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陌把蘇禾遣回家幫自己拿換洗的衣物，讓高峻陪著。

  然後，他把楊志堅和孟梁山叫了進來，一語道破：

  「是老首長讓你們來的？」

  「對。」楊志堅沒打算瞞。

  孟梁山則笑道：「我們昨天剛退役。本來是準備今天回家了，結果臨走又接了一個任務。」

  楊志堅淡淡道：「你的事，我和梁山都知道。放心，我們會護好你的。老首長也已經去安排人手，盡一切力量，把那些余犯處理乾淨。」

  「國內很安全。這一次是我大意了。」

  冷陌看著他們，目光無比銳利，問得更是直接：

  「你們認得蘇禾？」

  「不認得。」

  兩個人竟異口同聲否認。

  「哦！」

  冷陌點頭，扯了扯唇角。

  有點不太會撒謊。

  孟梁山和楊志堅對視了一眼，意識到這人是不好唬弄的。

  「你們隊長也姓蕭吧？」

  兩個人的面色越發難看了。

  顯然是。

  「他怎麼沒親自來？」

  楊志堅目光變得無比深遠：

  「陌先生，不要追問太多。」

  他拉著孟梁山轉身出去了。

  冷陌沉默，不好的預感更深刻了：

  那個人，極有可能已經死了？

  否則，他們怎會有這樣一種複雜的表情？

  *

  蘇禾從家裡回來，進到病房，發現冷陌竟然半跪在地上，並在努力爬起來。

  她大驚，忙撲過去：「怎麼下床了？你現在頭暈，很容易站不直……」

  「我……只是想上廁所……」

  冷陌沒料到自己會這麼虛弱，連下個床都這麼難。

  人啊，真是一種既堅強又脆弱的動物。

  「我不在，你可以喊人呀？為什麼不喊？」

  「我以為我可以。結果……」

  他挺無奈。

  蘇禾把他扶起來，知道他是一個驕傲的男人，不想上個廁所都要靠別人，他的自尊心受不住。

  「我扶你可以吧！我是你老婆，老婆就該照顧老公的對不對……」

  她溫溫柔柔地扶他過去。

  冷陌的頭很暈，被老婆這麼照顧著，他心裡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觸動。

  忽想到了很多年前。

  他得了闌尾炎，痛暈在家裡。

  蘇禾發現他沒去上學，跑了過來，看到他昏迷在床邊，急吼吼叫了救護車。

  那時，他身邊沒保姆了，已學會凡事靠自己，更是不想被保姆盯著，每每向京城匯報。

  喜歡她，大約就是那個時候真正開始的吧！

  住院一周，蘇禾天天跑來照顧他，事無巨細，把他照顧得可白白胖胖了。

  那時，他十六歲，蘇禾十四歲。

  不知情滋味的他，感受著被弱小的她照顧的美好滋味，心裡暗暗起誓，等高中畢業，不，等她年滿十八周歲，他就要追求她。

  「你能自己方便嗎？還是要我幫你？」

  蘇禾盯著他的褲襠，突然問道。

  雖然上床時，她脫過，也見過，但現在，她忽有點不好意思了。

  冷陌瞟她，忽起了捉弄之心，一本正經道：「恐怕不行，我站不直，要不你幫我掏出來……害羞了？又不是沒見過。還真害羞了呀？」

  她的臉，瞬間就通紅了。

  他頓時樂了。

  原來逗弄她，是這麼愉快的事。

  「冷元一，你真的是越來越壞了。」

  她忍不住嗔了一句。

  他輕輕揚眉：「好，不逗你了，我扶著牆可以的，你出去吧！」

  她遲疑了一下：「確定？」

  「確定。」

  她想了想，咬牙道：「還是我幫你吧……不就給你掏一下嗎？」

  探過去，拉開拉鏈，她直接上手。

  冷陌被她弄得差點飆出來，臉也莫名滋啦啦燙了起來。

  長這麼大，第一次，上個廁所，被女人掏。

  這一定是這輩子最最刻骨銘心的人生體驗了。

  但他心裡卻被一股暖流包住了。

  等他尿完，她給他拉上拉鏈。

  他挑起她下巴，看到她也臉紅了，忍不住低低笑了。

  她瞪他，瞪著瞪著也笑了。

  這樣的時光，還真的是又尷尬，又奇妙。

  等回到床上，他抱著她再也不願意放了：

  「蘇禾，有你真好……抱著你，我都不暈了。」

  「躺好，必須好好躺上兩天。」

  「再抱一抱，就抱一下。」

  「你幾歲了？」

  「還小。三歲。」

  「你撒嬌丟不丟臉？」

  蘇禾輕輕一嘆，想笑，原來他可以是這樣的？

  「不丟臉。」

  這種滿滿的被在乎的感覺，是他最最貪戀的。

  不再像以前那樣，好像，即便他死了，也不會有人想起他。

  多年前，失戀之後，他曾被可怕的孤獨感籠罩著，怎麼也走不出來，總覺得世間很熱鬧，獨獨沒有人願意和他分享彼此的喜怒哀樂。

  曾經，他住院一個多月，養了三個月的傷，卻沒有任何人記得他。

  他每天除了被護士照看著，就只有自己孤獨地鍛鍊著，好或不好，無人關心。

  是以現在他被她照顧著，這滋味，該死的好。

  *

  病房隔音並不好，而且，門還沒關攏。

  孟梁山和楊志堅守在外頭，有聽到這種親昵的對話。

  兩個人對視一眼，面色是複雜的。

  「為什麼會這樣？」

  楊志堅輕輕一嘆。

  孟梁山深深吸氣，澀澀道：「隊長應該會很開心。至少有人在護著他最最想保護的人。」

  楊志堅眼睛都紅了：「當年差一點她就沒了。現在活得這麼好，是挺好的……」

  可她的記憶要是回來了怎麼辦？

  但願，他們會一直很恩愛吧！

  *

  住院第四天早上。

  冷陌的狀況明顯好了不少，他正在處理公務。

  蘇禾則用手機在編寫有聲小說，編著編著累了，靠著床睡著了，直到門外頭傳來一陣吵吵聲。

  「滾不滾開？再不滾開。我讓你們都進去。」

  有一個嚴厲的聲音從外頭傳了進來。

  有點耳熟。

  蘇禾醒過來了，冷陌也被吵醒了。

  「我去看看什麼情況？」

  結果，還沒過去，就有好幾個黑衣男子闖了進來。

  這是衝破楊志堅和孟梁山的防線了。

  來勢洶洶啊！

  首當其衝是誰？

  秦芳。

  秦芳後面跟的秦岫。

  蘇禾看著就頭疼啊！

  秦家人，到底是來了。

  結果，壓軸的卻是一個斯斯文文的漂亮女人，年紀四十來歲，很優雅端方，一身裙裝，襯得她很有氣質。

  五官清冷，精緻。

  眉不描，唇不點，腮不抹，清新脫俗，卻有一種雨過晴天的明朗空闊。

  是個美人。

  和秦岫女強人的傲氣，不同。

  和秦芳富太太的貴氣，不同。

  她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清麗感。

  卻讓秦岫和秦芳淪為陪襯。

  這個女人會是誰？

  「大姐，二姐，媽……你們怎麼都來了？」

  冷陌皺著眉頭，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