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多謝姑娘了。」

  陳老伯應下。

  蘇南星走過去扶著他的手。

  一直像隱形人一樣的顧淮書，走過去默默將陳老伯身上的大包裹拿走。

  陳老伯還想留住自己的行囊，「誒誒，我的…」

  蘇南星將陳老伯伸出的手，又拉了回來，「老伯他力氣大著呢，你不用擔心。」

  陳老伯抬眼去看顧淮書，一隻手拎著大包袱，輕鬆轉了小半圈，背在自己背上。

  他默默嘆口氣，終究是自己老了，比不過年輕人力氣大。

  等蘇南星帶著老伯和孩子們回去吃飯的時候，隊伍里有些人已經要吃飽了。

  最近她都是這樣子，三餐不定。

  所以隊伍的人都習慣沒有等她，最多留個飯。

  於是蘇南星先讓魏海東，帶著大頭大河兄弟倆去搬一下村裡的病人。

  兩輛板車也準備好了。

  等把病人放在車上，陳老伯他們吃好，就可以出發了。

  陳老伯他們的行囊，蘇南星則讓顧淮書放在隊伍裝行囊的車上，全部堆到一起。

  陳老伯和孩子們吃飯的時間，並未耽誤太久。

  加上今天起得早，等全部準備完，天才大亮。

  蘇南星走到隊伍最前面，領著大家出村，領頭的還有陳仁，大頭等幾個身手好的。

  女人和孩子們照樣走中間。

  魏海東府里的下人，和明喜寶走在最後面。

  一行人才剛走出村子，來到那塊老破腐朽的村牌前時，陳老伯突然停住腳步。

  蘇南星察覺到身後人沒有跟上，扭回頭看去，就看到到陳老伯出神地望著一個方向。

  她順著對方的目光看過去，就見田埂上有十幾個墳包和墓碑。

  遠遠瞧著，碑上似乎還刻著字。

  她又將目光轉向隊伍最後面，姍姍跟過來的徐林卿眾人。

  那些人一個個彎著腰，滿臉疲憊，眼下有極重的烏青。

  她就說為什麼埋個屍體要這麼久，原來徐林卿花了這麼多心思。

  徐林卿恐是一直注意著這邊，在她看過去的第一時間，也跟著看過來。

  蘇南星移開目光，又去看陳老伯。

  而陳老伯也只是深深凝望了一眼，便念念不舍地移開目光。

  此次一去，恐怕再也回不來了。

  陳家村的孩子們也只是跟隨陳老伯的視線，懵懵懂懂望著那邊。

  小夏拉拉身旁白溫的衣擺，「姨姨，那些到底是什麼啊？」

  白溫移了一下位置，擋住小夏的視線，「等小夏長大了，姨姨再帶你來看，好嗎？」

  其實她也不知道，這種事情，到底要如何與小孩子如何交代。

  她之前有問過陳老伯，關於小夏的身世。

  小夏家裡只剩父親一人，拉扯一雙兒女長大，可災荒來臨後，小夏父親為了生計，又沒有能力照顧兩個孩子。

  最後選擇帶著兒子離開。

  一開始陳老伯看小夏可憐，才收養了小夏，可隨著小夏父親第一個這麼做之後。

  村子裡越來越多家庭，效仿小夏父親，將很多女孩都留在村子裡。

  自己則帶著兒子們，去往其他城池。

  直到最後，一個大人都沒有了。

  只剩陳老伯和一群女孩子。

  那些沒走的，最後也全都感染瘟疫，病倒在床上。

  陳老伯垂下腦袋，拄著拐杖繼續往前走。

  隊伍里的人相互對視一眼，誰也沒有說話，見陳老伯埋頭往前走，明顯不想說話的樣子。

  也沒有誰不識趣，上前去和陳老伯說話。

  由於隊伍里多了老人小孩，整體行進速度慢了整整一倍。

  好在孩子們都很乖，一路上都沒有鬧騰，跟在陳老伯後面一直走著。

  只是老伯的身體，肯定不適合走遠路的。

  蘇南星見陳老伯明明都要撐不住了，還要咬咬牙一直堅持走著，於是故意放慢腳步，走到了陳老伯身邊。

  「老伯，你還是坐板車上吧，你年紀大了，不宜太過操勞。」

  陳老伯很倔，沒有答應。

  「就是因為身子骨不好，才要一直走，否則都要變成老骨頭嘍。」

  他以玩笑的話語，揭過蘇南星的邀請。

  他現在吃人家，穿人家，用人家，樣樣要靠著人家，他有什麼臉面，再去偷懶，坐在那板車上？

  陳老伯又垂下腦袋，企圖將臉深埋在自己胸口中。

  他似是覺得不夠，又壓低了頭頂上的草帽。

  草帽很新，像是剛編不久的。

  蘇南星有理由猜測，昨日陳老伯消失了大半天，就是去弄這些東西了。

  陳家村的小孩們，每個人都有一頂，大的帶大的草帽，小的帶小的草帽。

  沒有誰的帽子過大，或者偏小。

  足以見得，陳老伯是個極其細心的人，對孩子們也十分上心。

  陳老伯這麼犟的後果，自然是在午飯後的趕路中，毫無徵兆地暈倒。

  當時大家都在專心趕路，不料他突然直挺挺倒了下去。

  沒有一人能及時扶住陳老伯。

  好在蘇南星一直觀察著陳老伯的動靜，午飯時見陳老伯精神不佳，她已經往對方水裡投了些提神醒腦藥。

  沒想陳老伯的身子，實在承受不住這麼長時間趕路。

  而蘇南星因為一直上著心，在陳老伯暈倒的第一時間，就抓住對方的胳膊。

  其他人緩過勁來，紛紛伸手來扶陳老伯。

  後頭徐林卿見陳老伯暈倒，一瞬間來了精神，立馬跑了過來。

  只是蘇南星無心關注對方，眼下是陳老伯的身體要緊。

  她讓大家把陳老伯輕移到板車上後，又找了處遮陽的大樹底下，才去探陳老伯的脈。

  這不把不要緊，一把才知道，陳老伯的身體，已經差到這種地步了。

  老伯的脈搏很亂，甚至有些虛。

  而且，許是長期打理得瘟疫的病人的關係，老伯的身體，其實已經被感染了。

  或許症狀較輕，老伯並未察覺。

  蘇南星在袖子裡翻了翻，從空間裡摸出一顆黑黑的藥丸，餵陳老伯吃下後，才去翻自己的行囊。

  打算給陳老伯包點治瘟疫的藥材。

  等陳老伯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了。

  他稍有動作，孩子們便都圍了過去，「爺爺！爺爺你怎麼樣了？」

  蘇南星正巧在空間裡忙著種藥材，一聽有動靜，立馬從空間裡退了出來。

  她走到板車前，「爺爺他走路太累生病了，你們先在一旁乖乖待著，等爺爺好了再說話，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