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興四年了，可真快啊。”秦爺爺看着飯桌邊的秦小米、秦小谷、秦小麥、姜二郎、姜小珠，無比感慨：“你們都長大了，想起逃荒那會兒，你們還那麼小……尤其是小珠小麥，小得能裝進籮筐里，讓老頭子挑着趕路。”

那時候，小麥四歲、小珠還不到四歲、小福寶更是不足三歲，還有敬義那小子，逃荒時，也只有五歲，都是極容易夭折的稚童。

如今回想起來，秦爺爺還都不知道，當時是怎麼走過來的？

怎麼就走過來了呢？

是因着小米啊。

秦爺爺的目光落在秦小米身上，道：“小米，這個家全是因為你，才能活下來，才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

“你也還小呢，任性點活，沒關係的，太老氣橫秋，反而不美。”

古人為啥說，早慧易夭？

就是因為早慧的人太早看透人世，傷了人氣，會破罐破摔，不跟這人世過了。

“爺爺，正月十五我就十五歲，及笄了，到時候你們又要說我年紀那麼大了，咋還如何如何的任性？”秦小米笑，給秦爺爺一個眼神：“我早就看穿爺爺奶奶了，爺爺奶奶感慨的時候，就會覺得我小，我掀桌鬧事的時候，爺爺奶奶又會說我那麼大了還不懂事。”

“小珠，總結一下。”她喊。

姜小珠起身，說：“這叫做，不管你實際年齡多少，在長輩眼裏，你都是忽大忽小的。長輩想罵你時，你就是年齡小不懂事，長輩心疼你時，你就算七老八十，長輩也說，你還小呢，該任性點。”

“秦小米，你都多大年紀了，還讓小珠幫你損爺爺！”秦爺爺生氣了。

姜小珠跟秦小米立馬看向他，齊聲道：“誒誒誒，瞅瞅，就是這樣的。”

秦爺爺氣得吹鬍子：“……”

哈哈哈，全家都笑，秦奶奶道：“老頭子，你就別廢話了，你能說得過她倆？趕緊吃飯，美一美自己的口腹，才是正經。”

該，讓你好好的在年夜飯桌上憶苦，憶啥憶，有啥好憶的，這不是讓大傢伙，尤其是老二難受嗎？

“老頭子不說了，開飯。”秦爺爺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燉羊肉，誇了一句：“嗯，這羊肉鮮美好吃，來年咱們家定能三陽開泰，日子越過越美。”

咋說呢，很生硬，但吉祥，適合過年時說。

所以秦小米、姜小珠雖然憋笑，卻點頭附和：“爺爺說得好。”

秦爺爺瞥她們一眼，沒說啥，只示意她們，開吃。

今年秦家的年夜飯，不僅菜式多，菜量還大，清燉羊肉用盆裝，還不是丑兮兮的暗棕色陶盆，而是別人送的白亮瓷盆，很是好看。

還有浸煮雞、年肉、年魚、魚丸芽菜、黃皮醬排骨、鍋包肉、海鮮煲、荷塘獻寶（就涼拌藕片再加過年蛋）、玉羹湯、甜品是中原州老家的黃米年糕、一盤六色餃子，寓意六六大順。

除了這些以外，家裏還有炸魚、炸葷素兩丸子、滷肉等等好菜，只是這些今晚吃不到，留着正月慢慢吃。

“爺爺、二叔，你們吃了海鮮煲就不要喝酒了，喝點果飲就成，海鮮加酒，會痛風，就是會得骨歷節。”秦小米提醒。

“瞅瞅你，大過年的，還說這些嚇人話。”秦二叔只得把酒壺放下。

秦爺爺道：“不飲酒是好的，酒是糧食精，一滴酒一把糧的，咱們家的酒，留着祭祖，或是送人做禮就成。”

雖然沒能喝酒，但秦家這個年夜飯依舊吃得美滋滋，主要是在物資不豐沛的古代鄉下，秦家這年夜飯，真就傲視全鎮。

就是吃完年夜飯後，免不得提起姜大郎。

“這孩子還是頭一年過年不在家，也不知道幹啥去了？”秦奶奶說著，看向秦小米，問她：“小米擔心不？”

正在吸溜凍梨的秦小米差點被嗆到。

“奶奶，咋突然問我？”

秦奶奶不高興了：“大郎是你未婚夫，不問你問誰？”

秦小米：“……”

大過年的，不好吵架，她還尊老愛幼，不能跟老人家一般見識。

“奶奶，擔心也沒用，姜大郎當兵了，是朝廷的人了，過年過節啥的，已經屬於奢望，他得為朝廷辦差。”

秦小米扯大旗，嚇唬秦奶奶：“奶奶，姜大郎應該是去執行秘密任務去了，那硫戈兒還在咱們鎮上住着呢，為防隔牆有耳，咱們不可以嘴上說姜大郎，免得說漏嘴，壞了魏軍的事兒……心裏想想他就成。”

秦奶奶被嚇到了，又覺得不對勁，拿眼睛斜她：“又扯大話嚇唬老婆子？成吧，不過大郎待你極好，你又大了一歲，要會想了。”

秦二叔插話：“你奶讓你惜福呢，免得錯過良人，要當一輩子老姑娘。”

誒嘿，不出意外的，秦二叔被秦爺爺秦奶奶混合雙打了。

啪啪啪！

“大過年的，說啥不着四六的話？趕緊說九遍好話，讓天老爺知道，否則小米跟大郎有啥不美的，我們饒不了你。”

秦小米還添火，附和道：“對，我跟姜大郎要是成不了，就是二叔嘴上沒把門的錯。爺爺奶奶你們找二叔去，別找我啊，我是受害者。”

啪啪啪，二老巴掌又落下，秦二叔的後腦勺跟後背都被拍紅了。

“秦小米！”秦二叔氣急，他造了什麼孽，遇上這種侄女？

秦小米吸溜完凍梨，抱着一個匣子，歪頭瞅他，給他一個‘你能咋滴’的冷笑。

秦二叔差點氣死，他還真不能咋地？

財力比不過，武力比不過，地位比不過，更慘的是，好像腦子也比不過這丫頭。

“二叔，記得給我們準備壓歲錢啊，別盡給廢紙，我們要真金白銀，還有我跟姜大郎的生辰禮，也別忘了。按規矩，生辰禮，尤其是及笄之年的生辰禮，要比壓歲錢貴重十倍。”秦小米好心提醒他。

“你怎麼不去搶？”秦二叔肉痛不已，他們二房好不容易攢點錢，過個年，全被這群小輩給搜颳走了！

“你等着，等我大……”秦二叔閉嘴了，大過年的，說小米的失蹤哥，定會讓爹娘傷懷，所以他閉嘴了。

秦小米：“等啥？等你功成名就那天來給我好看嗎？二叔，早點睡吧，夢裏你都能封侯拜相。”

“你，你不孝！”秦二叔氣跳腳。

秦小米：“不孝減半，因為你只是叔父，不是爹。”

秦二叔：“爹娘，你們不管管她！”

可秦爺爺秦奶奶只是樂呵看戲，一點不幫他。

還是秦二嬸說：“行了，你都快老了的人了，還跟孩子計較……趕緊過來，包過年餃子，守歲完后要煮來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