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鏡(萬字免)
「各位市民朋友,現插播一條緊急新聞——」
車內自載電視里,傳出主持人嚴肅專業的聲音。
「今天上午,我市龍城遊樂園內發生突髮型流感傳播事件,多名遊客出現傳染性病症。據主治醫生診斷,病毒大概率寄生在蒼蠅蚊蟲體內,通過唾液傳播。前十二小時是最佳治療期。前期會有急性發燒,皮膚迅速變白,體溫驟降等癥狀,請有相關情況的市民居家隔離,並立刻撥打急救電話……」
主持人嚴肅的播報聲中,現場轉播的實時畫面傳回——
龍城遊樂園的玩具屋外拉起隔離警戒線,臨時搭建起的醫療帳篷間穿着防護服的醫生來來往往,擔架上的患者皮膚灰白偏銀,近乎褪色。
呈現一種接近銀白色的皮膚狀態,接觸光的一邊迅速變黑,被護士驚呼著蓋好。
而且遊樂園這種地方,基本上都是孩子。
「水銀。」桑亭忽然道。
「什麼?」權珩怔了下,「什麼水銀?」
「這些孩子的癥狀很像是汞中毒,但要是汞中毒很容易查出來,不會是傳染,」桑亭遲疑,他思緒跳脫,說的話也奇怪,「這皮膚色澤倒是很像上次逛展看到的古鏡面,水銀的那種……」
鏡子……權珩本能垂眸掩去漸沉的眸色。
桑亭一頓,立刻道:
「我不是醫生,說了也沒用!老大您別急,馬上到醫院了。」
……
「老闆,對不起。」
帶班老師鹿琳滿臉歉意和焦急,連連鞠躬道歉,身後其他的幼兒教師們也在身後彎著腰,一臉緊張。
隔離室里,六七歲的小孩子們都躺在病床上,面色灰白,隱隱發着詭異的銀色光澤。
隔着觀察玻璃,裏面穿着防護服的醫生焦急地檢測數據。
權珩沒說話,態度不明,只是撥著佛珠,隔窗看着裏面垂危的孩子。
像是暴風雨前的窒息死寂。
「什麼破流感,我……!」桑亭咽下到嘴的髒話,反而是他急到要跳腳,煩躁道,「你們帶着孩子們吃什麼了嗎?尤其是非密封的小吃!」
「沒有沒有。」
鹿琳連連擺手,緊張道:「我們吃完早飯才出來的,還沒有到午飯的時間,沒敢讓他們亂吃東西。而且玩具屋是獨立的入口,附近因為整改都沒什麼零食鋪子了。」
「開門。」權珩忽然出聲,吩咐。
「……不行老大,這是傳染的!」
桑亭想都不想地勸阻,「我們等醫生的檢測報告,或者我進去看……」
「你進去才不安全。」權珩抬指制止他的話,偏頭看向鹿琳,「你們也和孩子接觸了,有相關癥狀嗎?」
鹿琳一怔,搖了搖頭,又看向身後:「你們呢?你們有相關的癥狀嗎?」
「沒有。」
「我也沒有。」
……
老師們紛紛搖頭。
「你們接觸了孩子,但是沒有異常。」權珩平靜道,「這是傳染性的,但傳染的只是孩子,對大人並沒有用。」
老師們愣住。
「新聞里也沒有出現大人,醫生穿防護服也只是未知情況下的預防而已。」權珩稍抬下顎,吩咐,「開門吧。」
桑亭緊張地抿緊唇,剛要抬步被權珩用眼神制止,不得不停下動作。
醫生們看着權珩沒穿防護服便進入,先是驚慌一瞬,下一秒就被權珩示意繼續。
這家醫院完全歸屬於權珩,醫生們不敢說話,連忙低頭繼續干自己的事情。
小孩們死寂般躺在床上,如果不是還有輕微的呼吸和波動的心電圖,都會讓人認為這是一屋子的死屍。
「不是病毒,」權珩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個孩子的額頭,手感冰冷,觸感略微僵硬,「這不是現有科學能定義的癥狀。」
她的話沒有刻意壓低,防護玻璃后的人聽得清楚。
「不是現有科學?」桑亭低語,稍感不解。
隨即又敏感地想到了最近的事情:「……那個組織嗎?」
權珩基本可以判斷這是遊戲造成的污染,但具體是什麼並不清楚。
「老師……」
微弱的聲音響起,權珩剛剛要收回的手被孩子很輕地握住。
小孩的眼睛只能睜開很小很小的細縫,散發着一種無機質的銀色,像是兩面小小的銀鏡。
「小錦,怎麼了?」權珩記得這個孩子,是當年大火災里的倖存者,父母雙亡。
人到了一定高度總要想辦法留住自己的人性,防止沉迷利慾無法自拔,如果這段航程是海浪孤帆,那這就是權珩選擇的船錨。她資助並掌控了多家福利院以及救濟慈善會,會抽出時間去教這些孩子讀書。
「我會死……嗎?」小錦很輕很輕地問,「會和爸爸媽媽一樣,變成……星星嗎?」
「不會。」權珩摸了摸小錦的頭,溫聲道,「睡一覺就好了,等你睡醒,老師帶你去買棉花糖。」
「嗯……」小孩疲憊地閉上眼睛,已經變得灰銀的唇微動,「一言為定……」
「睡吧。」
權珩替他掖好被子,垂眸時又冷淡下來,默道:「我需要線索。」
靜默幾秒,耳邊響起機械音:
「那是一面以血肉鑄造的鏡子,聚攏運氣與財富,蘇醒后,以幼童靈魂血肉為祭品擴張」
出了隔離室。
「老大,」桑亭知道權珩心情不好,猶豫了下,「已經去請專家,您還是……」
「你們玩的地方,見到過鏡子嗎?」權珩問道。
「鏡子,啊,見到過!」鹿琳一怔,接着連連點頭,「見到過,那個玩具屋有很多哈哈鏡。」
「就連屋頂上也有。」其他老師附和。
「那家玩具屋就是以萬花筒和哈哈鏡為特色的,所以我們才帶孩子們進去的。」
果然……
權珩手指輕點在輪椅,思緒飛轉。
「老大,那些鏡子有什麼問題嗎?」桑亭皺眉,「需要我去處理……」
「這件事你不要參與,」權珩抬手,聲線平靜,「明白我的意思嗎?」
「可是老大我——」
「桑亭,」權珩語氣微微加重,「你需要我說第二遍嗎?」
桑亭垂首:「……是。」
「派人去查查龍城遊樂園,往深里查。」
權珩輕點在椅側,佛珠上的血碧璽輕晃,帶着流動般的血紅:「尤其是確定這遊樂園裏有沒有死過人。」
阿成領命:「是,我現在就去。」
「我累了。」
權珩撐首,疲憊地閉了下眼,「有什麼情況直接吩咐阿成辦,要是有人想見孩子就直接讓人趕出去,要是有什麼差錯……」
她聲音平和點到為止,那些看護老師心裏怦怦跳,連忙點頭。
「是是是,您放心,我們一定盯好。」
「不會讓外人帶走他們,不是,讓外人看一眼都不會。」
「我們一定將功補過,不會再出事……」
一時間保證聲連連。
「老大,」桑亭推過輪椅,擔憂道,「您昨晚到現在也沒怎麼合眼,我推您去樓上家屬間先睡一覺吧。」
這邊既然是私立醫院,家屬間也是VIP的大房間,不比家裏條件差多少。
「嗯。」權珩沒有拒絕,她現在需要獨處空間。
「哎呦喂,您可真會挑時候,我就今天不用值殿,幫我小師侄做完功課。」
宋旌雲在「琉璃八卦相」的入口等待,看權珩走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他的黑眼圈都要比眼睛大,甚至微微發紫:「然後又幫他畫了一堆的符,又熬了個大夜,剛洗完澡想睡覺,困……」
「不用這麼詳細,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對我心虛。」權珩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有點反常,看着不像是熬夜,總不能是算我的卦被反噬了吧?」
宋旌雲一噎,心裏罵了句老狐狸。
剛見面就給個下馬威,會讀心術是吧?
權珩笑道:「宋道長知道什麼關於遊樂園和鏡子的地圖嗎?」
宋旌雲頓了下,勉強打起精神,意識到不對:「不道兒啊,但可以用檢索搜一搜,怎麼了?」
八卦相前確實有檢索台,除了盲圖外所有地圖都被記錄,可以根據詞條檢索。
權珩點開一條檢索框進行關鍵詞檢索。
[關鍵詞:遊樂園、鏡子]
[檢索結果(1條):Keneq-C區-右廊(5,6)]
「我們進這個。」她說完就往裏走。
「Keneq-C區?C區還都是多人排位,排位賽按排名存活,一定會死人的。」
宋旌雲微驚,緊接着跟過去,「你應該不會這麼脫軌跑圖,出了什麼事?」
「待會講……第5行第6列。」
權珩根據坐標找到一塊雕著摩天輪的琉璃門,「《逆十字樂園》?走吧。」
「不是,你等等,權珩!」
宋旌雲一把沒抓住,扶額頭疼:「到底出什麼事了這麼着急,就不能先知會我……」
他說着掐指,迅速推演了遍吉凶,停在無名指上節,遲疑:
「……赤口?不吉之象啊。」
宋旌雲偏頭,看着面前遊樂園的3D投影。
雖說下吉,但事在人為,推演不利,也可變卦象。
「算了,有錢是大爺,」他打了個哈欠,走進遊樂園的立體影像中,「打工人打工魂。」
……
【《逆十字樂園》邀您開團,快來一次命中注定的遊戲邂逅吧~】
過了一會兒,「琉璃八卦相」內款款走進一個人。
黑色寬檐帽輕抬,露出半張艷麗的臉,微微上挑的眼角顯得勾人,瀲灧波轉。
銀灰色長發順着白皙的天鵝頸隨意下滑,被她伸手撩到一邊。
她停下,看着面前形成的全息投影,伸手時虛空出現【換地圖】的按鍵,根本不需要她走動。
有火焰朝天的墳場,有看不見底的深海……最終停在一片節日喜慶的遊樂園,摩天輪美輪美奐。
「《逆十字樂園》?」她的目光落在面前投影上,「有眼緣,倒是可以進去放鬆放鬆。」
她本想留條消息給其他人,但剛打開交流頁面,後台的祝福消息瞬間湧出,幾萬條全部是生日祝福的小作文。
「唉,這群人。」
她微微嘆息,在走進投影的前一瞬變成穿着普通的女生模樣。
【《逆十字樂園》邀您開團,快來一次命中注定的遊戲邂逅吧~】
「龍城遊樂園,鏡子……在這個坐標?喲,已經有開團邀請了。」
Keneq相中又站立一個青年,臉上的刀疤從額角直接橫過,像是把整張臉劈開過,縫合的疤痕猙獰,硬生生破壞了一張天生的娃娃臉。
暴力和稚氣糅雜。
青年吹起泡泡糖,撐破后才把冷淡的目光收回,拿出部特殊的通訊手機發送消息:
[Keneq,得加錢。]
幾乎是瞬間那邊就來了消息——
[處理掉痕迹,原價翻三倍。]
青年這才笑了下,眸中閃過殘忍暴虐,露出的牙齒像是鯊魚一樣的尖牙。
[成交。]
他揣好手機,同樣偽裝後進入地圖。
【叮!還需一名銜接者可……呲呲……檢測到地圖特殊性,正在更改規則……】
全息投影開始模糊,如鏡面般的圖騰突然懸浮在投影中央,纏繞着蠕動觸手的黑洞在鏡中浮現,隨即隱匿。
「叮!《逆十字樂園》正式開團!」
廣播的聲音一頓,沙啞失真的聲音逐漸扭曲,持續十幾秒后驟然清晰——
「本次KP(主持人)由本系統親自擔任,為各位提供360°人性化服務,虔誠彙報您的死亡進度~」
……
權珩在人潮中靜靜站立,目光所到處各種紅燦燦的顏色引人注目,巨大的聖誕樹立在遊樂園的中央。
耳邊是樂園音響放出的歌聲:
「SilentnightHolynight(平安夜,聖善夜)
「Alliscalm,allisbright(萬暗中,光華射)」
……
「聖誕老人!是聖誕老人,媽媽你看!」
「棉花糖!我也要棉花糖!!」
來來往往的小孩子戴着馴鹿角的頭飾,舉著聖誕樹模樣的氣球和糖果跑來跑去。
兒童特有的尖調聲伴着歡聲笑語。
「Roundyonvirginmotherandchild(照着聖母也照着聖嬰)
「HolyInfant,sotenderandmild(多少慈祥也多少天真)
「Sleepinheavenlypeace(靜享天賜安眠)」
歌聲傾瀉,平安夜寧和美好的氛圍幾乎溢滿空氣。
……
「叮叮噹,叮叮噹!鈴兒響叮噹~」
歡脫的機械提示音響起:
「叮咚!歡迎您進入地圖-《逆十字樂園》」
「難度:Keneq」
「模式:多人排位(5/5)」
……
面板彈出選項。
Keeper提示:主播可選擇開啟頻道,或關閉頻道。
權珩向「開啟頻道」的選項滑動。
「叮!因本次情景為平安夜,無角色牌抽取流程。玩家只需開啟角色任務進行完成!」
Keeper略顯活躍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不用抽角色牌?」
權珩笑了下,插兜:「真巧,好不容易揭露黑幕了,居然告訴我活動取消了。」
「…………」
「嗨,美女~」
拿着宣傳單的玩偶熊忽然靠近,蠢萌擺手,搭訕道:「今晚一個人嗎?」
「不是,一堆人。」權珩實話實說。
套中人:「……」
叮咚!
Keneq難度·劇情提要:您現在是一名來新展區遊玩的客人,逆十字樂園於平安夜開放新園區,內有大型玩具屋。趕緊領取您的優惠券去體驗吧~
「優惠券?」權珩挑眉。
「啊,是有優惠券。」
玩偶熊尷尬地擺擺手,清了下嗓子,「要是你一個人的話可以送你張優惠券,雙人使用,幫你今晚找到一起遊園的小夥伴。」
「好的,」權珩瞭然點頭,改口道,「剛剛說錯了,我一個人。」
玩具熊:「……」
權珩看他。
「……那祝您體驗愉快。」玩具熊完成任務般送出優惠券,托著大熊頭趕緊撤離。
權珩拿着雙人優惠券,掃過底下彩字——
【新園區今晚七點開放,快和小夥伴一起在平安夜暢遊樂園吧~】
「七點?」
權珩看了眼遠處的彩色鐘樓,現在是六點半,還有半個小時。
「你好。」
衣角被輕輕拽了下,稚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您可以幫我個忙嗎?」
……
「節目快訊:您關注的人類美食已進入烹飪漩渦,快來看看她能不能存活吧~」
快訊發出后沒幾秒,頻道中開始湧入怪物——
[權珩不是昨晚剛過完Vlam嗎!?靠靠靠!這幾級!!我瞎了嗎?!!]
[樓上你沒瞎,就是Keneq沒錯,這個人,她第三次進圖就他媽過Keneq!!這遊戲是這麼玩的嗎?!!]
[我之前只見過瘋帽子,還有黑伯爵這麼搞過,但那也是第四次進圖!!]
[瘋帽子本來就san值不正常,伯爵她是因為烙印殺傷力太強,再加上要PK爭奪俱樂部。權珩這什麼情況?飄了,找著送死嗎?]
[叮叮噹,叮叮噹,鈴兒響叮噹~哎,是人類的平安夜哎。平安夜連鬼牌都沒有嗎?真好。]
[笑死,我還見過聖誕老人那胖子呢,我懷疑他有高血壓高血糖高血脂。]
[哎,怎麼還有小孩啊?]
……
遊樂園內,權珩低頭看着拽住自己衣角的小孩。
戴着紅色喜慶的馴鹿帽子,蒼白細瘦的手腕上系著氣球的手繩,懷裏還抱着一隻棕色毛絨小狗。
「請問,新園區怎麼走?」
他說着抬頭,一雙異瞳剔透乾淨,左眼隱約透出不清晰的銀白色光澤。
權珩打量過面前的小孩,看起來也就七八歲的樣子,身形單薄,瘦的有些脫相。
襯得那雙一黑一銀的眼睛格外大,瑩潤純粹,帶着股不諳世事的單純。
「姐姐?」
小孩收回自己的手,有些緊張的抱緊自己的毛絨小狗。
棕色小狗已經有些年頭了,狗鼻子歪歪的,絨毛也禿了一些。
「走吧,」權珩沒拒絕,語氣平和,「我也要去。」
「好。」小孩這才鬆了口氣笑起來,酒窩淺淺。
[賭倆幣,這是個小女孩,卡哇伊~]
[胡說!煮著好吃的一定是人類男孩!!]
[先不管這些,問啊!主播你問啊!!他是男孩女孩?我看你也挺好奇的啊!]
「姐姐也是銜接者嗎?」小孩走在權珩旁邊,歪頭好奇地問。
權珩「嗯」了聲:「怎麼了?」
「沒怎麼,」他揚唇笑,眼睛亮晶晶的,「姐姐長得真好看,是我見過最好看的銜接者了。」
[噗,這是什麼糖衣炮彈嗎?]
[笑壞我了,權珩這皮相確實挺招人類小孩喜歡的,之前路小漫不也這麼說嗎?]
「謝謝。」
「不客氣!」
他說完靜了兩秒,又主動道:「我叫沐鏡。三點水的沐,鏡子的鏡,媽媽以前叫我沐小五,姐姐呢?」
「權珩,木又權,王行珩。」
權珩頓了下,平靜補充,「我不記得我母親的樣子,不知道她叫我什麼。」
「哦……權珩,名字也好好聽。」
沐鏡笑,抱着自己的小狗玩具,向著權珩的方向舉高高,「姐姐,它叫沐小六,是我的好朋友,之前一直是它在照顧我哦。」
權珩看向那只有些破舊禿頂的小狗,從兜里伸出手,配合著輕握了一下它的前爪,溫聲:「你好。」
沐鏡眼前一亮,左眼裏的銀色隱約波動了一下,像是流動的星河。
他抱回小狗玩具,緊緊跟在權珩身邊。
「姐姐是第一次來這遊樂園嗎?」
「你不是第一次?」權珩拋回問題。
「不是啊,我在邊域外來過這兒的,這不就是龍城遊樂園嗎?所有設施都一樣啊。」沐鏡順着就說出口,一點停頓都沒有。
權珩指尖微不可查地動了下,偏頭看向戴馴鹿角的小孩兒。
「這裏每年平安夜都會舉辦遊園會,還會有折扣,棉花糖還能買一送一呢!今天又有新園區開業,一定會更熱鬧的,不過人類世界裏早就有新園區……」
沐鏡的話一頓,看向權珩,疑惑道:「我臉上有東西嗎,姐姐?」
「你拿到優惠券了嗎?」權珩目光平靜,「這裏可沒有兒童半價。」
「優惠券?」沐鏡愣了下,「和玩具熊要嗎?」
玩具熊……看來在一開始就盯上她了。
「優惠券是兩人份,」權珩彎唇,露出笑,「你可以和我一起用,小六應該不收票。」
「謝謝姐姐!」沐鏡高興,「我和小六會報答你的。」
權珩笑笑:「不客氣。」
[嘶,這個笑。能告訴我權珩又在想什麼嗎?]
[我怎麼感覺這兩個人都不是好人啊,平安夜不是沒鬼牌嗎??]
[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麼感覺權珩更像反派?!大灰狼盯小羊羔那種。]
「權珩——!!」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宋旌雲的聲音比人早入鏡,在新園區入口招手,身邊還站着兩個人。
一男一女。
兩個人都在宋旌雲的一嗓子下把目光轉向權珩。
「你去哪了,來這麼晚?」宋旌雲靠近,目光偏移到權珩身後。
「呦?你還拐回來一個?」
宋旌雲湊近打量:「也是銜接者?」
「嗯,」權珩點頭,「介紹下,沐鏡。」
「比我之前見過的還小。」
宋旌雲皺了皺眉,「小孩,Keneq地圖,你真沒進錯?」
沐鏡躲在權珩身後,也一直好奇地打量他,聽到詢問后搖搖頭:
「沒有點錯,我自己進來的。」
然後一頓,指著宋旌雲的下巴,疑惑:
「阿姨,你怎麼還長了鬍子啊?」
宋旌云:「????!!!!」
「噗……咳咳。」權珩偏頭抵唇,差點笑出聲。
宋旌雲震驚地宕機幾秒,瞬間怒火洶湧:「你說什麼?!小孩!你剛剛叫我什麼!?!」
「小孩子判斷男女的方法很簡單,喜歡看長短髮,很容易弄混。」
權珩察覺沐鏡的身子微微一抖,抱着小狗玩具的手指有些緊張地蜷縮。
「宋道長,」權珩提醒,「講點道理,對小孩子有點耐心。」
「我又不是不懂,也不是第一次被認錯,要不然我為什麼留鬍子。」
宋旌雲哪裏不懂,他在乎的不是這個!
宋旌雲蹲下,憋了半天還是不服氣:「我是想問,為什麼他叫我阿姨,我看起來很老嗎?!以前小朋友問也是叫姐姐的!」
「……」
不愧是能穿女裝扮河神偷蛋的人,腦迴路就是不一樣。
權珩語氣平靜:「是你總說自己老。」
「我自己說和別人說能一樣嗎?!」宋旌雲怒。
好吧好吧。
「沐鏡。」權珩偏身垂眸,「道士知道嗎?講求順其自然,他們大多會留長發。」
宋旌雲是正一派弟子,他們雖然不強制,但內門弟子也會自發地選擇蓄髮,算是保留傳統。
「哦……」沐鏡瞭然,「所以是道長叔……道長哥哥。」
宋旌雲滿意收回緊盯的目光。
沐鏡:「……」
好幼稚的大人。
「你拿到優惠券了?」權珩和他一起往入口走。
「拿到了。」宋旌雲抽出優惠券,夾在指尖晃了晃。
權珩稍頷首,抬眸看向其他兩個人。
「你好。」先看向她的女人主動伸出手,微垂的十指修長白皙。
銀灰色的長發扎著高馬尾,上身女士休閑襯衫,下身黑色闊腿長褲,衣着簡單大方。
相貌並非出眾,笑起來卻明眸皓齒,舉止優雅,看向權珩的眼睛裏含着友好淡笑。
「權珩,久聞大名。」她笑道,「叫我伊琳娜就好。」
「你好。」權珩半握過她的手,下意識用的紳士禮節。
伊琳娜稍稍挑眉,笑意微不可查地加深。
長相清秀的少年雙手抱臂,示意性地點了下頭:「柏宜。」
「你們都拿到優惠券了?」他接着問。
「拿到了也要七點才能進。」伊琳娜偏眸,「你好像很着急?」
「第一次打Keneq,自然有些緊張。」
柏宜說完,看向權珩旁邊的沐鏡,略帶嫌棄地皺了皺眉,「這小孩怎麼這麼瘦弱,玩Keneq可行嗎?這次可沒有鬼牌,相當於半團體遊戲。」
半團體遊戲,所有人任務相同,但排位規則——只有榜單前三才能存活,登出遊戲。
「不過也可以,」柏宜無所謂,目光掃過時惡意晦暗,「正好削減Keneq難度。」
沐鏡抿唇,抱着毛絨小狗往權珩身後站了站。
小小一隻,倒更像是害怕。
「哎呦,看不起Keneq里的任何一個玩家,都容易被教做人。」
宋旌雲靠在牆邊,在柏宜看來時似笑非笑地挑眉,故意道:「小朋友,我這老人言,你信不信?」
「你叫誰小朋友?!」柏宜似乎被踩了痛點,剛剛還算友善的面容不到幾秒就被自己戳破。
清秀的面容上隱隱約約橫著條多足蜈蚣似的疤,變得猙獰。
「真是老太太裹腳布當口罩,說話一臭臭一道兒,假皮都兜不住你這第七層的臭味。」宋旌雲斜眼,「還用什麼啊?」
第七層?
權珩目光掃過去,她還真知道這個俱樂部。
[哦哦哦!!俱樂部第七層的?!]
[誰?這蜈蚣傷疤臉是誰?第七層是什麼俱樂部,我咋沒聽說過??]
[咳咳,讓我給各位科普一下!第七層,名字取自人類著作《神曲》的地獄第七層,象徵暴力殘忍。你們不知道這個俱樂部是因為他們從不參加比賽,而且成員都很分散,喜歡套皮過遊戲。
[專接玩家的懸賞令,有點像賞金獵人。為了保護買主信息,他們俱樂部成員也不是職業玩家,不開直播]
[還有!我補充一點!你們一定是見過第七層成員的,不過是做偽裝了而已!他們還接過好宋旌雲的紅頭懸賞。而且這個蜈蚣傷疤臉可有名了!]
「怎麼,還不變回來啊?非要學狐妖換皮?」
宋旌雲弔兒郎當,「你說你惹誰不行惹那瘋子,換皮可擋不住烙印傷害。」
[哪個瘋子??是我想的那個嗎?]
[還能是誰!這張臉是瘋帽子拿縫紉針直接上手縫爛的!!那時候這人還是個新手,為了懸賞斃了瘋帽子看中的人頭,被瘋帽子發瘋報復了!!我還錄像了!]
柏宜冷哼一聲,乾脆解除偽裝。
臉上不可褪除的縫紉傷疤扎眼,說不上極端醜陋,但很難讓人有細看的勇氣。
[怪不得,瘋帽子在他臉上用了烙印,情緒一激動就會露餡。]
[狠啊狠啊,這差不多斷了這玩家的後路。]
「滿意了?」柏宜冷笑,「當年三四個賞金獵人接你的單,命挺大啊。」
「是啊,您丫不知道誰靠近我誰倒霉?」宋旌雲也不是善茬,「下次進遊戲記得把你們那狗徽章藏好。」
柏宜一把拽下自己袖口雕着手槍紋的金幣。
平安夜不抽角色牌,任務還沒有解鎖,火藥味倒是挺濃。
「權珩,」宋旌雲不再搭理他,轉身看向權珩,也收起陰陽怪氣,「你對這地圖了解多少?」
權珩這麼有目的性地尋找地圖,怕不是出了什麼事。
「權珩?」柏宜忽然轉頭,目光像毒蛇纏繞,「哦……我想起來你是誰了。」
權珩抬眸,看向他。
「帝國昨天把你的懸賞發到了第七層,我記得你值四萬遊戲幣,超出第二名的懸賞三倍多,組織里有好多獵人盯上你。」
柏宜笑出聲,鯊魚尖牙在笑時露出:「沒想到這麼好運氣,讓我遇見了。」
「四萬遊戲幣?」權珩算了把昨天的金價。
連一個億都不到,原來我在邊域這麼便宜?
一直旁觀看戲的伊琳娜稍抬眉,似乎有些意料之外:
「荊棘帝國?」
她一說話,其他人的目光便聚過去。
「實不相瞞,」伊琳娜微微彎唇,坦誠道,「我也是帝國的成員。」
[笑死,冤家路窄,撞上帝國能過Keneq的銜接者了,這運氣!]
[媽的,我怎麼感覺這局沒張鬼牌,但處處是鬼牌!]
[鬼的平安夜,重新定義了嗎?!]
雖說第一邊域大約有六成的女銜接者在荊棘帝國,但在這種場景下撞上可就尷尬了。
「不過我不算俱樂部的核心成員,這種沒格調的懸賞聽着也不太像以俱樂部名義發出的。」
伊琳娜緩緩補充,含笑道,「再說我可不喜歡欺負女孩子。」
她轉眸看向權珩,聲音很輕:
「尤其是有才華又漂亮的女孩子。」
[咳咳咳,是不是被調戲了?權珩是不是被調戲了!]
[各位,我老是感覺這人哪裏不太對。帝國哪有這個人?]
[打假的來了!這人全身都沒個帝國的荊棘胸針啊!Keneq及以上,有俱樂部的銜接者都要佩戴俱樂部胸針的!]
[先別打假,我老感覺這氣質這麼熟悉呢……]
「咚咚咚——」
鐘樓七點的敲鐘聲忽然響起,聲音響徹整個遊樂園,一首《歡樂頌》伴隨着鐘聲把節日的歡快灑在各個角落。
「嚯嚯嚯!親愛的遊客們!!歡迎光臨新園區!!」
僵持的氛圍被歡快愉悅的蠢萌聲音打散——
入口處的大毛絨熊扭著屁股靠近,「妖嬈」地用胖乎乎的身體比了個小心心~
沐鏡往前走了幾步,眼睛亮亮的看着大熊表演。
「你好啊小朋友!」大熊戳了下他手腕上系著的氣球,「這是從老園區帶來的嗎?要換上新園區的專屬氣球嗎?免費的哦~」
沐鏡眼前一亮,興奮地點點頭:「嗯嗯!好啊好啊!我想要氣球!」
「哦,但那需要進入園區才可以拿哦,哪位是你的家長呢?」毛絨大熊掐腰,「要有特殊優惠券才能領取哦,而且小孩子要在大人的帶領下進行遊玩哦!」
「家長……」沐鏡抱着自己的禿毛小狗,小聲囁喏,「我,我一個人……」
「給,這是優惠券。」
沐鏡猛地抬頭看她,猶豫了下:「……姐姐?」
「怎麼?」權珩把優惠券遞給毛絨大熊,垂眸。
「姐姐不是和道長哥哥是隊友嗎?」沐鏡攥著小狗尾巴,小聲道,「這是雙人優惠券啊,道長哥哥怎麼辦?」
「沒關係。」權珩目光平靜地捏了捏他腦袋上的馴鹿角,過了把手癮才收回。
「我是他的家長,可以把氣球給我。」
「好的小姐姐。」
毛絨大熊賣萌,收起雙人優惠券后遞過手裏的一隻紅色小狗氣球,「送給你們,祝兩位遊園愉快~」
「謝謝,」權珩接過氣球,示意沐鏡牽着她的手,「走吧。」
沐鏡靜靜地看了幾秒權珩伸出的手,忽然揚起嘴角笑起來。
「嗯!」他用力點頭,握住權珩的手,還回頭朝宋旌雲擺擺手,「道長哥哥拜拜!」
收到暗示按兵不動的宋旌云:「??」
無故接受到隱晦挑釁的宋旌云:「……」
丫的,這小孩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
「姐姐,要換上氣球嗎?」沐鏡眨了眨眼問道,「我想換成紅色小狗。」
「好,」權珩半蹲下,溫聲,「把手給我,我幫你。」
沐鏡乖乖伸出系著氣球繩子的手腕。
手繩纏了手腕數圈,像是纏繃帶一樣遮擋了什麼東西。
權珩輕輕一攥,靠食指和大拇指就能輕鬆攥成小圈,甚至到了食指第二指節。
太瘦了。
權珩斂眸掩去情緒,找到氣球手繩的繩結,耐心地解開扣子。
沐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左眼眸中的銀色亮的宛若裝下了整個璀璨的銀河。
「姐姐,」沐鏡稍稍歪頭,帽子上的馴鹿角輕晃,「你喜歡小狗嗎?」
「喜歡。」家裏就有一隻,厭學的那種。
「我也喜歡!」沐鏡笑道,靜了靜又問,「那小土狗呢,會搖尾巴,但不夠好看的那種。」
「小土狗嗎?」權珩解開氣球手繩,「中華田園犬很可愛。」
「真的嗎?!」
「真的。」
「那姐姐想要養一隻小狗嗎?」
「這是相互選擇的過程,也要看他喜不喜歡我。」
權珩終於解開那一層層纏繞的手繩綁帶,細弱的手腕青紫,前後各有兩個對稱的圓形疤痕。
猙獰得像是貫穿過手腕。
「你先去玩具屋,」權珩神色如常地幫他系好新的氣球繩,「我去找道長哥哥,雙人券單人沒法進入。」
「好。」沐鏡乖巧點頭。
「去吧。」權珩起身,輕輕揉了下他的頭。
緊接着走去新園區的邊界,助跑幾步躍上圍牆,利落地翻出新園區圍牆,屈膝穩穩落地。
「哎呦喂,這是誰啊,老闆喜新厭舊,我這員工是不是要因為左腳踏進公司而被開除了。」
剛落地,早已經沒形象盤腿坐在牆根下面喝酒的宋旌雲吱聲。
「說說吧,你咋撿回來個小孩?」
「哎,等等。」
宋旌雲拿酒葫蘆的手指了指權珩,仰頭看她,先打預防針:
「先說好啊,你可別告訴我你是善心大發啊,這話你給狗說狗聽了都得搖頭。
「邊域裏每天逝去的銜接者數不勝數,誰能救誰?更別說你這種為達目的,能把自己生命值作到只剩一絲的小王八蛋,趕緊如實招來!」
「原來我在你心目中形象這麼差?」權珩挑眉。
「也有別的,你是要把我丟給巨蟒的形象,炸船的形象,還是威脅我的形象?」宋旌雲哼一聲,「好像都不怎麼樣吧?」
權珩失笑:「確實。」
「我說真的,」宋旌雲皺眉,「那小孩兒什麼情況?」
一個能過Keneq的,年齡這麼小的銜接者,那就相當於在打電競虐了部分職業大神的天才!
而且因為年齡還有無限發展的可能,不被獵頭髮覺才怪!
「難不成是哪個科學怪人套了個小孩皮?」
宋旌雲被自己的猜測雷到,「好像也不是沒可能——不是,權珩你倒是說話啊。」
「我在等你猜過癮,」權珩道,「你還要繼續嗎?」
宋旌云:「不……不了。」
「好,」權珩淡然點頭,「那我說。」
「——那孩子不是真正的銜接者,不要惹他反感。」
宋旌雲正色:「你是說……」
「噓。」權珩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緩緩掀開眼皮,目光平和。
「我還需要他。」
宋旌雲只得點頭,提醒:「那你可別玩脫了。」
「放心,」權珩笑笑,「我有分寸。」
宋旌云:「……」
分分鐘,寸寸斷嗎?
……我更不安了是怎麼回事?
「對了,你目標這麼明確的選擇了這個地圖,是咱們那出了什麼事嗎?」
權珩簡單說了下,又道:「我只是擔心時間出問題。海選本過完后只花費現實的幾分鐘,但古鎮時間長,這個地圖不知道時間會不會更長。」
宋旌云:「那咱們趕早,儘快就是。」
宋旌雲交了優惠券,和權珩一起進入園區。
「新園區的主要建築是玩具屋,這也是新園區的特色。我們直接去玩具屋就可以了。」宋旌雲說道,「在那裏應該能解鎖任務。」
「嗯。」
「不過你小心點,今晚上可沒有『平安夜』的架勢。」
宋旌雲提醒,「除了第七層被扒皮套的刀疤臉。剛剛那個伊琳娜也不是個善茬,絕對是假名,又套了皮。」
「我不太了解荊棘帝國的內部結構。」權珩還沒來得及看完守夜人的那本手冊,「能參加Keneq的高序……有範圍嗎?」
「這誰知道,大概是御前侍衛級別的銜接者吧,其實我覺得這稱王稱帝也挺中二的,不過倒是挺符合實際,」宋旌雲樂道,「也就是禁忌身邊的親信,是她們首發隊伍的成員。」
他又思索,「不過我感覺不是她們。」
「為什麼?」
「嘶,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宋旌雲狐疑,「你沒看見邊域的禮花嗎?沒看見那一馬路的橫幅嗎??路過雙子屏的時候沒看見誰在霸屏嗎??!」
「沒有。」權珩實話實說,「我繞開了人多的地方,沒有去湊熱鬧。」
「……那還挺清凈的。」宋旌雲居然有點羨慕。
權珩挑眉:「這麼說,今天是荊棘帝國特殊的日子?」
「今天是帝國首席的生日。」
「禁忌女王?」
「是啊,當年殺出全球賽血路,為華夏銜接者打出至尊位的人——哦,我忘了告訴你全球賽的歷史了。」
「邊域賽事是從3.0才正式開始的,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前十二賽季的檔案,第一年就是S13。但是S13~14這兩年華夏銜接者一直被其他區銜接者壓着,根本不出線,拿不到全球賽邀請函。
「後來禁忌登陸禁區,也算是時勢造英雄吧,她以華夏銜接者的身份拿下了「第一序列·俱樂部」的榮耀然,後來爭氣的,S15~S17都是華夏區第一,咱也弄來個第一邊域的稱呼。」
「華夏銜接者……亞洲區也會按照人類國籍劃分區域嗎?」
權珩問了個自己感興趣的問題。
「本來是沒有的,但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嘛,有不少俱樂部是以國籍劃分的,比如那啥「八岐大蛇俱樂部」,一股子島味,還有那啥「宇宙帝國」,真世界上所有東西都是棒子的。
「後來拉幫結派成為地緣性組織,也就是俱樂部后,就開始有狗汪汪叫。
「——是禁忌首先帶着自己的首發隊打破了這種封鎖局面,也打破了他國銜接者針對華夏的謠言和枷鎖。」
宋旌雲晃了晃酒葫蘆,「不過輝煌是輝煌,但是禁忌自己也說過『適合打江山,不適合守江山』,帝國俱樂部規模太大也太難管,要不怎麼會有劉蕪能那種蛆蟲出現。
「而且她組織也太誇張了,就今天給她慶生放禮花,來的這一路哐哐哐地放,我耳朵都要聾了!」
「所以他們俱樂部有頭有臉的人都會留下給禁忌女王慶生,」權珩輕笑,「確實有牌面,等我出去觀摩觀摩。邊域的禮花應該比人類世界更漂亮吧。」
「你打算參加S18,還要去捧對手的場子,」宋旌雲簡直怒其不爭,「你怎麼想的??」
「別下死結論,」權珩低笑,聲音輕緩:「或許這個地圖有機會改善關係。」
「姐姐!我們在這裏!」
前方玩具屋門口的沐鏡踮腳招手,聲音清脆:「玩具屋也在這裏!」
他指了指身後掛滿氣球的玩具屋,就連門口也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毛絨玩具,聖誕彩燈打亮的萬花筒炫目喜慶。
門口白臉紅鼻頭的小丑配合著沐鏡一起歡快招手,滑稽地歪戴着聖誕帽。
「我再問一遍,」宋旌雲稍偏頭,壓低聲音,「你真能hold住?」
「唔,不出意外的話……」權珩配合著低聲,「應該死不了吧。」
「你——算了!」宋旌雲一擺手,泄氣地灌了口酒。
念個靜心神訣,不理這小王八蛋!
「Hello,歡迎各位遊客來到新展區的玩具屋,我們的玩具屋可是全市第一家以玻璃萬花筒,神奇的哈哈鏡為主題的哦,而且和平安夜的蘋果一樣圓圓的,象徵平安哦~」
玩具屋前的紅鼻子小丑見人到齊,摘帽行了個四肢不協調的紳士禮:「而且今晚的平安夜我們還會額外進行一個尋寶活動,有獎勵的那種。」
他說着,把手裏的宣傳單分發給台階下的玩家。
【勁爆尋寶遊戲,快來集齊玩具屋中的地圖,拿到遊樂園標誌——逆十字,獲得豐厚獎勵吧!】
宣傳單的下方是吹着螺號的聖誕老人,手撐在旁邊一個巨大的逆十字上。
「除了你們,剛剛已經進去一批小朋友了。友情提示:要珍惜隊伍里的每一位玩家哦,因為有玩家死了迷宮難度就會提高~還請各位加油尋寶,安全走出玩具屋哦!」
小丑嬉笑道。
「要玩得開心點。」
小丑艷紅的大嘴張開,提起過大的弧度,直勾勾盯着台下的眼睛裏似乎閃爍著興奮的綠光。
聲音嘶啞壓低:「因為裏面的小朋友,已經等你們很久了。」
……
【頻道快訊:您關注的職業玩家-權珩已開啟新地圖,組團發車!可點擊查詢觀影台傳送口坐標!】
觀影台坐標:六區-9號
「權珩怎麼這麼着急開團,不是昨天剛出來嗎?」
唐君屹按照坐標走向觀影台傳送區域。
「六區9號,看來首播的成績很突出。」唐君屹稍稍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職業頻道就會接入觀影台線路,3~12區為競爭性觀影台——也就是對非特權的職業選手來說,上次頻道成績越高,這次分派到的觀影台就越好。
普通人試水播后大概率會落在十區左右,好一點的也就在9區,能在6區證明成績十分拔尖——畢竟是破了記錄,首播拿到了刻碟獎勵。
「前排沒有座位了啊。」
觀影台開艙,唐君屹通過光柱傳送進入,看到前排滿是人頭。
「算了,反正只看一會兒就要走。」唐君屹落座後排。
「我靠,權珩是真的勇啊,」身邊的銜接者忍不住吐槽,「第三個地圖就是Keneq!我本來以為他們散佈虛假消息,沒想到一來看居然是真的!」
「????!!」
「Keneq?」唐君屹腦子一空,被這一句話里包含的信息砸得措不及防,「你說權珩過的Keneq?!」
「是啊」前面的銜接者回答,「權珩進的是Keneq,多人排行。」
「她是鬼牌嗎?」唐君屹第一反應。
「不是。這次是平安夜,不用抽牌。」
那就好,唐君屹稍稍放下心。
對方順嘴又介紹了情況:「不過,她撞見了第七層的傷疤臉。」
唐君屹內心一裂:「第七層?」
還是涅槃手底下最大的賞金獵人俱樂部?
「對,她還正好被荊棘帝國的人懸賞了,就是發給第七層的懸賞。」
唐君屹內心再裂:「什麼??」
「還有,」銜接者梅開三度,「她遇見了帝國的人,很可能是首發。」
唐君屹:「…………」心梗。
權珩你這都是什麼冤種地圖?!還不如直接開到鬼牌!!
「不用角色牌……那她現在是開啟了角色任務?」
「哦,是的。」銜接者點頭,「剛剛打開。」
……
【叮!恭喜您開啟任務:
請在玩具屋裏找到逆十字標識,並順利走出玩具屋。請努力完成任務,解鎖劇情,提高財富榜排名,成功存活!】
「還真是玩具屋。」宋旌雲進入玩具屋,先抬頭左右看了看,「凹鏡凸鏡平面鏡,還有鏡子萬花筒。」
他走路,腰間的酒葫蘆晃來晃去,雙手墊在自己腦後,頗為新奇地來回看——
忽然又頓步,從路過的哈哈鏡前方再緩緩倒回去,看着鏡子裏瘦成閃電的自己。
再突然跨步一轉身,對身後胖成球的鏡子做了個鬼臉,爽朗大笑:「不愧是哈哈鏡,真搞笑。」
「神經病。」柏宜冷笑着路過。
宋旌雲不鳥他,招呼後面的權珩,「來來來,快點啊。你照一下,能高大威猛不少。」
權珩:「。」
[笑死,權珩要高大威猛幹什麼?]
[怪不得宋旌雲當道士,他不當道士也得注孤生,直接進道廟,少走四十年彎路哈哈哈哈]
沐鏡四處瞅著鏡子邊堆放的玩具,又抬頭看看頂部懸掛的玩具娃娃:「好漂亮,好可愛。」
「你想要嗎?」權珩問,「我可以幫你取一個,拿太多容易行動不便。」
「不要了姐姐,」沐鏡抱緊自己的小狗玩偶,仰頭對她笑,「我已經有了哦。」
伊琳娜若有所思地掃了眼沐鏡懷裏的禿毛小狗,意味不明地把視線偏向權珩。
低高跟敲擊着地面,輕穩而從容地繼續向前走。
「這玩具還真挺多的。」宋旌雲蹲下,戳了戳鏡子邊一個拿蘋果的小版聖誕老人,「還挺有平安夜的氣氛。」
「配合節假日才更有商機。」
權珩收回看向伊琳娜的目光,語氣平和,「這些遊玩的商業項目,配合節假日優惠搞活動吸引遊客,加大人流量,一天的收益可以是平時的好幾番。」
「就你懂的多,你家有遊樂場啊?」宋旌雲順嘴回懟,戳倒聖誕老人。
「不巧,還真有。」權珩挑眉,「恐怕很快又要加一個。」
她來之前已經吩咐下面的人盯着龍城遊樂園的情況了,一旦時機合適就會下手。
宋旌云:「……」
我錯了,我不該問。
忘了這人送孩子禮物都送違禁槍支了,真不該給她任何凡爾賽的機會。
宋旌雲心裏暗罵,剛剛扶好的聖誕老人被他再次戳倒。
「走吧走吧。」宋旌雲看着鏡子裏胖乎乎的自己跟着站起,失去做鬼臉的心思,「不是說這是玩具屋鏡面迷宮嗎?我在外面看也大的很,還是趕緊找找地圖尋寶吧。」
說罷,跟着前面的人繼續走,身影在面前的哈哈鏡里消失。
等眾人拐過轉角后,鏡子裏忽然從邊緣悠悠倒退步走出剛才那胖乎乎的身影,就在光潔的鏡子面里扭了扭身子。
嬉笑着對對面鏡子做了個鬼臉。
而對面鏡子裏正站着那個瘦成條形的鏡影,甩出麵條般拉長的手臂,觸碰哈哈鏡的鏡面。
鏡面波動一瞬,竟然直接伸出一條薄成紙的手臂,緊接着是腿、身子、頭顱。
「他」動了動自己的面部,全部擠在一起像是馬賽克的五官被揉捏成團,最終只是稍稍鬆弛了一下。
「他」懊惱地嘆氣,被另一隻伸出來的手打了一下,示意對方拽自己出來。
於是鏡子裏胖到臃腫的男人被費力拽了出來。
胖鏡子又照了照自己,笑得得意,伸手把剛剛宋旌雲弄倒的聖誕老人扶好坐正。
二「人」相視一笑,模糊的馬賽克指了指前方,臃腫臉點點頭。
兩個「人」又嬉笑着牽手,邁步進入前面的平面鏡。
虛影拉長清晰,虛影胖瘦變化,虛影邁步走出平面鏡。
他們長著一模一樣的臉,穿着一模一樣的衣服,無聲哈哈大笑做了個鬼臉。
——他們都變成了照鏡子的宋旌雲。
……
「本玩具屋佔據新園區的一半面積,是全國最大的玩具屋之一,屬於迷宮類型。」
一拐角正對的牆壁上便是巨大的介紹板,板面上的聖誕老人顫顫巍巍舉起盛滿字的大氣泡:
「在玩具屋裏藏着四等分的藏寶地圖,拼在一起便可找到逆十字標識,得到正確出口的信息。
每個岔路都存在不同的信息,玩家可以分開尋找。請放心,每二十分鐘你們就能隨機重聚一次哦~」
「二十分鐘就能隨機重聚一次……」柏宜冷笑,「把時間說得這麼準確,怕不是單純走迷宮吧。」
言罷掃了眼其他玩家,自顧自走向正中間一條:「我走這條,你們隨意。」
「當然,」他說着側首,露出鯊魚利齒笑了下,惡意幾乎溢滿,「你們也可以和我走同一條路,我不介意路上有趣點。」
「第七層的多數有病。」宋旌雲嫌棄地咧嘴,「誰願意和一隻好鬥的臭鼬走在一條路上。」
「姓宋的,」柏宜狠狠挖了宋旌雲一眼,刀疤猙獰,「最好別讓我單獨撞見你。」
宋旌雲懶得搭理。
「男左女右,那我走右邊,」伊琳娜微微一笑,轉身向右邊道路走,「對了。」
她頓步回頭看向權珩,溫聲邀請:「要不要和我結個伴?我看你很對眼緣。」
「多謝邀請,」權珩禮貌推拒,微笑道,「二十分鐘隨機重聚,我覺得我們有緣分再聚。」
「你說的對。」伊琳娜笑了聲,「待會見。」
權珩輕頷首。
[我還是覺得哪裏不對,我總感覺這個人的氣質看着可太熟悉了,但邏輯又對不上]
[都說打過假了。陛下今天過生日,高層哪能不去給首席慶生]
[冒泡,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這位御姐看權珩的眼神不太對勁嗎??還主動邀請,是我想的那樣嗎?]
[把樓上這個意圖磕cp的給爺叉出去,那眼神我在權珩身上也見過,就她把宋旌雲丟給巨蟒的時候,少自己加濾鏡!]
[笑死,丟給巨蟒,樓上你禮貌嗎??]
「三條路,我們只能走左邊了。」權珩低頭看向沐鏡,「和我一起走?」
沐鏡用力點頭:「好!」
「就剩一條路了,他不跟你走還能去哪?」宋旌雲吐槽,「前面這路長著呢,不知道還有沒有岔路口。」
「有岔路口的話,我可以先分開自己走。」沐鏡小聲自語,更像是安慰自己,「反正二十分鐘就碰見了,怕什麼。」
「說得對,總能碰見。」權珩摸了下他的頭,詢問,「要摘帽子嗎?」
這玩具屋裏有暖氣,可以不穿那麼厚,更何況是毛絨聖誕帽。
「好啊。」沐鏡邊走邊摘下毛絨聖誕帽,長至脖頸的頭髮散落下來,因為靜電有些炸毛。
「嘶,」宋旌雲看他,有些意外,「呦,您這頭髮……染的?」
沐鏡抬眸,有些疑惑地搖搖頭,他的頭髮和異瞳一般分為兩色,就像是動漫里特意染成的一半銀一半黑,發尾有些自然卷。
[哇哦,卡哇伊]
[嚶嚶嚶,他好像人類的洋娃娃,還天生很時尚嚶嚶嚶]
[嘶,這小孩怕不是人類,就這異瞳異色發,咱們這邊的吧。]
[我不知道啊,我們家族都是牛頭馬面,沒有人類這種五官的]
[瞎說,異瞳異色發多得是,玩家只要序列進階就會被污染影響、改變容貌的]
「很早之前就是這樣了,是序列進階的後遺症。」沐鏡摸了摸炸毛的頭髮,有些不安地看向權珩,「姐姐,很難看嗎?」
「不錯,」權珩實話實說,伸手幫他把炸起的頭髮用手指梳平,「很好看。」
至少在小孩堆里一眼就能看見,沒不了。
沐鏡這才笑起來。
「前面有個小房間,」宋旌雲示意前面走廊右側的房門,「咱進去找找線索。」
這條走廊依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玩具,鏡子各處懸掛,明晃晃地讓人有些分不清前路,照得心裏有些不安。
「是我的錯覺嗎?我剛剛感覺有東西在盯着我。」宋旌雲忽然駐步,回頭望了眼。
頭頂和四周的鏡面都照出他的身影,隨着他的動作晃動,和他隔着鏡面對視。
「是嗎?」權珩笑笑,話里意味不明,「我以為應該是『感覺一直有東西在盯着我』才對。」
「別瞎說。」宋旌雲心裏一毛。
權珩:「那就當我瞎說。」
這間房間的門也是面巨大的哈哈鏡,權珩看着鏡子裏抽長的自己,抬眸時對上鏡子裏人影凝視的目光。
權珩平靜地偏開眸子,拉開門。
「又是鏡子。」宋旌雲進了房間,有些泄氣,「頭一次覺得鏡子這麼煩人。」
「抓緊時間,」權珩道,「沐鏡,你找找玩具里。」
「好。」
「那我找找這面牆的鏡子後面。」宋旌雲說着開始按順序一面面搜索。
權珩走到正對門的牆前,一架萬花筒有些突兀地立在那。
「鏡子鏡子,地圖地圖……嘶,這鏡子怎麼長得這麼眼熟?」
宋旌雲頓了下,細細打量。
「這是……」宋旌雲靠近,摩挲著鏡子邊略陳舊的痕迹,低聲呢喃:「天干地支,先天八卦,河洛九星。」
他下移的手到了圓鏡下端,篆文摸到最後:「還有……二十四節氣?」
「權珩,你過來下。」宋旌雲側首喊了聲。
權珩剛要對上萬花筒觀賞鏡的動作一頓,同時收起手裏防護的道具。
宋旌雲伸手取下鏡子往背後看了眼,神色微凝,「果然。」
「怎麼?」權珩駐步。
「你看這個,」宋旌雲把鏡子背面轉向權珩,皺眉介紹,「這後面畫的是八卦祖師-四方貴人-五路財神。」
權珩打量著陳舊的痕迹,心裏微動:「風水八卦?」
「對,是八卦鏡。」
宋旌雲屬於專業對口,不會判斷出錯。
他說完看了眼自己所在的方位,在剩下的三個方位找出同樣的三個,仔細看了看正反面符文。
「四個?按理說不該掛在室內,也不能超過三個,更不能照人。」
宋旌雲嘆息,他站在角落的光影間看向權珩,經過偽裝的八卦鏡在手裏幽幽反射著亮光,語氣微沉:
「——這些原本都是鎮邪化煞用的八卦鏡,但作用都被人為地逆轉了。」
「它們現在,招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