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墨昭昭神色一陣怔愣，片刻後，回過神嘆息一聲，唇角掛起一抹無奈的苦笑。

  「阿瑤啊，這世界上的男女，大多都是八字相合、脾性相投便結合在一起，攜手共度餘生。」

  「只要婚後，他是一個稱職的丈夫，我是一個稱職的妻子就好，談什麼愛不愛呢？」

  「愛不愛有什麼重要的？」

  「有幾對兒夫妻，是真正因為愛情在一起的，又有幾人能像寧國公和夫人一般，心心相印、忠貞不渝？」

  聽到這話，雲晚瑤沉默。

  確實，平民大多盲婚啞嫁、士族門閥則是父母指婚。

  指婚後，男女雙方便從小開始培養感情，只待到年紀一到，便順其自然的婚嫁。

  一直以來就是如此，沒有人覺得不對，就連她自己，也是因為先帝的一紙聖旨，才成為墨元昊的未婚妻，才一直將他當做未來夫君對待。

  又有幾人是因為愛，才結親的？

  可她卻問墨昭昭愛不愛陸懷瑾，仔細一想，這個問題著實可笑。

  儘管已經想清楚了這個問題，但云晚瑤還是不死心，張了張唇，輕輕出聲勸說。

  「公主這話不假，但是，公主畢竟不是普通人，有皇上寵著、齊王縱著，乃是大武國最尊貴的女子，有選擇的權利，何必要將就？」

  「將就嗎？也不算吧。」

  墨昭昭搖了搖頭，淡淡笑了一聲，「阿瑤，其實你並不了解我擇駙馬的標準。」

  「我這個人啊，在感情方面比較被動，我不喜歡追求男人，我只喜歡、喜歡我的人。」

  「不論陸懷瑾是不是真的愛我，只要他表現出來很愛我就夠了。」

  「我不在意他的心，我只在乎他的行動，只要他跟我在一起時，做的事情能夠令我感到快樂和幸福，就足夠了。」

  「至於真心，誰能保證那東西究竟能有多真呢？」

  「只要我一直是皇兄最寵愛的公主，那麼，他就算假裝愛我，也要假裝一輩子。」

  「倘若能假裝一輩子，跟真的又有何區別？」

  雲晚瑤大受震撼，只覺得整個世界觀都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她從來沒有想過，對於擇夫，墨昭昭竟然會是這樣的想法。

  『我只喜歡，喜歡我的人。』

  『倘若能裝一輩子，那麼，跟真的又有何區別？』

  這想法聽上去的確非常不可思議，但卻不得不承認很有道理，何嘗不是一種清醒？

  唯一的問題就出在，這世上總會有變故。

  給陸懷瑾一個對其他女子動心的機會，他便膽敢謀害當朝公主。

  她怎能眼睜睜的看著公主跳入火坑？

  「公主，在這之前，我的確不是很了解你的擇夫標準，可是現在我知道了。」

  「關於婚事，雖然你已經想得很清楚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再好好想想。」

  「我希望公主此生無憂，能夠得到真正的幸福……」

  墨昭昭認真的點頭。

  「我知道阿瑤是為了我好，我會好好再想想的。」

  午後。

  雲晚瑤告辭，墨昭昭親自去送她。

  她提著裙子上了馬車，二人揮手告別，很快，馬車緩緩離開。

  一直到馬車徹底消失後，墨昭昭眨了眨發酸的眼睛，轉身朝著府內走去。

  她揮退婢女，坐在梅樹下的白玉欄杆上，蹙眉回想著雲晚瑤跟她說的話。

  陸懷瑾，對她真的不夠赤誠，比不得謝公子對阿棠表姐嗎？

  何以見得呢？

  他明明對她很是體貼細緻、百依百順啊。

  可阿瑤也絕非空口無憑，她既然這樣說，那麼，定是有她的道理。

  忽然，身後響起一陣微弱的破風聲。

  墨昭昭眸光動了動，剛準備轉身去看，身體便被人提起。

  腳下瞬間騰空，眼前景色飛速倒退。

  有刺客！！！

  很快，墨昭昭反應過來，眸光瞪大準備大聲喊人。

  然，嗓子卻如同壞掉了一般，儘管她嘴巴張的非常大，喊的非常用力，但是卻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被入府挾持，卻久久不見侍衛的蹤影，她府中的侍衛，真是越來越廢物了。

  還有，她今年真是流年不利。

  短短一段時間，先是遇刺、又是被人挾持，大概再也沒有比她更倒霉的公主。

  墨昭昭扭頭，想要看看對她下手的是何方宵小，但因為她被人反摟著，除了一片玄色的雲錦衣外，什麼都看不到。

  等等，這衣服好像有些眼熟。

  不等她繼續想下去，便被帶入到花園的飛閣中。

  飛閣走廊上掛著層層軟紗，美的恍若仙境。

  墨昭昭被顛的頭暈目眩、噁心想吐，剛被放開，還來不及去緩解一下，下巴便被人捏住抬起，視線中出現一張陰沉危險、妖孽絕艷的面容。

  少年雙眸微眯，如墨一般的眸中浮現著可怕的戾氣。

  「雲晚夜，你有病是不是？放開本宮。」

  認出挾持她的『刺客』，墨昭昭瞬間怒從心起，憤怒的去拍他捏著她下巴的手，並且怒吼一聲。

  話出口後，她才猛然意識到，她竟然能夠說出話了，於是，立馬展開了一連串的猛烈攻擊。

  「還有，這是本宮的公主府，不是你可以隨意進出的地方，你想死是不是？想死的話本宮可以成全你……」

  她一邊說話，一邊用力的去弄他的手，他力道分明不算重，但她卻怎麼都弄不開。

  「公主放心，若是臣哪日真的要死了，那麼，在這之前，定然會拉著公主墊背。」

  他垂著眼眸，沒什麼情緒的出聲，墨昭昭瞬間一陣心堵，堵得喘不過來。

  這個混蛋，臨死都要拉她墊背。

  憑什麼？

  她有欠他嗎？

  竟會令他如此恨他。

  眼眶一陣泛酸，墨昭昭眸中浮現起一層薄薄的霧氣，她咬咬唇，冷笑一聲。

  「想拉本宮墊背，你配嗎？」

  「臣究竟配不配，公主可以試試看。」

  瘋子！！！

  不可理喻！！！

  她真是可笑，竟然跟一個瘋子爭執，真是浪費情緒。

  呵……

  墨昭昭捏拳認輸，「你到底想怎麼樣？」

  「臣想怎樣，便能怎樣嗎？」

  「閉嘴，別自稱臣這個字，你對本宮處處不敬，怎好意思用這個自稱？」

  對此，雲晚夜從善如流。

  「我想怎樣，便能怎樣嗎？」

  墨昭昭：「……」

  「說！！！」

  她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來，心情前所未有的暴躁。

  這傢伙明明跟阿瑤長得非常相似，為何性子卻差了十萬八千里？

  阿瑤明媚美好、溫軟可人，就如同雨後初荷。

  而這傢伙，卻又瘋又邪、又臭又硬，行事乖戾、還愛沒事找事，著實惹人厭惡。

  「聽說，除了這張臉外，我全身上下，全部都是公主最厭惡的，此話當真？？？」

  墨昭昭：「……」

  什麼聽說？

  阿瑤前腳才剛走，他後腳就來挾持她了，哪裡來的時間去聽說？

  「你怎麼可以偷聽我們說話？難道你連最基本的修養都沒有嗎？」

  最重要的是，他那麼早就潛入她府上了，她的侍衛為何絲毫沒有發現？

  雲晚夜嗤之以鼻，「修養是什麼？這東西有何用？」

  能幫他娶到心上人嗎？

  「……」

  「簡直就是……」

  墨昭昭氣的想要罵他，張嘴後卻不知道該怎麼罵下去，只好悻悻然閉上嘴巴，話音中斷。

  「簡直就是什麼？」

  雲晚夜挑眉，冷笑看著她，墨昭昭冷哼一聲，懶得搭理他。

  說不過，打不過，就連無恥都比不過，她除了閉嘴，還能怎麼辦？

  「公主還沒回我，除了這張臉外，厭惡我全身上下一切的那句話，是真是假？」

  「這次不許轉移話題，必須真心回答我，也不許假裝聽不到，不許不回答。」

  呵……

  墨昭昭心中翻了個白眼，臉上卻沒什麼情緒，繼續不理他。

  「公主確定不說嗎？這張嘴若是不說話的話，那我便只好試試其他用途了。」

  他忽然湊近，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臉上，唇幾乎要貼上她的唇角。

  距離忽然變近，墨昭昭腦袋迅速向後躲去，緊張的快要哭了，大腦一片漿糊。

  「你你你你，你要幹什麼，離我遠點……」

  「幹什麼？當然是試試其他用途。」

  他眯著眼眸，低沉的嗓音染著意味不明的危險。

  試，試試其他用途？

  悄悄這說的都是什麼話？

  墨昭昭更緊張了，語無倫次道，「哪，哪有什麼其他用途，你別亂來，你你你剛才問什麼來著？本宮回答你還不行嗎？」

  「晚了！」

  他淡淡說了一聲，腦袋微微前傾，唇輕輕貼上那粉嫩的唇瓣。

  轟……

  墨昭昭腦海中瞬間划過幾道驚雷，雙眸驀的瞪大，眸中浮現起無數情緒，一張臉瞬間變紅。

  下一瞬，她伸手用力去推他，竟將他推開了幾分。

  「無恥、輕浮、登徒子……」

  她用衣袖用力擦了擦唇，懊惱又憤怒的瞪著他，眸光驚慌失措、滿是不安，猶如受驚的兔子一般。

  分明想要惡狠狠的罵他，奈何太過詞窮，罵來罵去，就只有那幾個毫無新意的詞語。

  終於能夠如願以償的一親芳澤，雲晚夜壓抑的心情終於好了幾分。

  他淡淡笑了一下，道，「只有這些嗎？有沒有其他想罵的？」

  墨昭昭：「……」

  「無恥、不要臉、臭流氓、色痞子……」

  「嗯，繼續。」

  繼續，繼續你妹啊！

  不對不對，他妹是阿瑤，不能罵阿瑤。

  墨昭昭連忙伸手緊緊捂住嘴巴，生怕一不小心就連帶雲晚瑤一起給罵了。

  「罵完了？既然罵完了，那就該我了。」

  他斜睨著她，聲音聽不出情緒，墨昭昭眸光一動，憤怒的瞪著他，一臉不可思議。

  「什麼該你了？難不成你還想罵我？」

  什麼時候輪到這傢伙罵她了？

  明明占便宜的是他，如果這傢伙真敢罵她，她保證不咬死他。

  「那倒不是。」

  雲晚夜勾唇輕笑，又恢復了往日裡那副好脾氣的模樣。

  「那是什麼？」

  「是想問公主，我這個最令你厭惡的人親了你，是什麼感受？」

  「別胡說……」

  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她如同被踩到了尾巴一般，無比慌亂的捂住他的嘴巴，轉動腦袋四處看去，生怕被人聽到。

  這個該死的傢伙，不知道這話不能亂說嗎？

  她有婚約在身，他想背負惡名可別拉她一起。

  掌心忽然傳來一陣濕熱，伴隨著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意，墨昭昭差點沒忍住尖叫出聲。

  她回過頭，雙眸憤怒的瞪著他。

  「你今天究竟怎麼回事？被鬼附體了是不是？」

  競做這種下流的事情，一點都不正經。

  「公主不是說我瘋了嗎？」

  他將她的手從唇邊拉開，卻沒有放開，而是抓在掌心輕輕揉捏著。

  「既然如此，那我當然要瘋給公主看，總不能白白擔一個名頭吧？」

  墨昭昭：「……」

  瘋了瘋了，真的瘋了，全都瘋了。

  「雲晚夜，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對不對，應該是知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知道啊，畢竟我只是瘋了，又不是傻了。」

  墨昭昭：「……」

  真得要被他打敗了。

  墨昭昭很崩潰，眼下發生的一切太突然太瘋狂了，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公主怎麼不說話了？是還想被親嗎？」

  耳邊忽然響起少年低沉好聽的聲音，墨昭昭猛地抬起頭，眼睛發紅的看著他。

  雲晚夜微微一怔，心中忽然一陣窒息。

  被他親一下，就令她如此難受嗎？

  她是不是覺得，先前的事情非常受辱。

  「雲晚夜，戲弄我很有趣嗎？」

  她捏著拳，哽咽著出聲，發紅的雙眼中浮現著委屈和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雲晚夜抿唇，下意識的搖頭。

  「沒有。」

  他沒有戲弄，不是戲弄。

  可顯然，她誤會了他的意思，眼淚滾落下來。

  「既然沒趣，為何還要戲弄於我？」

  「是，我是跟阿瑤說了不該說的話，傷到了你的自尊和驕傲，可我說的是實話，聽不得實話是你自己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你為何要戲弄於我？」

  這話一出，雲晚夜心中的疼惜和愧疚瞬間散去，充斥起深深的戾氣。

  「公主說的是實話？所以，公主是真的厭惡我？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