢測出了含量超標的汞,也就是水銀。」

    「現在的鏡子早就不用水銀了,」聶蒼接過,通過特殊的透明封存袋打量,「這些八卦鏡上的水銀是外加,還是本身一部分?」

    「外加,」研究員回答,「和唐副隊說的一樣,這些八卦鏡是污染的傳播介質。」

    「這麼說異源體的污染質和水銀有關?」

    「不出意外的話是這樣,」研究員頓了下,「隊長,局裏的收容筆記上有沒有相關記載?」

    特調局的收容筆記是歷代局長對已完成收容項目的總結記錄,也有部分收容技巧的總結。

    聶蒼意識到不對:「你想說這不是新出現的收容項目?」

    「這點您比我了解,水銀對平常人來說是一種劇毒物質,但對我們這些研究超自然異常的人來說,是有特殊性的。」

    研究員聲音嚴肅。

    「埃及的法老祭祀會用水銀灌澆祭壇,用它作為與神交流的介質。

    「中世紀的鍊金術把汞作為『三大元素』之一,他們信奉這種物質是世界特殊能量流轉的介質,可以連通未知,達到無法想像的效果,可以逆轉命運。

    「而且秦始皇的陵墓里也有大量的水銀存在。春秋方士用水銀煉製長生不老丹藥,將屍體浸泡在水銀中達到長久保存的目的。這本質上也是一種對特殊能量流轉的制約,也就是用水銀封存住人類的靈魂,達到肉體容器不朽。

    「——而這種方法常常用於祭品的保存,也就是各類方術儀式中,達到逆轉氣運,招財聚財的效果。」

    聶蒼抿緊唇,綳成直直的一線,在研究員說完最後一句時「唰」地站起,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向外走:

    「龍城遊樂園的負責人已經控制住了嗎?我親自審訊他,立刻帶我去!」

    「隊長!」

    研究員急急趕上前,追上大步走的聶蒼:

    「最重要的還是讓他說出作為污染源的異源體在哪裏,玩具屋裏的鏡子全都是進行污染周轉的障眼法,擾亂了檢測——那些孩子的十二小時最佳治療期還剩下一個小時了!」

    聶蒼點頭,「我知道。」

    「隊長!隊長!」

    身穿制服的隊員急匆匆地拿着資料趕來,粗喘著氣:「您要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聶蒼看向他:「說。」

    「是。」

    隊員翻開資料,迅速道:

    「我們查到龍城遊樂園在2014年下半年秘密走私了一大批水銀,也就是遊樂園破產後重新開業的前兩個月。」

    「而且不僅僅是今天,遊樂園還在22年12月24日出過事。當時有十三名孩子在新園區食物中毒,醫院的第一診斷也是水銀中毒——十名輕微,兩名中度,還有一個搶救無效。

    「但都被負責人私下解決了,診斷書都進行了更改隱瞞。此後新園區也做了整改,禁止了所有小吃零食的販賣。

    「但是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負責人又拿到了一批水銀,也對玩具屋進行了整改。」

    聶蒼擰眉:「什麼整改?」

    「翻土,重新裝修了地板。」隊員道,「還請了清妙觀的道士做法,聽說是為了驅晦氣。」

    「翻土……」

    聶蒼輕語,驟然聯繫起來線索:「立刻帶人拆了玩具屋的地板,給我掘地三尺往下挖!」

    「是!」

    隊員肅然,立刻領命離開。

    「您是覺得在地下?有什麼根據嗎?」

    「因為是打生樁,也不對,是更惡化的打生樁。」聶蒼道,「和06年於港區一個水利工程修葺過程中,挖出了大量兒童骸骨的事情一樣,那個水利工程地區的前身也是遊樂園,也用了水銀,我居然現在才聯繫起來。」

    「邪術……和北斗那群人有關?」

    「只要是影響到人類世界,哪次和他們沒關係?」聶蒼頭疼,「但他們那幫人和新世界的……導致現在也沒辦法拔除,反而讓涅槃越發展越大了。」

    研究員皺眉道:「可是隊長,玩具屋這麼大,一個小時怎麼挖的出來,碰運氣取巧嗎?這根本來不及!更何況我們也沒有這方面的可用收容物。」

    「我知道,負責人那邊的審訊我現在就去。」

    「他不可能張嘴的,這件事影響太大。他如果真的在遊戲里買兇除掉痕迹,那也應該知道後果!

    「他一定會竭力等待遊戲里的消息,這才是他認定的出路!」

    研究員壓聲,「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就開「井」動用異源體,這樣可以直接……」

    「言溯,你忘了特調局的『三大禁忌』了嗎?前兩項是什麼?」

    聶蒼警告地看他一眼:

    「「井」下的東西非極端情況不得使用,非證據確鑿不可對人類使用。祂們能造成的污染不可逆轉,很大可能會讓被使用者直接斃命。」

    「負責人已經過線了!」

    言溯爭辯:「他走私水銀,甚至有和涅槃那群人有合作的嫌疑——這難道還不行嗎?!」

    「嫌疑不代表一切。」

    聶蒼深深呼出一口氣,沉聲道:「你忘了六年前的慘劇了是嗎?」

    言溯瞳孔驟然收縮,抿唇低了頭,咬緊了牙:「……我知道了。」

    聶蒼嘆息,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向審訊室走去。

    空蕩的走廊上,身穿研究員白褂的言溯靜默片刻,掏出特殊通訊的手機撥出號碼:

    「喂,唐副嗎?你說的那個Keneq是那個叫權珩的新人在過?」

    「……對,我們需要藉助她的地圖找到異源體具體方位,她的觀影台在哪?」

    ——

    「所以,水銀和十字架搭配,可以當作逆轉運勢,以惡養善,以血養財的媒介?」

    「差不多。」

    伊琳娜想了想道,「但它其實是儀式中用來封存祭品靈魂的特殊物質——真正能在儀式中實現媒介作用的是死亡肉體中被封存的魂靈。」

    魂靈……

    「這世界上真的有魂靈嗎?」權珩低聲道。

    伊琳娜頓住,緩了緩才道:「是《祝福》裏,祥林嫂的話?」

    「嗯,只是忽然想到了。」

    渴望有魂靈能以另一種形態活着,害怕有魂靈還要繼續受到惡的痛苦。

    權珩笑笑,轉言道:「看來八卦鏡選擇用吸入邪祟的凹鏡,就是為了不讓作為祭品的靈魂跑出去。」

    「這些就不太清楚了,」伊琳娜搖頭,「我對道門的東西並不了解。」

    權珩視線掃過周圍無處不在的鏡子,在燈光下明晃晃地閃爍著寒光,心中思索:

    「普通鏡子除了做偽裝,應該也能擾亂人類世界的一些檢測,順便充當怪物的活動渠道,那些鏡中人大概率就是……」

    斜對的鏡面忽然晃動了下,吊燈的亮光經過反射照在權珩臉上,措不及防地晃了下眼睛。

    思緒綳斷。

    只是一瞬的眨眼,鏡面扭轉成了直對,鏡子裏的「權珩」把視線釘在她身上,瞳仁靈動,提唇惡意地笑起來。

    「權珩」落手,下一瞬閃爍著暗紅電流的閃電破鏡而出!

    天樞!

    權珩近乎同步反應,「天樞」即刻抽出,與鏡中武器擊打在一起!

    暗紅色的巨大電流隨擊打迸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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