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很快的，大傢伙就發現，男人那邊，不論是去吃飯還是如廁，都在同一方向，是西邊。

女的則是朝東邊走。

女工們很高興：“這是男女分開兩邊的誒，離得這麼遠，堪比村頭村尾了，這回我家人能放心了。”

這是劉馬村的劉綉綉，十五歲，還沒出嫁，卻知道沒錢的苦，所以想拿到這份工。

可來面試前，她爺奶叔伯們、甚至堂伯們都勸她別來，或者把面試機會給家裏男人，讓男人去掙錢。

但劉綉綉就不，說：“只有自己賺的錢，才能捏自己手裏！”

這可把她的爺奶叔伯給氣壞了，要打她：“你個不孝女，小小年紀就想把錢捏手裏？你也不出去看看，這滿大魏，誰家的錢不是捏在一家之主的男人手裏？！”

好在，她爹娘支持她，跟家裏鬧了一場，說她認得的藥材最多，被選上的機會最大，不讓她來面試就分家，爺奶叔伯們這才消停。

可笑的是，她的叔伯嬸娘、堂兄弟妹們，只要符合招工年齡的，全都跑來面試了，沒見有人留家裏不來的。

但她只在簽約屋裏，看見她大堂嫂，其他人是沒見着，應該是被刷下去了。

“綉綉，咱們一塊唄。”大堂嫂劉方氏露出善意一笑。

“好，咱們姑嫂一起，有個照應。”劉綉綉沒拒絕，聰明的給自己拉了一位盟友。

呼，劉方氏暗鬆一口氣，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劉綉綉這個堂妹，才是夫家裏人最好的，她也認同綉綉堂妹的話。

只有自己賺的錢，才能捏在自己手裏，以及只有賺錢的人，在家裏才有地位。

所以賺錢雖苦，但她還是想出來賺錢……起碼回娘家時，她自己就能做主送啥禮，而不是先跟公婆說，公婆再去問爺奶要錢。

最後，鬧到全家二十口人一起開大會，決定給她多少錢買禮物回娘家。

劉方氏想到那種被圍觀又被掐脖子的感覺，真想化身秦小東家，掀桌大鬧一場！

好在，她過了面試，很快就能簽約，以後每月都有工錢領。

鐺鐺鐺！

“前方，綉有碗筷的紅色旗子的屋子就是女工飯堂，到這裏打飯！”秦大石媳婦喊。

不急着去茅廁的女鄉民聽罷，紛紛往飯堂里走。

一進飯堂她們就愣住。

“這是吃飯的地方？也太乾淨寬敞了，比我家整座宅子都大！”

“有桌椅誒，能坐着吃飯，不是蹲地上吃！”

“嗅嗅，好香好香，有肉味，秦家不會給咱們吃肉飯吧？！”女鄉民們震驚了，驚喜又心痛的。

“秦家也太不會過日子了，咋能給工人吃肉飯？給個雜糧餅子墊吧肚子就成了！”

“對啊，這活都沒幹就給吃這麼好，秦小東家真不會過日子！”

秦大石媳婦聽得都無語。

鐺鐺鐺！

她敲鑼，等大傢伙安靜下來后，喊道：“小米侄女說，人得對自己好點，讓自己吃點好的，穿點好的，只有仇人才會想着剋扣自己的吃穿用度！”

啊？

女鄉民們愣住了，因為她們一時間沒聽懂，畢竟從小到大，長輩們都是教她們要少吃點的。

也有部分聽懂了的，忍不住熱淚盈眶。

“你們是自己的仇人嗎？！”秦大石媳婦問，又道：“如果不是，那就對自己好點，先從吃點好的開始！”

“行了，排隊打飯菜吧，能吃多少就吃多少，禁止浪費糧食，禁止外帶！”

“走，去排隊打飯吧。”劉綉綉向來機靈，第一個反應過來，拽着掉淚的大堂嫂，率先去打飯。

飯堂的飯菜很簡單，就一個肉片炒白菜，外加兩個雜麵饅頭，以及雜糧稀粥。

可白菜炒肉片焦香而甜、雜糧饅頭紮實個大，雜糧粥里還放了糖，這伙食與分量，比很多女人過節時吃得都好。

“真有肉，我的有六片誒，比中秋節時分到的肉片還多了兩片！”

時下不興分家，所以大部分是三代同堂起步，人口多了，就得分着飯菜吃，不然你全把肉給吃了，家裏其他人吃啥？

而農人家，沒啥進項，過節也就買個兩斤肉，能切出多少片？

所以分到兒媳婦、孫女的碗裏時，也就那麼幾片了。

有摳門的人家，一片肉都不給，就連主食也不給吃飽。

可今天……

“兩個比拳頭還大的饅頭，還有粥，我都吃撐了！”

很多家境不好的女鄉民，頭一次嘗到吃撐的感覺。

秦大石媳婦聽罷，也不擔心她們撐壞肚子……定食的，分量再大，也撐不壞。

但秦大石媳婦怕大傢伙誤會，又喊一句：“藥材坊不是頓頓有肉吃，大部分還是吃素，不過每個月會吃兩次大肉！”

“天爺誒，每個月吃兩次肉飯，這這這對我們也太好了，我們哪受得起啊！”曹林氏顫抖着手，眼淚撲簌簌掉。

曹村長媳婦心裏鄙夷她……吃兩頓肉飯而已，至於感動成這樣？盡給曹家屯丟臉。

但她卻去安慰曹林氏：“誒喲十一媳婦，快別哭了，你忘了管事剛才的喊話？咱們得對自己好點，不對自己好的，那是自己的仇人！”

瞅瞅，老娘多聰明一人，這麼快就學會了你秦家的教導，你秦家不得給我一個小管事噹噹？

但曹村長媳婦很糾結……穩定月錢雖好，可她曹家活泛呀，在外頭沒準能掙得更多。

不管了，先簽約，要是不想幹了，她跟秦家說說，看能不能把她的活計讓給她兒子，或者未來兒媳婦，或是賣給曹家屯人。

你丫的，確實挺活泛，還沒簽約就算計到賣活計這一步。

鄉親們吃完飯後，樂滋滋回到簽約屋。

整個簽約屋都充斥着對於飯菜太好的討論中。

不過，也有人憂愁：“我們村的河六六沒過聞藥材那一關，在外頭快哭死了，始終不願意走。他家裏負擔很重，爹娘出意外沒了，叔伯們鬧着逼着，他這一房就被爺奶分了出來，他現在要養四個弟弟妹妹。”

“那確實慘。”

“能有苗金殼慘？他可是得了秦小東家的許諾，九成九能來藥材坊幹活的，可沒成想，竟沒過聞藥材那一關，那個吐啊，把好好的活計給吐沒了！”

“沒錯沒錯，苗金殼最慘，機會送手裏也抓不住……”

大傢伙說著沒能過面試的人的八卦，都有些唏噓。

而秦小米正在處理這事兒。

她把這些受不住藥味的人聚集在一間大屋裏，把他們的里長村長都喊來了。

河村長看着河六六，惋惜道：“秦小東家、秦老大人、秦老夫人，河六六家的情況跟他面試明細冊上寫的一樣，家裏確實困難……如果可以，請秦家藥材坊收下他，給他個養家的活計。”

秦小米也不折磨人，直接給準話：“沒把你們趕走，而是把你們聚集在這裏商量，就是要給你們來幹活的機會！”