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鹿元驚魂未定地坐著，到現在身子都還在顫抖，鼻尖也紅紅的。

  蘇南星伸手拍拍她，「別怕，現在也安全了。」

  鹿元情緒很低落，「嗯……」

  對面鹿笙很自責，想伸手過來握妹妹的手，最後卻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

  「對不起，妹妹，是哥哥沒本事，一直沒能保護好你，也沒有安葬好母親，這次不應該帶上你的。」

  「不怪哥哥……現在就剩我們兩個人而已，我們哪裡爭得過那些親戚們。」

  鹿元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用力微微彎曲，捏皺了自己的裙子。

  一滴淚卻從她眼角滑出，流淌過臉頰，直直滴在裙子上。

  她意識到自己流眼淚，忙用手擦拭掉眼淚，將頭扭向一邊。

  鹿笙也不敢看任何人，痛苦地閉上雙眼。

  蘇南星坐在中間，不斷晃動腦袋看看分坐左右的兄妹二人。

  不是，他們就消失半天，這是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見當事人沉默不語，蘇南星也垂下腦袋，當空氣。

  馬車搖搖晃晃，行駛在石板路上。

  不一會就到達陳氏客棧。

  蘇南星率先下了馬車。

  那兄妹二人跟著下來，卻沒有跟著自己一起走進客棧。

  她腳都要邁進大堂門檻了，又收回來，回頭看去，「怎麼了？」

  鹿元繼續垂頭沒說話。

  鹿笙單手攬住妹妹肩膀，「姑娘，感謝你這兩天對我們的幫助，我們現在兜比臉還要乾淨，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報答姑娘，就不住在這裡了，那個客房退了吧……」

  他說這話時，整個人都很紅。

  像煮熟了的蝦。

  蘇南星不知對方是不是羞的。

  她聳聳肩，「隨你，這客棧我已經包了，不住人也是浪費，你要是想帶著妹妹睡大街，我也不管你。」

  鹿笙傻眼，看看妹妹很不好的狀態，又看看蘇南星，最終硬著頭皮道：「那我們最多再住三日，待妹妹身體變好，我就帶她離開。」

  蘇南星見對方離心堅決，也沒有多勸阻。

  「好，快帶你妹妹回去休息吧。」

  她見鹿元的狀態實在很差，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且下午在南街遇到時，他們兄妹兩也似是發生了爭執。

  ——

  蘇南星回到客棧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陳老伯。

  但她過去時，花永幸卻告訴她，陳老伯睡著了。

  還同她講了，下午孩子們陪伴陳老伯之後，陳老伯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見此方法有效，蘇南星便吩咐在陳老伯精力充沛的情況下，帶著孩子們陪伴陳老伯。

  「主子，你餓不餓，我去做飯呀。」

  「好，那你去吧。」

  「主子要去哪裡吃飯，還是照常送房間裡？」

  「在一樓吧。」

  蘇南星以往都喜歡在房間吃飯，但今天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說，要在一樓吃飯。

  但她也沒有多在意。

  在哪吃飯都一樣，便沒有多糾結。

  花永幸小跑著下樓，去借客棧後廚，給大家做飯去了。

  而蘇南星一直守在房間裡，直到花永幸來喊她，她才下樓去吃飯。

  吃飯的時候。

  蘇南星又看到了正在拿布擦地板的店小二。

  她不懂，明明有更好的工具。

  為什麼要用布擦，陳氏棧可一點都不小，這樣拿布用手擦，得擦到什麼去。

  一直等到吃完飯，見天色都黑了，完全就超過晚飯時間，也沒有見店小二停下來去吃飯。

  她見鍋里還剩了碗粥，便開口喊道：「小二你不用吃飯嗎？我這裡還剩了一碗粥，你過來吃了吧。」

  店小二原本平淡無波的臉上，立馬揚起一個笑容，「不不不，客官的東西，小的不敢吃。」

  碰巧這時，吃得滿嘴是油的掌柜，從後廚走了出來。

  他一邊拿柳木細條剔牙，一邊大笑出聲，「哈哈哈，客官你管他幹什麼，少吃一頓又不會死，天天就知道吃吃吃，店裡起碼被這小子吃窮了！」

  店小二低下腦袋，沒有說半句話。

  掌柜見狀，滿意地哼笑一聲，轉身上樓休息去了。

  蘇南星沒有動作，直接讓花永幸盛了粥放在桌子上。

  「你忙完了就過來吃吧。」

  店小二繼續推脫，「小的真的沒有時間，小的還要為您的朋友繼續燒熱水呢，他們已經讓小的燒了整整五大桶，也不知道還要再燒多久。」

  蘇南星聽到這話，陪感意外。

  「我的朋友？」

  「對，三樓二房那兩位。」

  「好，我知道了。」

  蘇南星強壓下心頭的不安感，看鹿元的樣子，應該沒有真的出什麼事。

  但也一定是被人欺負了。

  希望對方真的沒事吧。

  蘇南星一上來，就去找了鹿元他們。

  卻撞見鹿笙靠走廊牆壁上沉思，絲毫沒有發現自己靠近。

  還是自己叫住對方。

  鹿笙才渾身一顫，像是受到驚嚇般，看向蘇南星這邊。

  「鹿公子在想什麼事，這麼入神。」

  「沒…沒。」

  鹿笙有些尷尬地撓撓頭。

  這會鹿元不在，蘇南星倒是開門見山直接問道：「在鹿家，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鹿笙一愣，隨後竟也搖頭，「其實我也不知道，妹妹是單獨和他們一起離開的。」

  「他們是誰？」

  「叔…他們把母親的屍體裹了草蓆，扔在鎮子外山里，我找不到母親了，我想找到母親下葬，可是他們不肯告訴我下落。」

  鹿笙這麼一說，事情基本明了。

  至於過多細節，蘇南星也不想追究，免得讓當事人過於痛苦。

  「給我你母親的畫像，還有名字吧，我去幫你找。」

  鹿笙趕緊拒絕，「不，那種地方姑娘去不得，我再多找幾次好了。」

  「山那麼大，你要找到什麼時候去，我自有辦法幫你。」

  「那便多謝姑娘了！」

  說著，鹿笙又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雙手扶地，重重地磕了個頭。

  「嗯，起來說話吧，你妹妹怎麼樣了。」

  「她是為了問出母親屍體下落…才遭到那些人…簡直是禽獸不如！」

  鹿笙雙眼通紅，雙拳緊握在一起，氣到渾身發抖。

  蘇南星沉默良久，才淡淡開口，「想報仇嗎？將那些欺你辱你的人，都踩在腳下，想的話，就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