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姑頓了頓，問：“如今事多，你這時候請假回家陪我，會不會影響考績？”
哈，關書吏笑了：“我不需要這個。如今照顧你最重要，且你泉族兄已經歷練出來，管理如今的泰豐鎮，綽綽有餘，無須我再天天帶着。”
秦小姑想了想，道：“若是沒影響，你就請假回家陪我吧。”
其實不是想要夫君陪，她是想要夫君好生休息一場。
從落戶開始，她見到的關書吏都是日夜不輟的忙公務，真的太累了。
關書吏看見秦小姑眼裏的心疼，心頭酸酸脹脹，點頭道：“那我等會兒就寫請假書，派人送去縣衙，定是能批的。”
不批他就曠工。
這可是舒姐兒第一次開口要求他，他必須辦到。
“好。”秦小姑笑，又回答了好一番關書吏的追問，才把這位準爹的緊張之心，安撫好。
關書吏穩穩情緒后，去寫請假書……真正的原因沒寫，畢竟媳婦還沒滿三個月，不好往外說。只寫了多年忙碌，今年要提前回家陪祖母，儘儘孝。
寫好后，就讓車夫送去縣城。
完事後，又跟關老夫人一起宣佈，給家裏所有下人：“每人賞銀二兩，以賀家中添喜。”
這是在給秦小姑做臉面。
果然，新調來的下人們聽后，明白了老夫人、當家主子對秦小姑的看重，是提醒自己要盡心辦差，不可做任何給秦小姑添愁的事兒。
辰嬤嬤、有幸有餘領頭，帶着家裏下人謝恩：“奴，謝主子賞！”
“嗯，好生辦差，等家裏添了小主子，還有賞賜。”今天關書吏的俗人話都變多了。
“是，奴謹記。”下人們應着，去辰嬤嬤處，領了銀子后，回崗繼續當差。
關家因着秦小姑有孕，整個家裏都瀰漫著濃郁的喜氣與鮮活氣，辰嬤嬤又在心裏感慨：大太太真是這個家裏的救星，她嫁進來后，這家裏才有了煙火氣。
……
秦家也是樂融融的，傍晚秦爺爺歸家時，得知女兒懷孕的喜訊，跟秦奶奶一塊祭拜了天地，求保佑秦小姑這胎安穩順利。
二老又怕秦二嬸心裏難受，這年會過不好，商量一番后，讓秦奶奶給秦二嬸一張縣城的房契、三百兩銀票、以及一個十兩的金錠子。
“婆婆，這些東西太貴重了，是旁人家幾代都賺不來的家當，我不能收。”秦二嬸急忙推辭。
秦奶奶道：“老二媳婦，咱們女人活在這世上不容易，手裏得握着點實產，才能安心。”
“而這是婆婆給你的後路，你收下吧。”
想了想，乾脆說開了：“老二一意孤行，只是害苦了你……這些東西，就當是我們做父母的，替他給你的賠罪禮。”
說的是秦二嬸一直沒孩子的事兒。
荀老說過，老二夫妻的身體都沒問題，能生，可為啥一直沒孩子？自然是老二因着當年被屢次陷害坐牢的事兒，對這世道寒了心，不願意生。
“老二這豎子，與世道為敵，我們做爹娘的又沒用，押不了他向世道低頭，只是苦了你……”秦奶奶說著說著，忍不住又哭起來，最後哀求秦二嬸：“榕娘，秦家對不住你，這些東西你就收下吧。”
“要是老二將來對不起你，家裏就把他趕出去，留你在家裏……你要是想走，家裏求人給你弄個戶籍，你單獨立戶，日子也能過下去。”
“總之，老二害了你，秦家就一定會管你的後半輩子。”
這番剖心剖肺的話，讓秦二嬸愣住，回過神來后，是給秦奶奶擦眼淚：“婆婆別哭，東西我收下了，就當替秦家存着。”
又道：“婆婆，夫君沒有對不起我，反而是他救了我，給了我活路。至於孩子的事兒……”
秦二嬸舒朗一笑，道：“其實是我們商量后的結果……我兄長也是被人陷害丟官，家裏一夕之間就散了，我受此事影響，也覺得在我們沒把自己活好之前，沒必要急着要孩子。”
這？
“孩子，你不用為老二那個孽障找補，這事兒說來說去，都是你吃虧啊。”秦奶奶不信，畢竟這世道，嫁人後沒個孩子，就是女人更吃虧。
唉，秦二嬸心裏嘆氣……秦庄，我說實話了，是婆婆不信，那可怪不了我，這口鍋，你就先背着吧。
“多謝婆婆，東西我收下了，會跟夫君好好過日子。”秦二嬸知道秦奶奶是老人想法，說不通的，乾脆認下一切，收下東西，好讓秦奶奶安心。
“誒誒，收好收好。”秦奶奶果然高興了，心頭鬆快許多，又道：“婆婆再給你攢攢，明年再給你更多的傍身產業。”
“謝謝婆婆，不，您就是我親娘，能做您的兒媳婦，是我古榕娘上輩子修來的福氣。”秦二嬸說好聽話，給秦奶奶順毛毛。
秦奶奶被哄得開心起來，死命罵秦二叔：“那逆子能娶到你，才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可他還不惜福，硬是要作天作地。”
不在場的秦二叔：遠香近臭啊，我沒回來時，爹娘巴心巴肺的想。我回來兩年，爹娘就恨不得把我吊起來打死！
還有古榕娘這‘毒婦’，趁我不在家就使勁給我扣黑鍋，再扣我就背不動了。
秦二嬸：“婆婆，小米小谷小麥，還有小珠、二郎都很敬重我，有他們在，我老年有靠，您老莫要太擔憂我們二房，多歡喜些，把身子養好些，您還要帶外孫呢。”
“對對對，小米小谷小麥，還有你那未出生的小外甥，都會給你和老二養老。”秦奶奶想到女兒懷孕，自家要添外孫了，終於一掃愁緒，徹底好起來。
叩叩叩，姜小珠敲窗戶，喊：“秦奶奶、秦二嬸，小米姐讓吃晚飯了，說趕緊吃完，還得繼續挑燈夜干！”
“來了來了。還吃完繼續挑燈夜干？小米丫頭就是個周扒皮，家裏人人給她當苦力。”秦奶奶抱怨着秦小米，語氣卻是帶着笑的。
秦二嬸放心了，出屋來到前鋪，見到秦小米后，對她點點頭，表示：哄婆婆任務圓滿完成。
但是……
“周扒皮到底是誰？”
家裏人總是說周扒皮，可秦二嬸也是讀過很多書的人，她真沒聽說過周扒皮是何許人也？
秦小米嘿嘿笑，開始胡編亂造：“一個逃荒路上聽說的人物，說是個特別黑心腸的東家，一天到晚就琢磨着盤剝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